《焚香一炷，花园口》短歌夏商

74、内奸

　　这个年，就这么潦草的过了。
　　桥松显然是失望的，可是我却没有办法让他安心。
　　或许，他太渴望有个父亲，他对于稷晏清的感情很深。
　　也就是这短短的几次见面，他便把稷晏清放在了心里，时不时吵着闹着要去见他。
　　我只能狠下心，不带他去。
　　沈碧君和我之间，也似乎有了明显的疏离。
　　我是因为没有证据，心里感觉被算计，被欺骗。
　　而她……或许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吧……
　　大年初二，我便回了办公室。
　　我心里总是不太痛快，这些年的沉浮，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是生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我很难安心，很难相信别人，遇到了人，便会先入为主的认为他们是坏的，会害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我怕伤害到桥松，却又不放心让桥松跟沈碧君单独待在一起。
　　若是沈碧君再来个不辞而别，我该去哪里找他呢……
　　我派了人帮我盯着我们的公寓，并命令他们，如果沈碧君轻举妄动，立刻逮捕入狱。
　　对方或许是以为过年管理松懈，统计局值班的人少，竟然还没过了初五，就有了新的进展。
　　那日我在办公室坐立不安，总是觉得要做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电话铃响了，我心下烦躁，接起来语气也不善，
　　“喂？”
　　“林处长，我是电讯处的王礼杰。”
　　电讯处……
　　我回过神，问道，
　　“有消息？”
　　对方答道，
　　“在丁家桥，发现了未知频段。”
　　我放下电话，拿出枪，直径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科员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我挥了挥手，说道，
　　“跟我走。”
　　张卯不明所以的皱着眉头，急忙跟了上来，招呼队员跟我走。
　　我们一分钟也不敢耽搁，紧赶慢赶，到了之后直径冲了进去。
　　这里是条不窄的大路，信号是在一处书屋之中。
　　我命人封住了这处店铺的前后门，任是何人也逃不出去。
　　我拎着枪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这回，终于是逮到了。
　　店主是个约莫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我们冲进来的时候，他依旧在烧东西。
　　我立刻踢翻了炭盆，可惜还是让他烧光了。
　　我心下恼火，冷冽的眸子盯着那男子。
　　“来人！”
　　我咬牙切齿的说道。
　　“处长！”
　　张卯上前听令。
　　我冷笑着回过头，直接把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周围所有人都愣了一瞬，张卯待在原地冷汗直冒。
　　我笑的阴鸷又诡异，命令道，
　　“即刻逮捕张卯。”
　　“处长……？”
　　张卯震惊不已，手下反应了片刻，上前将他踢到在地，铐上了手铐。
　　我垂目冷冷的撇着他，收起了枪，说道，
　　“这两个人，压去军统监狱。”
　　“是。”
　　“还有，立刻命人封了电讯处，通知王礼杰，看好他手下所有的科员，可别让他们死了。”
　　“……是。”
　　“还有，现在去搜张卯的住处，有什么情况，立刻汇报！”
　　“是！”
　　手下听罢，分头行动。
　　我蹲下来，拿枪抬起张卯的头。
　　这个时候，他终于是装不下去了。
　　他抬头，眼里早没了早前的奉承。
　　脱去伪装，倒是显得视死如归般的坚定。
　　我冷笑着说，
　　“藏得可真是深啊……”
　　“只可惜，还是暴露了。”
　　“张科长……”
　　“请吧？”
　　张卯和那店主被押了出去，我跟着他们一同往外走。
　　我上了车，司机问我道，
　　“小姐，我们去哪里？是跟着去监狱吗？”
　　我收起枪，冷声道，
　　“回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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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到电讯处的时候，王礼杰已经等着了。
