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一个大佬21 鬼集市（三 ...
-
可查询攻略目标的好感度……
琴琅胆敢打包票，这绝对是万人迷系统众多功能中的，最有用的一项！
俗话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要琴琅看来，男人心也好不到哪里去。
君不见，主角受开启的可是hard模式，四支股票心里头的弯弯绕绕多得快成了迷宫，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似乎都饱含了深意。
一旦有哪个环节对不上他们的脑回路，那很好，恭喜你，你的攻略进度全部报废了——轻则被股票们当做小弟、弃子、泛泛之交，重则遭到股票们的怀疑，受到他们非人的拷打和质问。
想到这里，琴琅不得不给主角受比一个大拇指。
他光是面对一个孟逢殃就感到一阵提心吊胆，给孟逢殃上了一天的课下来，更是心力交瘁，预先进入了“贤者时间”。
哪里比得上乔兰泽，能在四人之间游刃有余地周旋，轻松化解一场又一场的修罗场。
琴琅才断了情丝，刚结束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此刻回想起孟逢殃，无论是前世的那惊鸿一眼，还是今生的相处，只觉得心里十分平静，坦然得甚至想吃瓜看乐子。
他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听听两支股票对乔兰泽的好感度。谁知乔兰泽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拒绝了系统的查询服务。
琴琅痛心疾首：可恶啊！
发表完感慨后，他哀怨地嘁了一声，这才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系统上。
这次的任务很简单，也是至关重要：协助孟逢殃成功拿到金手指“蜃影”。
养成系统让他解除了绑定状态，并且，免费送了他一具新身体。
这具身体乌发、白衣、面容平庸无奇。饶是记忆力好如琴琅，在仔细打量过这张脸一番过后，还是说不出他的具体长相。想来，若是挤在人群中，也会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样，转瞬即逝、眨眼间就见不着。
就逃窜躲人的效果来讲，杠杠的。
琴琅震惊：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大众脸”？！
反派系统无语：【……是系统提供的隐藏服务起了作用。另外提醒一句，任务目标“孟逢殃”要走远了。】
原本浓得几乎化不开的白雾逐渐散去，变得伸手可见五指，显现出街道两旁的各式各样的小摊。那一整条路上的屋檐上都还垂着一条条的白幡，被不知道是从哪里吹来的风，鼓动得哗啦哗啦乱响。反倒衬得这条街市越发寂静。甚至诡异了起来。
与此同时，路上的“人”多了起来。
既得了实体，实体身上自带钱两，又能隐秘地混入“人”群，琴琅心满意足。他随手捞过一顶斗笠，压在头顶，屈指向那个倒霉的饰品摊子弹了几枚铜板，便匆匆跟上了大部队。
副本说好了是“鬼集市”，自然和寻常的庙会赶集不一般，阴间得很：忽然冒出来的“人”群中，多得是亡者，穿着极其鲜艳的新寿衣，嘴里衔着一枚拿红布条穿过的铜钱，一个个惨白着脸向前行走，活像是从同一个纸扎铺里量产出来的，面无表情，看不出是哭是笑是喜是怒。
【检测到宿主已进入副本［鬼集市］，开启解说模式。】
就在琴琅饶有兴致地观察记录时，一个无机质的机械语音响起：【宿主眼前的这些新死鬼魂，来自青玄各洲，是货真价实的凡人。他们口中含的铜钱，名为“六情钱”，是这鬼集市里头唯一认可的流通货币，可以购买集市上的物品。】
琴琅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钱袋，他刚才撒钱撒得潇洒，没怎么注意，只记得是圆形方孔，四个角各画了眼睛、耳朵、鼻子、舌头。
琴琅疑惑：“我看他们每个人就一枚铜板，当真够用吗？”
系统：【心急点的亡者，可以借用同行者的六情钱。若是不着急，可以等着上边，也就是亡者在阳间生活着的家人们，替他烧冥纸的时候再来。】
哦豁，不愧是阴间，竟能把“抢钱”说得那么正大光明！
琴琅佩服，跟在孟逢殃他们后面。游鱼一样的鬼怪成群游弋过天空，时不时投下大片斑斓的黑影。
