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一个大佬26 火葬场进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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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逢殃绀青色的眼珠向下一压，指尖颤颤巍巍地伸出，却又在触到其中一块残片时陡然收回，像烫手了一般，深吸好几口气才敢拾起。
好轻。
他曾不止一次握过这一张漆黑的长弓，却是第一次知道，逢殃弓散了以后会着这般的轻盈。
孟逢殃的脸色略微苍白，抖着手，屏住呼吸，运转灵气认真地重组面前碎成一堆的逢殃弓。
他的眼眶发涩，看东西有点模模糊糊的，可还是强撑着等待逢殃弓修复成功。等待着一个奇迹的出现。
然而，奇迹没有发生。
这一次，被他奉为高天清月的存在，不再给予他任何反应。
孟逢殃缓缓捂住口鼻，又猩又甜的鲜血不断从他的眼中、鼻中、耳中、口中淌出，“嘀嗒”，“嘀嗒”，在地板溅起明艳的朵朵水渍。
一旦解除和仙器的绑定，就要承受刮骨抽筋、焚神化魂的惩罚。
代价，痛彻心扉。
原来焚神化魂的滋味是这样的。……师尊，原来在临走前，也是和他一样的感觉吗。
来自神魂的痛楚剥夺了他的所有理智，孟逢殃的脑子一片混混沌沌。他用手撑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许久睁开眼睛，凝着血珠的睫羽轻轻颤动，还带着温热气息的血珠抖落，顺着下颌一路滑落，在白衣上晕出大团的红色。
“要清理掉……”
哪怕眼前阵阵发黑，孟逢殃屈指捏着眉心，自言自语，另一只空出的手掐着诀：“……师尊喜洁，看到了定会不高兴……我惹得他生的气已经够多了，师尊，师尊莫要厌弃了我……”
擦净地上的所有污血，拭净脸上的血迹，孟逢殃小心翼翼地解下腕间拢着的红线。
这一条红线很劣质，放到集市上都是拿来附赠的货色，微微有些褪色了，在他白皙手腕间留下的印记既滑稽又可笑。
可孟逢殃没有丝毫的嫌弃，噙着笑，嘴角轻轻巧巧地翘了起来。
他学着娘亲以往的模样，低敛着眼眸，细心地打起络子，把逢殃弓最中心的两枚残骸，和那条红线缠了起来。
想了想，孟逢殃记得琴琅似乎偏爱柳枝，便打了柳叶花样的。秀莹如雪的指尖上下翻飞，又将这两块的残片，与那枚艾囊系在了一起。
他做得很仔细，就算有灵气护体，不知不觉还是跪得腿麻了，孟逢殃缓缓起身，捧着这串新鲜出炉的佩饰向腰间比比划划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缠在手腕上。
他回过头，退了一步，乌沉沉似幽雾的绀青色眼眸平静地扫过房间的每一寸摆设，没有用任何净尘术，孟逢殃像四年前一样，动手慢慢收拾起来。
师尊喜静，喜亮，绣了缠枝芍药的帷幔便被孟逢殃用钩子勾起，他轻轻稳稳地将一张古琴横于书案上，旁边还设着一只茶盏和几卷道书，时刻待着另一人的使用。
夜幕低垂，浅淡的皎白月光透过纸窗照了进来。孟逢殃一手扯着孟凡客的手臂，像是在拖着一条软趴趴的死狗那样，把他扔了出去。尸体摔在石阶上，沿着台阶滚啊滚，一路滚到了最低层才停止。
在双脚彻底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孟逢殃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眼底恍若起了猩红血雾，他没敢回头，一直背对着寝舍，双手骨节泛白，扶着那两副门板。
门板的木色已然黯淡，发出吱呀呀的声响，似乎在挽留这什么。可是它的主人狠了心不愿回望，咬着牙，微微低头，手中一个用力，黑门颤颤巍巍地合拢——
其实修为到了筑基期以后，他就不需要睡觉了，但在和蜃影互相磨合的这段日子里，孟逢殃总是做梦，随时随地，做着各种各样的梦：
上一秒赵文月等人在一片火海中哀声向他发出乞求，下一瞬，他们的容颜又扭曲成了另一张陌生的脸庞，双目圆瞪，神色狰狞，抱着他的小腿牢牢不放，念叨着要讲师徒情谊……