　　他不明白我为什么封了他的地方，我问道，
　　“你的科员没有人死吧？”
　　他点点头，问道，
　　“是有异常吗？”
　　“我让你直接通报我，结果还是有人把消息透了出去。”
　　我拿起枪，对他说道，
　　“唯一的解释，就是你的电讯处里也有人有问题。”
　　王礼杰想了想，说道，
　　“他们如果发现异常，会汇总到小组长处，由小组长跟我汇报。如果说真有问题，那只能是发现的那个人或者小组长了。”
　　我点点头，说道，
　　“那我就押那两个……”
　　“小许……小许！”
　　我话音未落，就听见办公室里有人声。
　　王礼杰愣了片刻，回过神，诶呀一声，
　　“小许就是那个发现频段的人！”
　　我立刻冲进去，看到一个青年口吐白沫，已经没了气息。
　　“可恶！”
　　我气不打一出来，立刻命令道，
　　“把他送去医院，派人去他的住所！”
　　“是！”
　　手下立刻分头行动。
　　“王处长，”
　　我转过身对王礼杰道，
　　“你那个小组长，能不能让我带过去问问话？”
　　王礼杰点点头，我见状对下面的人使了个眼色，他们进去把小组长带了出来。
　　王礼杰见这边事毕，凑过来低声说道，
　　“林处长，您这人也抓了，您看……”
　　我侧过头，问道，
　　“王处长有什么话直说？”
　　王礼杰笑着说，
　　“等到时候论功行赏的时候，您别忘了我。”
　　我点点头，说道，
　　“自然，王处长功不可没，要是没您，这回又要扑个空了。”
　　王礼杰放下心，我摆摆手，
　　“多谢配合，我先走了。”
　　“好的好的。”
　　王礼杰对我示意。
　　我转身离开，去办公室拿了那本《叶甫盖尼·奥涅金》，去了军统的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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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想到，张卯和那个中年那人嘴那么严。
　　我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能上的刑罚都上了。
　　可是这两个人，一个也不愿意开口。
　　我在门外盯着，心急火燎，却又无可奈何。
　　后来我忍不住了，自己冲了进去。
　　张卯被掉在刑架上，身上已经没什么好的皮肤了。
　　我抬着下巴撇着他，见他已经昏迷不醒了，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他们心领神会，对着张卯泼了盆冷水。
　　冬天严寒，一盆冰水着实是能醒人的。
　　过了一会儿，张卯终于醒了过来。
　　我搬了个凳子，坐在他对面。他睁开眼睛，就看到我坐在他面前，面上带着笑意，眼里的冷意足可以诛心。
　　他似乎并不意外我的出现，笑望着我，说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冷笑，
　　“我还没问呢，你就急赤白脸的说不知道……”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拿枪抬起了他的头，
　　“说吧，你的上线是谁？”
　　张卯抬眸瞧着我，笑的鬼魅。
　　我见他不回答，又说道，
　　“你们是怎么联系的？”
　　“……”
　　“你的任务是什么？”
　　“……”
　　“……”
　　我见他不言不语，转身拿起旁边的《叶甫盖尼·奥涅金》，说道，
　　“这本书就是你们的密码本吧？”
　　他抬起头，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不过他很快便就理解了，笑说道，
　　“我还想……你拿这本书干嘛……”
　　我走上前，抬起头逼迫他直视我，道，
　　“你最好老实交代，我看在你跟着我这两年的份上，让你少吃点苦。”
　　张卯又笑了，说道，
　　“您那么……聪明……您自己猜呗……”
　　我的神色冷了几分，他继续道，
　　“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紧抿着嘴，被他这冥顽不化的样子激怒。
　　我直起了身子，垂目冷视着他，说道，
　　“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
　　我抄起烧的发红的烙铁，毫不犹豫的印在了他的身上。
　　灼烧的焦味袭来，他疼得浑身控制不住的发颤。
　　我想到了当年的自己，至今胸口处仍是留着疤。
　　现在，我也成了那个施暴的人。
　　可是可怕的是，我竟然无法同情他，而是觉得连我都扛得住，他怎么会扛不住呢？