初次乍到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几个人都皱起了眉尖，连往常话密得能熬粥的孟扶摇都没有多话，安静地走着。
这地方确实和人间的相差甚远，虽然乍看之下很普通很寻常，可回过头仔细一想，总会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两旁挤挤挨挨立着长架，架子高得有些离谱，笔直向上延展，似乎要伸到了天边。已经戴了青面獠牙的鬼面具的小孩，吵嚷着让家长花钱再买，大有一副“你不给我买我就赖在这里”的熊脾气。
沿着他的手指向上看，架子上面挂着一整面的面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俊有丑，按照面具的大小，齐齐整整地排列着。唯一的相似之处，大概是它们的嘴唇像抹了胭脂一样，鲜红鲜红的，两颊也抹了两块红，像假人。
但是会因为孟逢殃等人的经过，两粒乌黑黑的眼珠一路追随着移动。
再一边，耸着几家高高低低的赌坊，大门前，写着大大一个“赌”字的白色招魂幡飘飘摇摇。屋檐上悬吊着一串由红布头缠起来的六情钱，随着鬼怪们的踏入，砸在他们每一个的头上，发出“一见生财！”、“生意昌隆！”的庆贺声。
周围处处弥漫着金灿灿的瘴气。
这几个人总归是涉世未深的少年郎，经历过了一开始的慌乱后，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取代了原先的紧张心情。
除了脸色如常、一直挂着浅浅笑意的孟逢殃，其他的人窸窸窣窣说起了小话。
乔兰泽转头望向小乞儿，伸手想要牵他：“你还走得动吗？怕不怕，要牵着哥哥的手吗？”
小乞儿无动于衷，猫儿似的紫色眼瞳紧紧盯着路过的鬼怪们，姿态戒备。
几个人的步子快，早早越过了那群新死的鬼魂，碰上的全是老鬼。
有提白灯笼，抱着一颗死人首，到处找自己头的；有缠着水草，含着一堆小石子，一步一个湿漉漉脚印的；有当膛穿过一柄长枪，嘶吼着踉跄前行的……一个个奇形怪状，各种死法都有，真真是群魔乱舞。
琴琅前世好歹和主角受相处过了那么一段时间，哪能不清楚他的本性，心说乔兰泽你别逞强了，你让你系统放的《好运来》吵到我脑子了！
再往前走，就是一家家青楼娼/馆了，红纱缭绕，门上坠着的红珊瑚珠帘伴着里边的靡靡幻音，击打节奏，送出一阵阵柔腻腻的脂粉甜香。
鬼姬鬓边沉甸甸的插着些簪子钗子，袒露出一半雪白的胸脯，裙摆干脆堆到了腰间，倚门媚笑。声音也是娇娇软软的，一旦寻到了对象，身段就如水蛇一样依偎在它的肩膀上。
纵使在开放的风月之都，洛京，都未曾见过有如此放浪形骸的作态，孟扶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随即跟被火烫着了似的立马偏过头。
他的嘴角有几分扭曲，小声和孟逢殃说话，催促道：“……逢殃，快些走吧！咱们怕是进了传说中的‘鬼市’！在鬼市里头，修士的任何法术都会受到限制。你看看我们……”
他说着，手先向下指了指一脸警惕的小乞儿，又指向顶着幂篱，正柔声宽慰小乞儿的乔兰泽：“一个小孩。一个不知道多少岁数。再加上咱俩，两个十七岁正值大好年华的美少年……啧啧，瞧瞧这细嫩嫩的一身肉，你说，换你是鬼魅，你吃谁？”
“……”孟逢殃抵着下巴，笑着摇摇头。他没未开口，眼前就晃过一道红色的影子，直直扑向他旁边的孟扶摇——
千钧一发之际，孟逢殃飞快抽出折扇，冰凉的扇骨抵在来“人”的额上，力道重得仿佛来者再靠近半步，就会被所谓的纸折扇洞穿脑袋。
落在后边的两个人见状凑了上来。
这时，众人才看清来者的模样，是一个娇娇俏俏的小姑娘，眉眼风流灵动，腰肢水葱一样的纤细，活脱脱一副邻家少女的打扮。
可看她手中的动作，没有半分符合她年岁的天真烂漫，捏着孟扶摇的腰带，急哄哄就要往勾栏里头拽。
孟扶摇又急又燥，羞红了一张俊脸，一时间停住了脚步，咬着牙和那小姑娘像拔河似的扯着腰带。一边哀嚎道：“别扯，别扯！你女孩子家家的，手劲儿怎么这么大！腰带、我的腰带都要被你给扯断掉了！”
乔兰泽看到这场面，足足愣了一分钟，在脑中狂戳他的系统问设定。
隐在后头的琴琅一时间绷不住，“噗嗤”一声，差点笑断了气。
熙熙攘攘的鬼市街道上，就只见一个俊逸少年红着脸，在和一个小姑娘互扯腰带，惹得四周的鬼怪都停下来围观，仿佛是觉得在表演杂耍，很是滑稽，跟着拍手厉笑，喝彩了起来。
此景此景，再配上系统冷酷无情的解释声音，变得更加好笑。
在琴琅的视野中，一个明晃晃、红艳艳的大箭头指着小姑娘：
【这类鬼怪，名唤“欲奴”，没有具体的性别。顾名思义，是人们心中欲望的化身，会随着人们心底最隐晦的意念而动，变成人的理想型。】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模样，正是孟扶摇心中的理想型！
