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一炷，花园口》短歌夏商

32、死里逃生

　　当我醒来的时候，是在监狱里。
　　我已经被送了回来，如今躺在我的单间的床上，头顶有一扇窗，阳光透过悬窗射到我脸上，有些刺眼。
　　我抬手挡住了光亮，坐了起来。
　　胸口的灼伤并没有丝毫好转，我疼的倒吸了口冷气。
　　我强撑着身子去翻自己的内兜，空空如也，东西不在。
　　我又急忙环顾四周，房间里也是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梁素鸿……
　　我忿恨不已，强撑着身子起来，张口唤道，
　　“来人……”
　　我没想到，我的声音如此低沉沙哑。
　　我虚弱无力，浑身滚烫，眼皮重的抬不起来。
　　然而我顾不得这些，我需要找到梁素鸿，把我的东西要回来！
　　我强撑着爬起来，想下床，却腿脚无力，摔落在地。
　　我顾不得疼痛，硬撑着爬到铁门口。
　　铁门上方有个洞，这是我唯一能看到外面的地方。
　　我的个子矮，点着脚尖也只能露出个头顶。
　　我拼命的敲打着铁门，拼尽全力吼道，
　　“来人……来人……！”
　　没有人回答我。
　　“来人……来人……！”
　　我的声音回荡在走廊，却无人回应。
　　我越来越绝望，声音逐渐哽咽，
　　“来人啊……来人……！梁素鸿！”
　　“梁素鸿……！梁素鸿……！你是个混蛋！”
　　“混蛋……！混蛋……！”
　　没有人理我，始终没有人。
　　我虚弱的跌倒在地，就靠在门旁，绝望布满全身。
　　这回，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如此……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就这么倚着门，嘴角勾起了微笑。
　　或许，我的结局就是这样，无望的坐着，在这个狭小憋屈的地方，渐渐死亡……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开了铁门，给我送来了两个窝窝头，还有一块烧饼。
　　我想说话，可是嗓子干涩的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那人放下东西便走了。
　　又是无边的寂静。
　　我知道浪费粮食不对，可是对于一个求死之人，我哪里还会顾忌这么多呢？
　　当那人再来的时候，见到完全没有动过的饭食，冷哼了一声，给我换了粥，便离开了。
　　等到她再来的时候，我几乎失去了知觉，只知道有响动，甚至连光都感受不到了。
　　有人把我架了起来，给我套上了头套。
　　我混沌的脑袋里想到了上次我见到的场景，是那个革命党在被枪决之前的样子。
　　竟是没想到，没过多少日子，就轮到我了。
　　更没想到，我竟然和她是一样的，我也释然了。
　　那是一种无比轻松又解脱的感觉，我期待着，觉得自己马上就解.放了。
　　我似乎被带上了车，身边好似还有其他的人。
　　车上很安静，没有人说话，甚至都没有哭声。
　　难道所有的人，都跟我一样，等待着这一刻吗？
　　我的胳膊上传来了一下的刺痛，好似被针扎一样，有什么东西被打入了我的身体。
　　很快，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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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眼的，是一片白色的……墙？
　　四周有精致雕刻的西式花纹。
　　这是……什么地方？
　　难道我没去地府，而是去了西方的天堂？
　　似乎周遭不是很光亮，有些阴沉。
　　我仔细的瞧，才渐渐聚焦。
　　这地方……好似是个房间？
　　我转头，发现方才的好似是房间的房顶，我在一片柔软的床上躺着，旁边是阳台，如今薄纱虚掩着。
　　窗外是阴沉的天气，透过薄纱，只有点点微弱的光。
　　我觉得蹊跷，想坐起来，然而胸口痛感袭来，我低头，看到自己穿着真丝的睡裙，胸口有一大片纱布。
　　我的左手有针孔，如今正在打着点滴。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我这是没死吗？
　　我明明，不是已经死掉了吗？
　　我身子虚弱难耐，就算是坐起来，也废了大半的力气。
　　我虚弱的跌回床上，大口的喘着气。
　　我肯定是没死，可是我现在在哪里？
　　远处传来窃窃私语之声，听到有人似乎在说，
　　“打死的那人，是革命党。”
　　“……”
　　“这说来也怪了，本以为那女人跟重庆有关系，这怎么重庆的没招来，却招来了革命党？”
　　“……哼……”