多么可笑啊，孟逢殃亳不客气地抬腿踹那个人，脸上浅笑着心想，他已经有一位师尊了，带着全世间最骄矜最孤傲的模样突然闯进了他的世界，许给他期待后又满不在乎地离开……
离开？
孟逢殃的思绪断了片刻，他好像，隐约记得琴琅君已经走了，身形飘渺得像一阵风、一团雾，仿佛呵口气都能散了……
不，不对。
擅长操纵幻境的人下意识否定了他的第一直觉，反是说服自己仍处于幻象当中。
像琴琅君那样高傲得不行厉害得不行的人物，怎么会允许事态脱离自己的掌控。
琴琅君还在的，他消失了四年后回来了。
所以，现在也是在做梦？
孟逢殃的唇角不由多翘一些，苦恼又无措地捂着额头，小声说：“这是在做梦，这是做梦……在做一场噩梦。”
无视涨堵得难受的心脏，孟逢殃颦着眉给这间寝舍设下法阵，阻止其他人的勿入。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跌跌撞撞地离去了。似乎是怕自己再多留一秒就漏了馅，反悔了。
他原计划是要烧了栖霞台的，在孟家苦苦挣扎的这些年里，孟逢殃一直幻想那些位高权重的人们在熊熊火海里尖叫着哭泣着，但是现在，他有能耐那么做了，却一手提着火折子，茫然地在栖霞台间逡巡。来来回回走遍了所有的房间，他都没有瞧见一间雅致的、窗外可以透着竹影的书房。
关上最后一扇门后，孟逢殃才发现背后的衣衫已被汗浸透，在瑟瑟寒风中透着彻骨凉意。
现在是冬日？
孟逢殃眨了眨眼，他的脑中还充斥着虚虚实实的场景，分不清现实和幻象的区别了，被焚烧神识的痛感搅得有些发懵。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逢殃。”
孟逢殃侧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藕荷色人影，愣了一瞬。披着轻纱的幂篱撩起，在皎然月光下露出一张脸，有几许清贵冷傲。细看之下，竟和琴琅君有三分相似。
是乔兰泽。
蓦然地，孟逢殃瞳孔微震，原本溃散的神志清醒了几分，身后灰白蜃气忽的暴涨，径直蔓延到两人脚踝的位置。
“乔仙师。”孟逢殃停下脚步，礼貌地向乔兰泽点了点头。
他随意地扫了一眼台外的景象。栖霞台筑得极高，高到能眺望到整座洛京城。孟家仙府之外，灯火通明，家家户户的门前都贴了画，红彤彤的一片。孟逢殃沉吟了一下，收回视线，没有去问对方今天是什么日子，又是如何爬上栖霞台的。
“乔仙师有何事吗？”
乔兰泽晃了晃手中的爆竹焰火，莞尔一笑：“今日是除夕夜，听扶摇说亦是你们行加冠的日子，何不随着民间那样，放个烟花庆祝庆祝，辞旧迎新？”
说着，乔兰泽往栏杆踏板上一倚，道：“我知你们孟家这几日不太平，但人总要休息的啊。我乾坤袋里还备了几桌好菜，全是醉春楼的，一起尝尝？”
听到“除夕”这两个字后，仿佛是有千万根针刺进神识中，孟逢殃顿时头疼欲裂，一双绀青色的眼瞳清明锐利不少。他轻轻抚了一下袖间的艾囊和残片，笑道：“在庆祝之前，逢殃有道疑虑，还需乔仙师解答。”
“但问无妨。”乔兰泽抿嘴露出一个微笑，弧度恰到好处。心中却在狂戳他的金手指，万人迷系统：系统系统，又来活了！
系统无奈：【都是箜潼坞的常见知识，宿主可以自学后给他解答。】
乔兰泽在心中抱怨：“拜托，我走的是攻略路线，修为什么的开个外挂就好了。这个魔宗掌门也是事多，这几个月下来我正经话没跟他聊过几次，全在回答他的问题了！”
要是琴琅还没退场，听到这话指定会默默吐槽：这回答问题都算不正经，那在你心里什么才是正经话啊喂！
孟逢殃笑了一笑，指节抵着下巴，眼睫颤动道：“那日鬼集市结束——”
“乔仙师为何要冒充我的救命恩人？”
声音未落，俄间白雾弥漫翻涌，好似一条看不清样貌的银鳞巨蟒盘旋缠绕，在顷刻间吞没下了半座栖霞台。雾霭茫茫，屏蔽外界所有音籁。
孟逢殃居然一言不合开大招了！！
乔兰泽只觉头皮阵阵发麻，想敲系统，结果显示系统断线，只好柔声解释回去：“逢殃这是何意？那日确实是我救的你啊，你放的那盏河灯不巧撞上了戏台，而后你就如失了魂般要进黄泉……”
一句话还没解释完，乔兰泽的耳边就狂响起系统的“滴滴滴！”警报。
【攻略目标好感度降低！好感度降低！】