甫一遇到外貌、气质都符合的梦中情人，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和人家拔河。
琴琅真的好想知道孟扶摇内心的阴影面积。
……倒还真没见过这种当街强抢良家妇男的事。
孟逢殃怔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手上的折扇却从那个小姑娘的美人尖开始，沿着光滑的额头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了两弯细眉之间，不再移动。
正常人拿自己的手指指向眉心的时候，总能感觉到有一股压迫感。更别说有这么一柄坚硬而寒冷的扇尖顶着，小姑娘登时骇得杏目圆睁，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鸡皮疙瘩激起了一身。
“怎么，不继续扯了？”
孟逢殃浅笑着，眼睫低低下压，衬得那双绀青色的眼眸混沌诡谲了起来。他默数了几秒，见小姑娘没什么动静，反而是软着手，规规矩矩地垂下来，这才安抚性地用扇子敲了敲她的头顶，笑吟吟叹道：“懂事了，真好。”
话锋亦跟着扇子一转，指向他身边有些狼狈的孟扶摇，彬彬有礼地说。
“那便给这位道个歉吧。”
呸呸呸！欲奴在心中把孟逢殃和孟扶摇骂了好一通，她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两个不解风情的憨货！
哪怕是最陈腐的酸儒书生，嘴上说的一口仁义道德、你情我愿，可只要她变换一下形象，勾勾手指便能钓上来了。什么时候吃过这种闭门羹。
她倒吸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恍若谪仙佛子的少年，脑中忽然灵光一动。欲奴五指捏着扇子娇声道歉，纤细的腰肢却款摆着，摇身一变，就要变作孟逢殃心上人的模样——
带尽暧/昧痴/缠气息的瘴气再度弥漫，不一会儿，桃色的迷雾中显出一道模糊的背影，身形颀长，束着一顶墨玉冠。随着“刷”的一声折扇挣开，遍是山水泼墨的扇面遮出了欲奴大半的面容，只余下一双漆黑眼眸。
细细长长像一枚柳叶，本该是极具风情的眼形，放在这半张脸上却有股说不出的清冷和端庄，又好似生着一个个小钩子，无意间撩/拨着人的心弦。
孟逢殃：“……！”
孟逢殃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受到的冲击也是最大。
轰！
他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常挂在齿间反复咀嚼的两个字眼就要脱口而出：“师……”又像是意识到了不对劲，赶紧咽下，脸上温柔如三月春风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
围观着的鬼怪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看清欲奴此时的模样后，又哈哈大笑着拍手起哄：“娘的，还是你小子品味高啊，比那黄衣衫的会多了！”
“瞧瞧这眼睛、这眼神，够辣，够劲儿！”
“若是叫这对又长又直的腿缠着我的腰……喛呦，让我再死一回都愿意！”
鬼怪们在这地界粗俗惯了，什么污言秽语张口就来，却不想尽数被孟逢殃收入耳中，面上没见有何异样。越听，嘴角的笑意越是深了几分，最后竟是笑出了声，慢慢将手搭上逢殃弓。
他的语调轻柔和缓，无比温柔，像是在哄诱着小孩。不过这内容不太客气，犹如悲悯仙人面对将死之物的最后一句劝告：“变回去。”
修长的手指勾上了一支寒铁箭杆，搭弓、引弦。
孟逢殃在射箭前又笑道：“我只数到三，变回去。”
在琴琅这些日子的指导下，这几个步骤被孟逢殃做起来如吃饭喝水般轻松，一气呵成。由妖兽兽筋鞣制成的弓弦绷得紧紧的，彰显出主人此刻的心情并不美妙。
“逢殃，逢殃，三思而后行……”孟扶摇干巴巴地劝解道，见掰不动少年的手臂，就改去抱他的腰不让他动作。
孟扶摇总算是听明白了，面前的这个少女，还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鬼怪，会随着人的心念而动，变成人的理想型，骗人快活一遭。
虽然好兄弟的性取向让他感到震惊，但好龙阳的人多了去了，逢殃的背后还有他的支持，完全用不着那么害羞！