　　“看来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哼……留下她，等日本人。”
　　这是梁素鸿的声音。
　　他说了什么，我却不明白。
　　我听见门打开的声音，急忙闭上了眼睛。
　　只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梁素鸿身上的硝烟气息很浓烈。
　　我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似乎压抑着挫败的怒气。
　　“这次又折了几个人？”
　　梁素鸿咬牙切齿，声音里充满杀意。
　　“算上在外面被伏击的，总共有13人。”
　　“日本人到哪里了？”
　　“还在瑞昌。”
　　“哼……”
　　“头儿……咱们真的不撤吗？”
　　“上头说了，让我们坚守。万一武汉沦陷，让我们就地潜伏。”
　　梁素鸿的声音轻佻，似乎根本没把命令当回事。
　　“这……”
　　“呵呵……”
　　梁素鸿冷笑，呼吸都是冰冷的，
　　“就地潜伏……不就是让我们死么……”
　　“那……”
　　梁素鸿呼吸微窒，声音变得极度的狠辣，他咬牙切齿，
　　“不是我要投靠日本人，是稷晏清和苏哲逼我的！”
　　“头儿……”
　　梁素鸿沉默不语，似乎努力压抑着怒火。
　　半晌，他毫无温度的声音响起，对旁边的人吩咐道，
　　“看好这个女人，等日本人进了城，我还要拿她邀功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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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明白我到底听到了什么，我只意识到了一点。
　　梁素鸿，他要当汉奸！
　　落在这样一个人手里意味着什么……想想也知道。
　　更何况，他说他要把我送给日本人。
　　我没来由的嘲笑起梁素鸿。
　　如此，救我何用？
　　我懒得想他为什么救我，我也不免自嘲，这活下来有什么意义？
　　早晚，等我有力气了，我还是要离开的。
　　我的身体实在是太过虚弱，不知不觉，我又陷入了沉睡。
　　当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听到了远处的炮火声。
　　我睁开眼，胸口的疼痛似乎好了些。
　　“嘶……”
　　身上的疼痛依旧强烈，我不免倒吸了口冷气。
　　“你醒了？”
　　耳边传来了那令人不适的声音，我侧过头，看到梁素鸿坐在床榻旁的椅子上，备懒的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巨大的雪茄。
　　他似乎有个奇特的爱好，总是烟不离手，但我也就见过他抽过一次而已。
　　他把雪茄拿下来，在手里把玩着。
　　“我……在哪里？”
　　我的嗓子依旧沙哑，发出的声音无比难听。
　　“在我家。”
　　梁素鸿嘴角勾着笑，显得阴森又玩世不恭。
　　“……”
　　我沉默片刻，问道，
　　“我没死？”
　　他点点头，靠在椅背上，
　　“对。”
　　“为什么救我？”
　　他扬了扬眉毛，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问，
　　“我救了你一命，你欠了我的了，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他前倾身子，靠近了我一些，说道，
　　“你为什么会来武汉，还跟那个特务在一起？”
　　我冷眼瞧了他一会儿，看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依旧疲惫，也懒得动心思，说道，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再问其他的，我也无可奉告。”
　　我把头转到了另一侧，不想看他。
　　我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说道，
　　“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现在不可以。”
　　“……”
　　“外面的炮火是怎么回事？”
　　我懒得和他纠缠，问道。
　　只听他冷笑一声，站了起来，走到阳台旁，把窗帘拉开。
　　他背对着我，叉着腰，竟好似是面对天下的王者，高昂着头笑道，
　　“等着吧！等日本人进城的那一天！”
　　等？
　　我冷嘲，斜眼撇着他的背影。
　　不，我等不到日本人进城，我绝不会给日本人羞辱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