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一炷，花园口》短歌夏商

15、审讯

　　后半夜，我被狱警带了出来。
　　我浑身困倦，哭得嗓子沙哑，又没吃东西，浑浑噩噩的，竟是没有多少挣扎就被狱警掳着走了。
　　我被带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一张桌子，三张椅子，并没有刑具。
　　狱警把我带到了房间中间的那张椅子上，连手铐都没戴。
　　我清醒了些，局促不安的坐着。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脚步声。
　　只见梁素鸿带着一个秘书装扮的人走了进来。
　　他腰间别着一把枪，神色冷酷，透着肃杀之气。
　　我惊恐的缩了缩头颈。
　　我瑟缩的样子被梁素鸿看在眼里，他冷笑了一声，把枪从腰间抽了出来，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蜷缩在凳子上，惊恐的望着他们。
　　秘书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开始记笔记，梁素鸿则是靠在了桌边，双手环抱胸前，歪头瞧着我。
　　“苏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我没说话，我没心情跟他寒暄。
　　他神情依旧冷酷，嘴角带着渗人的笑意，问道，
　　“苏小姐认识覃文月和江惟庸对吗？”
　　这两个名字，我好久没有听到了，晃神片刻，点点头，
　　“我认识啊……”
　　“最近见过他们吗？”
　　我摇摇头。
　　“最后一次见他们，是什么时候？”
　　“……年初……在学校里……我见过覃文月。江惟庸有大半年没见过了……”
　　我突然想起来稷晏清曾经叮嘱我，不要再和他们二人交往，心中不好的预感涌起。
　　梁素鸿似是发现了我的异样，问道，
　　“你想到了什么？”
　　“他们怎么了吗？你们抓我是因为他们吗？晏清呢？我哥呢？我嫂子呢？还有桥松……”
　　我絮絮叨叨的想到了好多人，一时间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别人我不知道，稷晏清和江惟庸覃文月是有瓜葛的……
　　难道他也被牵扯进来了？
　　梁素鸿见我晃神，便没在纠结我突然的变化，继续问道，
　　“他们可是跟你透露过什么吗？”
　　我眼泪溢出了眼眶，问道，
　　“你想知道什么？”
　　梁素鸿紧盯着我，我也不知道他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
　　他微眯着眼睛，似乎是在判断，我如今的表现是真的，还是装的。
　　半晌，他挑了挑眉，说道，
　　“跟这次松本特使相关的事情。”
　　我茫然的摇摇头。
　　“那稷晏清呢？”
　　我蹙起了眉头，瞬间惊慌起来。
　　这事果然跟稷晏清有关系？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怎么了吗？”
　　我慌张不已，难过的直哭，急忙解释，
　　“他做错了什么吗？他每日按时上下班，几乎没有社交。他对从政没有兴趣，他怎么可能跟那个什么日本人有交集嘛……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梁素鸿似是拿不准我到底是真的不知，还是在装的，撑起身子朝我走了过来。
　　我下意识的想向后退，后背抵在了椅背上。梁素鸿在我面前停下，弯下腰，双手撑在了椅子的两个扶手上。
　　他凑近我，让我无法躲闪。幽暗的眸子里透着锐利的凶光，好似在威胁我，胆敢说假话，我让你比死还痛苦。
　　我瞬间连呼吸都忘了，惊恐的就想逃避。
　　他扳过了我的脸，冷冽的呼吸打在我脸上，冷笑着说道，
　　“苏小姐，你装的还挺像的嘛~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每天都死人，每天都有人生不如死。苏小姐，我劝你老实点，知道什么，就如实的告诉我们。如果真的对你上刑，就算日后出去了，人也废了，你想想……这值得吗？”
　　我被吓傻了，他越是这样，我越害怕，越头脑混沌。
　　我被吓得哑口无言，半晌委屈至极，嚎啕大哭，嘴里开始胡言乱语，
　　“你们到底要问什么嘛……雁子哥除了上班……都跟我在一起……他能干什么呀……你们怎么冤枉人呢……我怎么会知道那个日本人的事情呢……我还是从你口中知道的那个日本人的名字……”
　　梁素鸿见我哭得昏天黑地的，一时也有些懵，见我口不择言的提起了他，眉头皱了起来。
　　他起身抬手让秘书停止了笔记，对他们说，
　　“你们先出去。”
　　言毕，秘书和狱警行礼离开，房间里就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我瑟缩的蜷缩在椅子上，自顾自的哭，梁素鸿站在一旁，竟是拿我没什么办法。