乔兰泽亦上前扶住孟逢殃的肩膀，感觉到手下的起伏动作并没有自己预想的那般剧烈，心下一喜：
虽然孟逢殃目前已经有了审美偏好，但看那道身形和自己相仿，也不是不能往那方面拗……
他戴着幂篱，一直给孟逢殃塑造的是一个外柔内刚的翩翩君子形象——这还是他翻遍资料，把孟逢殃身边的重要角色一个个研究过后，得出来的结论。
孟逢殃十八岁加冠以前不受人待见，总被欺辱；十八岁放火烧毁栖霞台、建立魔宗以后，人际关系又简单得离谱：身边只让跟着一个孟扶摇当下手，辅佐他打理宗内事务。
谜语人如孟逢殃，一定不会喜欢自己的恋人心机深沉。
再加上他有一段被世家子弟霸凌过的过往，高冷、傲娇、盛气凌人等标签绝对也是行不通的！
几乎所有的属性通通被乔兰泽pass了一遍，最终，他才决定和未来的孟扶摇同一款人设，抢夺先机，争取提前在孟逢殃的心中占据白月光的一席之地。
若是有朝一日，孟逢殃对他的好感度还缺了一小截，到了那个时候再掀起轻纱，展现出和他梦中情人模样相仿的脸……
小乞儿没有掺和进这场闹剧，不知是从哪里摸出几颗糖果，歪着头，嘎吱嘎吱咬着糖。
“哎呀，这位客人，火气别那么大嘛。”有道女声响起，娇媚得仿佛能滴水。
在众人的目光中，一个身穿红裙的欲奴如失了骨头般，软软地倚在红柱上，轻咬着绡帕道。她像是刚经历过了一番剧烈运动，簪乱鬓松，蜜色手臂和脖颈沁着莹莹的汗光。
“这生意，讲究的是‘情谊’二字，客人既然不愿，我们自然不会勉强的。”
她柔笑着，拿帕子甩了甩那个变换成琴琅模样的欲奴的脑袋，示意她变回来。被打的欲奴虽说满腹的不情愿，仍旧委屈地“哦”了一声，换成几人最初见着的邻家少女的样子。
“她今年才几十岁，还是个小孩子，希望各位客人大人有大量，别和她计较。”
主事的那位蜜色肌肤的欲奴微微欠身，又卷又浓密的乌发伴着她的动作，垂坠地勾勒出一个弧度，柔顺得仿佛随时会流淌了下来。
几、几十岁？！孟扶摇瞪圆了眼睛，有被这年纪吓到，慌忙站直身板，别过头，默默地在心中哀悼自己逝去的初恋。
小乞儿“嗤——”地意思意思笑了一声。
看到欲奴变了回来，恭恭敬敬地将折扇双手奉上，孟逢殃这才若无其事地收回逢殃弓，垂下的眼睫略微弯起，嘴角复又勾起一个笑容。
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孟逢殃他待在藏书阁的日子久了，由儒、道两家的浩然清气浸染，别有一番温润含蓄的风致。这一笑如春风拂面，看得让两个欲奴涨红了脸，已然是痴了。
两个欲奴分明没有心脏这类的器官，却仍感觉胸膛中有一颗什么东西在砰砰直跳。但主事的那个欲奴反应极快，稳住了自己的思绪。她以手背贴着已开始发热发烫的面颊，见稍微冷下一分，才拍掌晕出一团桃红色瘴气，唤了一面如水的明镜出来。
万人迷系统在乔兰泽耳边讲解：【此物名唤“风月镜”，能显现出每个人的姻缘对象。为避免徒生事端，这里建议宿主最好别照。】
……乔兰泽应声。他现在面对着两个攻略目标：若说孟逢殃是温柔刀，刀刀要人命；那么藏海雾便是恶罗刹，与生即坏，丧心病狂。
在还没把两人的好感度升到恋人之前，他是绝对不会轻易开启修罗场的。
与此同时，主事的欲奴讲解完毕。经过刚才那么一遭，孟扶摇没了那个兴致，转头看“乔仙师”也停在原地没有上前，于是把注意力放到了已然百般聊赖，开始踢起路边细碎骨茬的小乞儿的身上：“你要看吗？”
乔兰泽闻言，悄悄竖起耳朵。
小乞儿，也就是藏海雾，心中还不存在着什么喜欢和厌恶，经孟扶摇的那么一唤，挑起一边眉，一牵嘴角，望了过去。
镜面泛着阵阵涟漪，几个人等了一会儿，那面水镜倒映出了一个青年男子的模样。身形高挑，相貌清秀，腮边耸着几点浅褐色的雀斑。
青玄当下的审美讲究美人面要如白玉，纯秀无暇。有痣，也要恰到好处，点在适合的位置。
镜中那人俨然和主流审美不符，说难听点是貌若无盐。
孟扶摇哑然。他合上不知何时张开来的下巴，手捧着藏海雾的脸上下观察，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完了完了，我看你五官生得挺漂亮，是个美人坯子，怎么吃饭还会掉饭粒啊？”
“哈？”
藏海雾被他掐得难受，眯起眼，杀意刚在紫色猫儿眼中一闪而过，就被他的问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长得漂亮”和“吃饭掉饭粒”之间有什么关联。
孟扶摇痛心疾首，震声说出了一句洛京人都听过的老话：“吃饭掉饭粒，将来是要娶麻子脸老婆的！”
藏海雾呸了一记，往嘴里扔了一颗圆溜溜的糖，嚼着哼笑道：“那家伙明显是个男的好不好。”