　　我扔了烙铁，凑近他，抓住他的头发，恶狠狠的说道，
　　“你不说可以，那我就是找你的家人。”
　　“……”
　　无动于衷的他被家人二字影响，终于抬头看向了我。
　　我冷笑，
　　“听说，你在乡下有个媳妇是吗？”
　　“……你想……你想做什么？”
　　他好似慌了神，声音颤抖的问。
　　我放开他，命人搬来了一排工具，边挑边说，
　　“我想做什么，那要看你了。”
　　我挑来挑去，最后没有创意的挑了钢针。
　　他的眸子里透出了恨意，忍着痛对我说道，
　　“你不许碰她。”
　　我冷笑，走到他身旁，狱警帮忙控制住了他。
　　我抓起他的手指，端详了一会儿，还是选了最长的中指，边瞧边说，
　　“你幼不幼稚，你说不许碰就不许碰？”
　　我瞥向他，说道，
　　“她还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吧？”
　　张卯终于是卸下了如磐石一般的心，他猩红的眸子怒瞪着我，问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感同身受，那个女人现在还在乡下痴痴的等着，等着自己的心上人有一日能想起自己，能回去瞧瞧她。
　　只可惜，或许对于他们来讲，江山和美人，国家大义和恩爱缱绻，他们总是会选择前者。
　　他们是伟大的，可对于背后的女人，是残忍的。
　　我的心里涌起了一丝的悲戚，别过头，盯着他的中指，拿钢针刺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十指连心，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痛。
　　“你告诉我你的上线是谁，我就可以放过她。”
　　我又取了跟钢针，抓起他的食指，刺了进去。
　　惨叫声响彻牢狱，监狱里电压不稳，就连点灯都闪了几下。
　　我把他九跟手指头都刺上了钢针，他拼命的挣扎，却无济于事。
　　我不相信所有的革命党都是钢铁之躯，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们就真的是不可战胜了。
　　终于，张卯坚持不住了，他大叫着说道，
　　“我说……”
　　我正准备扎他最后的一根小拇指，听到他如此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把钢针扔到一旁的桌子上，抬手让周围的狱警松手，说道，
　　“说吧。”
　　“……”
　　张卯喘着粗气，只剩一丝神智了。
　　他半睁着眼睛，对我说道，?“让他们……出去！”
　　我并不想听他的话，不明白这些狱警有什么不能听的。
　　张卯冷笑着说道，
　　“你……不会想……让别人……听到的……”
　　我蹙眉，意识到了什么，抬手让狱警出去了。
　　审讯室里瞬间安静，我弯下腰，抬眸看向张卯的脸，他低垂着脑袋，甚至没有力气抬起来。
　　我道，
　　“人都走了，你说吧……”
　　他看向我，虚弱的笑着，
　　“你要是动……她……我也能……让你痛苦……”
　　“因为……我的上级……就是他……”
　　“……谁？”
　　我蹙紧了眉头。
　　我知道他要说谁，但这个时候又害怕他要说的那个名字。
　　他笑着，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稷，晏，清……”
　　我深吸了口气，心头被盾击。
　　我猛地闭上了眼睛，只听到张卯的笑声在耳畔。
　　为什么……
　　坚持了这么久，为什么要说？
　　我忍不住起疑，或许也是心头不由自主的反应。
　　真到了这个时候，我竟然也想逃避。
　　坚持了这么久，突然说是他……
　　到底是恨我，还是故意污蔑……
　　张卯的声音消失了，他又晕了过去。
　　我呼吸不畅，脑袋晕乎乎的。
　　我扶住了一旁自己的座椅，缓了半晌才回过神。
　　门外有人进来，低声在我耳边说道，
　　“那边那个店主招了，说与他联系的是个女人。”
　　我拼命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问道，
　　“是谁？”
　　狱警给了我一张照片，这是我让他们审问的时候给他们的。
　　沈碧君……
　　“处长，我们怎么办？”
　　狱警问道。
　　我迫使自己恢复冷静，命令道，
　　“先不要打草惊蛇，等我跟上面汇报了再做定夺。”
　　“是。”
　　我直起身子，吩咐道，
　　“张卯和那个店主都不要让他们死了。我留着还有用。”
　　“是。”
　　我拿起书，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