万人迷系统联系上他，死板的机械音像是在质问：【宿主难道不清楚在孟逢殃面前撒谎的后果吗？】
【再次申明，攻略目标“孟逢殃”极度危险！系统不可能每一次都及时出现，救宿主于水火之中。】
见状乔兰泽住了嘴，不再说话。在茫茫迷雾中，孟逢殃似乎低低叹了一声，委婉地示意乔兰泽请回：“乔仙师，逢殃很抱歉多次来叨扰你，以后便不会了。”
说罢，孟逢殃微微欠身见了一礼，旋身翩然离去。雾气渐散，冷然的素白衣袖翻卷，好似江面掠过的一尾白鹭。
【检测到“孟逢殃”精神状态：波动起伏大。建议宿主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乔兰泽望着那道白影，心头隐隐有阵恐慌，仿佛再不说些什么就来不及了。他试图用以往的恩情挽留孟逢殃：“逢殃……抱歉，对你说谎是我的错。”
乔兰泽想了又想，关切道：“那个，先前我赠你的拷灵锁和锁灵符还好用么？全换成最新的了，起码可以禁锢金丹期以下的修士。若是你还需要，问我便是。”
全换成最新的了。
起码可以禁锢金丹期以下的修士。
琴琅君的修为跌了。
从前几个月自己向乔兰泽讨教如何固魂的方法，到无心关注琴琅君的修为跌滑，再到自己将孟凡客这个狼心贼子的小人和琴琅君锁在一起。
一件件，一桩桩，竟从念起的最开始，便是错误的。
这又该怪谁？孟凡客？乔兰泽？抑或是起了不臣之心，对师尊动了那方面念头的自己？
孟逢殃的脚步忽然停下，抬眸回望，绀青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极亮，冽得好似一把弯刀，不知道究竟会刺入谁人的心脏。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彬彬有礼地笑着：“乔仙师请回吧。”
按理说，他最该恨的人是自己，怨不到乔兰泽的头上。可是，只要看到他，孟逢殃便会想起夏日的那场集市，今日的这场死别。
报恩报错了人，怨恨怨错了人。
在看到孟逢殃看向自己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没有了之前的感激和温柔，乔兰泽心中惊谔，下一秒，系统语音接连响起。
【攻略进展归零。】
【您已被攻略目标“孟逢殃”列入陌生人以下（观感不好，但出于礼貌不会说出口）。】
【检测到“孟逢殃”情感状态：心有所属，分魄招魂。建议宿主放弃攻略。】
……
“听说了吗，黄泉的边上，忽然间多出了一个亭子。”
“啊？那岂不是很占地方？我还想试着这次放河灯碰碰运气呢。”
“据说啊，是新来的那位建的……能两次泅渡黄泉、被戏台认可了的狠人物，谁又敢惹呢？”
“可不是么……传言他新一上任便剜了好几个的眼睛和舌头——我可不想遇着他。”
似不知昼夜颠倒，鬼界的七欲馆依旧盈满了淫言浪语，以及流言八卦。胭脂色的芙蓉暖帐飘荡，无风自动，靡靡的丝竹管弦奏响，掩盖住四处唇舌交缠发出啧啧的水声。
蜜色肌肤的欲奴刚搂住一个扑上来的鬼怪，耳中忽然嗡鸣，响起一道急促的传唤声。
“那位急召，沤珠，记得带上风月镜。”
欲奴赶紧伸出手臂推开鬼怪，按照声音发出的指示，周身幻起桃红瘴气，腾挪移景赶到黄泉畔。
果真如七欲馆的那几个小蹄子所说，黄泉的一边盖了间亭子。亭子两旁栽着百来竿翠竹，凤尾森森，竹影飒飒，伴着永不停歇的黄泉流水声响，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的和谐。
栏杆外设着一张竹案，上面摆着香斗香笼各色箸瓶。几只青瓷小坛揭了盖子，一枚长长的银挑子由五根白皙的手指叩住，微微拨着里面半稠的膏体。在翠竹的掩映下看不见人影，只能嗅到从中逸出的幽幽冷香。
“好闻吗？”
一个温和清悦的声音打断欲奴沤珠的思路，她慌忙地下意识俯身垂首，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回应声后，才意识到那人不是在与自己说话。
“好、好闻。”
沤珠偷偷挑起眼皮，瞟见一个病鬼在结结巴巴地应承。是欲奴们最不耻，又最喜爱的书生打扮，纸扇轻摇，面带青白之色，死前当是个痨病缠身的家伙。
“我闻不见。”调香的那人轻轻地笑了一声，银挑子一敲，在瓷坛壁上磕出清脆声响。