“……而且，若我当真喜欢他，谁要是敢骂他丑，我就把银簪子磨尖，往那个人的脸上戳出十七八个血窟窿，叫他自己也变成一个丑八怪，麻子比他还多的人。”
藏海雾晃着耳垂上的银穗子，甜丝丝地说：“看，多简单，有的事情一旦错的人多了，第一个错的人就不会那么明显了。”
试图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孟扶摇和乔兰泽的头皮一阵发麻，双双打了个冷战。
两个欲奴见风月镜摆在面前，却无人情愿上前再照，迟疑着问孟逢殃：“客人，那您……？”
孟逢殃微微一笑，柔声道：“我这个人面皮薄，多谢谅解了。”
旁边的孟扶摇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唔…咳咳咳咳咳！”
若是换作琴琅听到了这句话，指定会与孟扶摇是同一个反应，被此人的不要脸吓到被口水呛住，咳嗽到分不清天南地北。可惜，他已经摆烂了。
琴琅对自己的定位，从一开始的老师降格到了孟逢殃的保镖。反正系统要求的是协助孟逢殃拿到金手指，他只要在这个期间保证孟逢殃的人身周全便可以了。
欲奴的武力值，在系统这里的显示，四舍五入约等于零，自然不需要他的操心。
而作为一只阿宅的他，也早已在一旁玩嗨了，压根没有瞧见孟逢殃这边的情形。
试想，有哪个现代人遇到了欲奴能忍住不上前测试呢？
更何况欲奴是随心意而动，琴琅试了一下，居然还可以把二次元人物真人化，玩得越发起劲儿了。
他前前世保留着的记忆不多，还是好不容易从脑海里刨出来几个经典女角色：从绫波丽到明日香，从壹原侑子到桔梗……
琴琅玩得很开心，时不时溢出几句瀛洲话“死国矣！”“赛高！”，可怜了他面前的那个欲奴，都被琴琅的骚操作整麻木了，心里气得直骂娘：换了那么多张脸都不合心意，花心烂萝卜！诅咒你之后不举！
欲奴的面容像转盘一样飞快切换，略过一张张或清冷或秀美或妖冶的美人面，最终定格在了一张清俊寡淡的脸上。
正是琴琅自己的那张脸。
乔兰泽在旁边凑热闹似的看了已有多时了，刚一见到欲奴化作蓝发红瞳，容姿清冷岫玉，以一袭素白胶衣包裹全身的三无少女的模样，霎时间眼睛一亮：
这熟悉的发色！这熟悉的瞳色！一定是哪个阿宅老乡！
乔兰泽不禁上前几步，想要去（认）攀（老）谈（乡），却不想引来了同行其他人的注意。
“乔仙师！咦，您是遇见了……”两人的身后传来孟扶摇少年气息满满的呼喊声。孟扶摇本想喊住乔兰泽，大家聚在一起决定一下接下来的路程：毕竟这鬼集市开启得突然，小道消息多如他，也不是太清楚该如何出去。要是困在这里太久，外边的箜潼坞责怪起来可就不妙了。
谁知他才一小跑着上前，就又看到了那双熟悉的漆黑眼瞳，登时急得脚刹车，左脚踩右脚背才把步子扎住。
孟扶摇的记忆力说好不好，说差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他的技能全点在了记忆人脸的方面上，随意截几个部位出来就能把主人是谁，有何特征，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讲得头头是道。
是琴琅此等社恐最羡慕，也是最害怕的一类人：自来熟加社交牛逼症达人。
孟扶摇看着那个欲奴愣了半天，表情有点呆：“这不是……逢殃理想型的模样吗？”
他狐疑地看向琴琅：“你俩喜欢的……是同一个？！”
琴琅：“？？？”我就自己跑去玩了一会儿，怎么感觉错过了好多东西。
一道含笑的声音忽然响起。
“同一个什么？”
可恶，快给我变了！别让孟逢殃以为我又放他鸽子！琴琅吓得一激灵，第一时间点开系统，确认自己还在处于隐藏状态，稍微松了口气。
他心焦如焚，可对面的欲奴像是倦了一般，冷着脸，迟迟未变。
眼见有几道不同的视线徐徐望过来，琴琅牙一咬，心一横，在孟逢殃看过来的第一时间戏精上身，五指哆哆嗦嗦地想要抚上那张脸，却在靠近的一刹那，又猛然缩回。脸色苍白至极，就连声音都带上了些许的哭腔。
“琴琅君”早就死了。灵魂不知逸向了何处。
此刻站在这里的，是“琴琅君”的挚友。他应是在鬼界来回奔走寻找好友多年，满心认为好友没死，好好地活在人世间。
“……一、一别经年，也不知道你在人间怎样了……身体可好？先前狩猎妖兽时受的伤是否痊愈了？你……”琴琅欲言又止，说着长叹一声。他仿佛没有注意到身边多出了几个人，沉浸在不能再会旧友的悲伤氛围当中，眼眶中甚至隐隐透出莹色。
不错不错，我还是有点表演天赋在身上的！
反正孟逢殃已经很讨厌他了，再多抹黑自己一些，多添个龙阳之好什么的不算过分吧？指不定恶心孟逢殃一把，这个事情就算过去了！
琴琅暗自给自己鼓劲，低下头想了想自己逝去的、或许此生再也见不着手机电脑漫画小说手办，周身就像是萦绕了一层层阴沉沉的乌云。