　　半晌，他见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无奈的把自己的手绢递给了我。
　　我见有人给我手绢，一把抓过擤鼻涕。
　　隔了半晌，我怯生生的瞧他。看他一脸不耐烦的把弄着枪，好似等我哭完继续审。
　　他见哭声消了，抬起头，正好见我的可怜样，嗤鼻一笑，
　　“哭完了？”
　　我点点头。
　　“继续审？”
　　“我……”
　　我一张口，嗓子里直冒火，这会儿头也晕乎乎的，
　　“我想喝水……”
　　他好似很是无奈，竟然真的吩咐守在门口的狱警给我倒了杯水。
　　我抱着茶杯咕嘟咕嘟的灌，他却问我，
　　“一点防备都没有？也不怕我下毒？”
　　我把水一饮而尽，说道，
　　“饮鸩止渴。”
　　他点点头，一副我服了你了的样子。
　　梁素鸿又走了过来，我立刻警惕起来，他紧紧的盯着我，一个字一个字的问，
　　“稷晏清跟覃文月江惟庸有没有合谋？”
　　我一脸茫然。
　　合谋？干什么？
　　梁素鸿盯了我半晌，我大气不敢出，也着实是不知道答案，什么也没说。
　　最终他点了点头，拿起枪离开了房间。
　　我不知道这算是过关了，还是没过关。
　　过了一会儿狱警给我送来了吃食，也没再让我回监牢。
　　我吃完以后，依旧觉得头脑发昏，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眼前是白花花的一片。
　　我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见到有人走了过来。
　　“别动，你躺好。”
　　我眼前模糊，过了半晌才清晰过来。
　　梁素音端着托盘，正在查看一旁的吊瓶。
　　“我这是在哪里？”
　　我声音嘶哑，有气无力，这时候头也有些痛。
　　梁素音似乎情绪不太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查看过吊瓶才道，
　　“你在医院。”
　　“医院？”
　　我有些惊讶。
　　“你发烧发到38度多，若是再晚一点，孩子肯定就保不住了。”
　　什么？
　　我没有搞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或者说，信息量太大，一时接受不能。
　　梁素音叹了口气，看向我，认真说道，
　　“你发了烧，我哥把你送来了医院，结果发现，你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身孕？
　　我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梁素音眼里有着淡淡的落寞，见我的样子，竟是些许羡慕。
　　“你是说……我有孩子了？”
　　我一时接受不能。
　　我还没想过，自己竟然和稷晏清有了孩子……
　　一股莫名其妙的感动涌上心头，我瞬间泪如雨下。
　　不是难过，而是激动。
　　我竟是没在意梁素音的心情，而是激动的问，
　　“晏清呢？他知道了吗？”
　　“晏清现在还不能来。”
　　梁素音似是没什么心情，对我说，
　　“你好好休息。”
　　“等一下！”
　　我见她想走，立刻叫住她，
　　“梁小姐，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梁素音回过头，稍显意外。
　　不过她很快恢复原状走了过来。她盯着我半晌，眼里稍显怜悯，说道，
　　“松本特使在上个礼拜的演讲之时被刺，幸好苏哲眼疾手快，护住了松本特使。否则万一事成，后果严重。”
　　“被刺……？”
　　我震惊不已。
　　“那……”
　　梁素音安慰我，
　　“你放心，你哥没事，只是擦伤。行刺的人也已经饮弹自尽了。只是那人被发现是革命党，我哥正在调查。”
　　“……那……晏清……”
　　“他……他的确和他们有些牵扯……”
　　梁素音略感担忧，却还是安慰我道，
　　“江惟庸和覃文月有着重大的嫌疑，所以晏清也不免被怀疑。不过你不用担心，晏清平日里谨慎，也很久没有跟他们二人有联系，所以应该问题不大。”
　　“……”
　　这一大串事件让我一时接受不能，我可怜巴巴的望着梁素音，希望她能说的更清楚些。
　　梁素音终归有些不忍，说道，
　　“我哥找你，应该也是问晏清的事情吧……”
　　我急忙点点头。
　　她松了口气，说道，
　　“如果晏清有什么，估计你也不会被送来诊治了。你放心吧，等有消息，我自然会通知你。”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我不喜欢梁素音，不过她如今的样子，却让我觉得她还是个识大体，好相处的人。
　　想想也是，毕竟是大家闺秀，与人谦和，自然不会做那种市井泼皮的勾当。
　　我自知如今无可奈何，只得在医院里祈求上天的保佑，让稷晏清和苏哲都能平安度过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