“麻烦具体说说，究竟像什么？”
一听这话，不知道应答者心情如何，反正沤珠的心是沉了下来：每个人对香气的感知不同，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虽不知“那位”的性子如何，可这类问题，一个答得不巧……
“像……呃……”病鬼书生像是被问住了，眼珠转动，四处乱飘，似乎是在寻求帮助。忽然，他的眼睛一亮有了灵感：“是竹叶！像竹叶的味道！冷冷的，又淡淡的，很素雅很清新。”
“有道是，萧萧绿竹无人爱，留取云稍待凤来……”书生才吟了一句就顿觉尴尬，住了嘴，没有继续。［1］
场间静默了一瞬，沤珠大气不敢出，屏气凝神，终于等到调香人的下一句问话。
“苦吗？”
苦么……欲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同样替应答者为难，说实话，她压根感觉不出几分苦意。完全琢磨不透调香者的真正用意。
“不……不苦吧。”书生收了他的纸扇，咬着扇尖纠结一阵，顶着发麻的头皮应承道。
下一秒，调香人站起了身，手腕间不知缀着何物，随着他的动作琳琅作响。他轻轻叹了口气，唤了句“错了”，端起那盏青瓷小坛，倒进了黄泉之中。
啊……好可惜，多好的香料啊。沤珠暗自咋舌，金睫轻抬，这悄悄才看清了修竹间的那个身影。
青年乌发白衣，面带笑唇，蓄着的是瀛洲时新姬发。寒玉般的腕间挂着的东西琳琅繁多，有端午时节悬的艾囊，两枚似金非金似铁非铁的碎片，还有一颗浅青色的珠子。
沤珠盯着那颗珠子的时间久了，似乎同样在注视着她的珠子，色彩逐渐变得幽深起来，从浅青到天水碧、群青、螺子青，最终定格在了一抹雾沉沉的绀青色中。深得瞧不见半分光亮。
……咦，没有光亮？
待全身意识回归，沤珠的鼻腔里瞬间灌入了溶溶冷香。她说不出来究竟像什么，以为是调香人试香的时间久了，身上沾上各式的气味。
“好看吗？”沤珠的眼前擦过一片乌色，原来是调香人断得齐齐整整的鬓发。孟逢殃的指尖拾着那颗招魂珠，浅笑着问。
“听闻你在这一地界的消息最为灵通，可曾遇见过一个道人？白衣，戴着斗笠，相貌平平无奇，不，是甚为中庸。”
……
脱离了“孟逢殃”的这条剧情线，琴琅的那些被封印了的修为登时回归，虽然心中有隐隐的不舒服存在，他还是转身将精力投入到下一个目标上——
“我的回合，抽卡！”
随着琴琅中二的一声大呼，他双指夹着一张卡牌，直直冲着那两个坑人系统。
“怎么样怎么样，抽着谁了？”
反派系统翻了翻资料，回复道：【是个狠人，已发放相关原文资料，宿主可在进入剧情线时进行查阅。】
养成系统：【叮！已发放教程礼包（内含《农书》《军地两用人才之友》《母猪的产后护理》《108个技巧让你学会下蛊》《山村新娘火辣辣》等1g资料。）】
琴琅咽了咽喉咙，难得地在未进入之前就感到了棘手。
还没来得及反过来看一眼卡牌上的人，他的意识就被传送到了另一具实体之中。来到了另一支股票的剧情线中。
日光中，旋转漂浮着大片大片的纸灰，颗粒样的尘灰扑进口鼻，琴琅尚未弄清情况就被呛得轻轻咳嗽了一声，然而，在听见这声咳嗽后，周围的叩拜声骤然增大，不同音调的祈祷声叠加在了一起，像汹涌波涛一样起起伏伏。
琴琅惊得像是早自习突然被班主任点名了一样，刷的笔直坐起，这才发现他盘坐在一架高台之上。两边挂着褪了色的幔子，垂着三两个破窟窿。
看四周的布置，应该是一间乡野庙宇，光看着设施是有些破败，但是香火极盛——庙里跪着的人，庙外站着的人，乌压压一大片，跟着打头的一个巫祝在那里念念有词，摇头晃脑地哼唱着童谣。
而琴琅的正前方，摆着一张檀木板，放了酒、茶、果子点心，米饭跟不要钱似的压得浑圆圆一碗，一只散着肉香的猪头正朝着他咧嘴笑。
这场面，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以及给人一种心底生寒的“温馨”感。
琴琅：“……”
这是哪门子的邪/教仪式大会啊？！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一个大佬2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