听到有人居然也认识琴琅君，而且，一副私交甚好的模样，孟逢殃的笑意僵硬了一瞬，心里莫名有点堵。
琴琅戏上心头，一双骨骼分明的手不由握紧面前欲奴的五指，整个人颓败了起来，半屈膝蹲下来，拿欲奴冰凉柔软的指尖紧贴自己的额头。似乎眼前人是他心中唯一的寄托，哽咽吟道：“当年你想要的那枝折柳……我如今替你取来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分明给你托梦了啊，你为什么不能梦见我，为什么不肯见我？是不是我又做了哪些惹你不高兴了……长清，你一定要与我说啊……”
孟逢殃的面色不太好看，略微有点苍白。他浓长的眼睫颤了颤，眸色幽深，重复着字眼笑道：“长清？你……认识琴琅君？”
YES！看样子孟逢殃有被恶心到，再把劲儿试着把“琴琅君”和琴琅本人分隔出来就完美了！
琴琅心中欢呼，就是倚仗着系统提供的隐藏服务，他把自己的斗笠向上抬了抬，露出一张乏善可陈的大众脸。
琴琅点点头，神色温柔，眸中是褪尽的泪水，满怀对故人的追念。他缓声道：“看你们的模样，应是才来了没多久吧？称呼都没改过，同是修道之人，你们也见过长清？他还好吗？”
长清、长清、长清。
怎么能够叫得这般亲密。
琴琅君从来只说他无名无姓，字号琴琅君……
孟逢殃的晏晏笑意凝固在了脸上，眼底发空，垂在两侧的手忍不住攥紧。笑面之下藏不住的泼天杀意，引得旁边的藏海雾侧目瞟了他一眼。
仿佛是听见孟逢殃的心声，眼前的这位普通道人扶着斗笠，桃花浮上了双颊，有几分不好意思：“长清他性子别扭，从来不爱对外人说自己的名字。我……也是在与他合籍之后，才知道的……”
合籍。
孟逢殃骤然愣住了。孟扶摇咽了咽唾沫，目光在好友和那位还握着欲奴的手的普通道人之间逡巡，内心无比后悔自己的失言。
逢殃的心情本来就不太好了，你说你这张破嘴还惹他做什么？！孟扶摇偏过身，作势扇自己巴掌。
乔兰泽则心中腾起浓浓的警惕，开始询问系统：“这个琴琅君……是怎么一回事？”
半晌，万人迷系统给出回复：【经查询，应该是孟逢殃的启蒙导师，藏在逢殃弓里的一抹幽魂。不过结局极其凄惨，不足为惧。孟逢殃应该是讨厌别人欺骗了自己，没有其他的情愫，宿主安心攻略便是。】
而才和几人相处没多久的藏海雾瞧热闹不嫌事大，往那把火上多舀了勺热油：“喛，原来是老相好啊。”
世人皆知，修道者寿元漫长，合籍就相当于找一个志同道合的道侣，共享气运寿元。在凡人和一些传统的修道世家看来，便是和结婚同一个意义。
被藏海雾这么一说，倒也没错……琴琅顿了顿，红着脸轻轻点头。倒不是他脸皮薄，而是因为自己造自己谣这一事有点好笑，强行憋了笑导致的。
师尊，怎么会……
原本心中的堵塞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又一股不断翻滚着的恼怒、酸涩和憎恶。孟逢殃没有痛觉，但在得知琴琅君竟早已有合籍对象的这一瞬间，整个心脏剧烈跳动地仿佛要撕裂开来。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阵又一阵的黑影，强迫自己扯开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喉结滚动着，艰难挤出几个词：
“你是谁……”
你是谁？凭什么比我到得早？又凭什么，能够得到他的青睐？
孟逢殃眼中的怒火无可遏止，一双雾蒙蒙的绀青色眼眸，此刻亮得仿若两团幽亮的焰火。
“砰——”
五彩斑斓的烟火陡然在几人的头顶炸开，巨大的炸裂声吞没了孟逢殃仿佛能够滴血下来的质问。
“是人间！”
“是人间开始放河灯了！”
如同放出来一道了不得的讯号，几乎是所有的鬼怪都跑了出来。
几个人亦停下了对话，不约而同地仰头，望向天际。趁着他们看天的这个空档，琴琅松开手，按着斗笠逃之夭夭。
鬼集市的天和寻常的天空不太一般。原先像万花筒里的各式花色一样的，光彩陆离，容易晕车的人单看一眼就被绕得想吐的程度。
可现如今，天上的是一条河。
一条流淌着的、永不停歇的河，照出了人间的景象：
明月高悬，岸上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画舫渔船的灯火好似金箔，薄薄地浮在水面，像是要把整条河给照亮。人们推着五颜六色的河灯，不断地往水中投着花蕊，引开那些红红白白的胖头锦鲤，避免让它们打翻了河灯。
“噢噢！是放河灯了！”
导游.孟扶摇自觉开始解释起洛京专有的习俗：“都说是‘七月半鬼门开’，人间要放河灯送亡魂托生。这些河灯是要从上游拥拥挤挤飘到下游的，途中若是哪盏好端端地扑灭了，这就证明了是有鬼托着它去投新生了。相对的，若是哪盏是因为意外，洛京人喜好繁华，一般说的被锦鲤掀翻的话，那么放河灯的人得再去庙中拜拜，烧些冥纸，祈求能得到那个鬼魂的原谅。”
“小家伙说得真不错啊，可惜年纪轻轻的，死得那么早。”不远处，一个老妪打扮的鬼怪夸赞着，顺便呼噜了一把孟扶摇的头毛，把他撸得连呆毛都支棱了起来。
老妪鬼魂管着一个高高的灯笼长架，她颤颤巍巍地捧出几只七瓣的荷花灯，送给孟逢殃等人一人一盏，示意他们走到前边的黄泉投放，许愿下辈子要投胎到何处，未来将如何如何。
几个人糊里糊涂被推着上前，眼前，同样是一条河，流淌不息。
孟扶摇不禁张大嘴，目瞪口呆：“这就是……传说中的黄泉啊！没、没有孟婆，没有奈何桥、没有望乡台什么的吗？！”
他又是兴奋又是沮丧，既为增长了见识而高兴，又因为“黄泉”和他想象当中的不一样而感觉理念碎了一地。
原先引他们过来的雾气，再度腾起。
迷蒙蒙的白雾笼罩着河面，花花绿绿的河灯挤挤挨挨的，快占遍了整个上游，亮呼呼，金灿灿。水面上还撒遍了闪亮亮的纸片儿，是最最俗艳的那种桃红色和柳绿色，活像过年时门板张贴的年画碎片，有的随鬼界那阵阵没由来的罡风飘荡，叫人看得眼花缭绕。
岸边的情形亦好不到哪里去，同样看得人眼睛疼：男女老幼、顶着不同形态、不同奇诡死法的鬼魂都到齐了，攘得几乎找不到落脚的地儿。还有些鬼魂干脆踩在了别的肩膀上，坐在了面具高架上。
所有的“人”往河里头抛着六情钱，双手合十，高高低低地哭着，唱着：“……三魂儿潇潇洒洒，七魄儿怨怨哀哀，一灵儿悠悠荡荡……谢…将这枉死冤魂，放入这凤阁龙楼……”［1］
随着众鬼凄凄戾戾的哭天叫地，大雾笼罩着的河面不停地翻腾，明明没有吃下什么重物，可这水势就是跟发了疯似的开始猛涨，混混浊浊的黄泉水上涌着，击打着岸边青石，有几滴溅到孟逢殃的鞋面，却没有被布料吸收，反而沿着鞋面落到岸上，仍旧是一滴完好的水珠。
雾，更浓了。
浓得都快看不清对岸奇形怪状的鬼魂。
与此同时，河面开始剧烈地摇荡，一盏盏大大小小的河灯叫这突然泛起的波涛打翻。
琴琅占地的时机差，却给他占到了一个“绝佳”的位置——面具高架，而且还是他最初夺了斗笠的那一家。
店主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居然有人那么厚脸皮，不仅一开始占他的便宜，在放河灯、他特意扛着高架占位置的时候，还敢踩在上边，踏着细细长长的竹竿眺望河面。
琴琅的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孟逢殃放的那只河灯上面。
按照前传剧情，孟逢殃将会因为这盏河灯，而踏进黄泉当中。在被蜃影扯入重重梦境之后，夺得了蜃影的认可，把它变成了自己一个人的金手指。
连同着这一整座鬼界，都毫不客气地收入囊中。
独属于孟逢殃的那盏荷花灯晃晃乎乎地飘向远处，却在冲向中下游的途中突然卡住。描着金边的荷花瓣顺着水底下的小漩涡转动，磕磕绊绊，贸贸然撞上了一座戏台。
戏台是突然冒出来的。可在看清戏台模样的时候，几乎所有的鬼怪都闭上了嘴，哭声戛然而止。
原本吵吵嚷嚷的黄泉两畔，一下子沉寂了下来。寂得只能听到黄泉水哗啦哗啦流淌着的声音。只能看到乳白色怎么也化不开的雾气。
可就在下一秒，所有的鬼怪跟疯魔了似的，挤挤攘攘，争先恐后地迈入黄泉要去爬那座戏台。你推我，我搡你，纷纷给身边鬼各种使绊子……就在这时，有个苍老沙哑的声音扯着嗓子大喝：“今儿是谁的河灯撞上了戏台？！自己站出来，先登上去！”
全场蓦然安静下来，无数双不同瞳色的眼眸通亮，映得人内心惶惶。
琴琅眉尖微蹙，低头细看。鬼界越往上边，罡风越强劲，吹动他素白的轻纱衣摆。
他数了数人数，心脏突地猛跳了起来：x的！怎么剩下的几人也都中了邪似的要进黄泉！
在没有天道大大的庇护下，这玩意儿寻常人可进不得啊！
他连忙一手一个扯回来。藏海雾年岁小，个子还矮，跑得也飞快，琴琅特意将他丢得更远些，这样再被蛊惑着进去也要废一段时间，免得别的人，像孟扶摇和乔兰泽，水刚没过胸膛，换作藏海雾来便是漫灌了头顶。
结果等他忙完回来，一转头就发现孟逢殃跟撒手没了似的，好像被什么东西摄了魂一样，仿佛一只悬丝傀儡，被人操控着，一步步从容而淡定地向戏台走去。
养成系统提示：【这是戏台发出了什么只有放河灯的鬼怪才能听见的讯息，召唤他们过去。前传中的孟逢殃拥有心动期的修为，受伤不是太严重。】
【可由于如今他是炼气期……鬼怪进入黄泉没有事情，但是凡人，以及心动期之下的修士，踏入黄泉都要失去一感，再差些，没有灵气护体，会死在黄泉当中……】
两个系统同时响起：【……这已经是孟逢殃第二次踏入黄泉，再次遭受到什么，连我们说不准，无法保证后续剧情的稳定性。】
明明是无机质的电子音，琴琅却硬生生从中听到了一股歉意。他抿着薄唇，静默了一瞬，问：“那这具实体呢？算作凡人吗？失去的一感会影响到我的以后吗？”
同时，万人迷系统也在给出警告：【由于剧情的种种不可抗性，目前的攻略对象“孟逢殃”修为是练气期。经系统计算，最佳攻略方案应为陪同着一起踏入黄泉水。】
乔兰泽闻言，不禁睁大了眼睛，咬着牙问：“系统，你疯了？！我现在也只是个心动期的修为，你居然要我随机废去一感，就是为了增加孟逢殃的好感度？我告诉，绝、对、不、可、能！”
“除非有其他的办法……比如提升修为的道具什么的。”
万人迷系统无情拒绝：【抱歉，没有。不过可根据情况，再为宿主自动生成另一套方案……】
另一套方案具体是什么，琴琅没有继续听下去了，就在岸上清醒了的乔兰泽还在犹豫的时候，自知对孟逢殃有所亏欠的琴琅，早已奔了过去。
哪怕修为有被鬼界规则压制住，他一袭素白轻纱翩跹，足尖一点便立在了奔涌的水面上，恍若一枝净白南荷，亭亭生在水中央。
二人甫一踏入这黄泉水，就叫众鬼怪们发现了端倪，一个个淌着口水叫嚣着“是人！”“是修士！”，纷纷伸出露出白骨的干枯瘦指，抓向两人。孟逢殃还未从戏台的呼唤中回过神来，琴琅顾不上运转丹田灵气，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掠到他身后，边捂住他耳朵、阻止孟逢殃听到那阵会扰乱神魂的鬼泣，边毅然决然地要护送着他游向戏台。
琴琅从来没想过黄泉中的声音……会是如此的嘈杂，他边游边想着方才听到的回复：【……宿主现在的这具实体，虽然拥有灵体的修为，但是会被黄泉当做是凡人。同样的，会失去一道感知。失去感知这一buff，将直到这条剧情线结束，才会自动消失。】
……罢了罢了，都是报应。
是我贪图重生的报应！
连绵的河灯灯光，在水面上交织成了一张金色的网，自下往上望，仿若目睹了一条璀璨星汉。
马上就要到戏台了，要接受黄泉的正式审判了……十根修长的手指用力攀上戏台的石板面，琴琅挣扎着把昏迷了的孟逢殃也推了上面，替他按下湿漉漉的指印，作为凭证。
黄泉水的阻力不是一般的大，琴琅坚持了一会儿便失了力气，沉了下去。
他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下一秒，耳边汹涌流动着的哗啦水声尽数消失，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起来。
什么都听不到了。
琴琅的头皮顿时发麻，他的心亦跟着砰砰直跳，全部的器官都在为他的逞强之举抗议懊悔：
损失了听力，对一个琴修来说到底算是什么？！
——那就好比意味着，他的琴道废了！
他的大道之路将止步于此！
不，远远不止，还有可能倒退，甚至，濒临崩溃……
岸上，万人迷系统指导：【……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可以趁着孟逢殃还没恢复神志的时候，抢功。】
乔兰泽撇嘴，有些拒绝：“就这剧情，放在言情我是那个假白月光恶毒女配。修道界的美男千千万，我大不了废了这条攻略路线。”
万人迷系统：【可是，那个救了孟逢殃的人，是个凡人，他会死的。】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孟逢殃不记得那人的长相。】
……
大大小小的河灯、散发着腥气的黄泉水、还有，还有……一个人？
隔着晃动的如金沙般的波光，孟逢殃隐约看见了一个人影，模模糊糊，柔顺丰厚的乌发随着他游弋的动作，如黑雾般在水中浮动，遮掩住了其他的特征。
那个人领着他短暂地浮出过水面，孟逢殃可以清晰嗅到对方身上的溶溶苦香，似雨中冷梅，熟悉得令人有些恍惚。
是师尊……？
不对，琴琅君早在他踏入鬼集市的时候，就和他断开了联系。
不可能。
而且，他试着再嗅了一下，空气又似乎没有任何特殊的气息。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孟逢殃抬手只触到了一片飘逸而轻灵的白纱，又薄又透。
……是幂篱上的轻纱么？
原来，是乔兰泽救的他？
孟逢殃的意识明显出现了迟钝，他迷迷糊糊地想着，然后，跌入了一片布满了白雾的黑暗当中。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一个大佬2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