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版忘羡]夜猎二三事》绯缺落

52、托梦

　　静室之内，檀香袅袅，月光透过雕花木窗，洒下一地清辉。

　　魏无羡是在一阵强烈的心悸中猛地睁开眼的。他下意识地伸手往身旁一探，触到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听到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方才急促的呼吸才渐渐缓和下来。

　　蓝忘机几乎在他动作的瞬间便醒了，浅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清晰映出他的身影。“魏婴？”低沉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更多的是关切，“怎么了？”

　　“没事，”魏无羡侧过身，习惯性地往道侣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笑道，“可能就是做了个不太舒服的梦。”他嘴上说得轻松，眉心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那感觉，不全是梦。

　　更像是某种极其悲伤又急切的意念，强行闯入了他的识海。冰寒刺骨，哀恸欲绝，还夹杂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即便此刻醒来，那残余的情绪仍像冰冷的蛛网，缠绕在他的心神之上。

　　蓝忘机静静地看着他，没有错过他那一瞬间的异样。他伸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抚过魏无羡的眉心：“何种梦境？”

　　魏无羡抓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略一沉吟，道：“说不清楚，好像看到一个女人，一直在哭，很模糊，但感觉特别真实，特别难过。”他顿了顿，眼神亮了几分，“蓝湛，你说，会不会是哪个孤魂野鬼睡不着，跑来给我‘托梦’诉苦了？”

　　他本是随口一句玩笑，蓝忘机的神色却认真起来。托梦并非罕见之事，多是执念深重的魂魄无法凭自身力量显形，只得耗费魂力侵入生者梦境传递讯息。寻常游魂绝无可能突破云深不知处的结界，更别说精准地找到并侵入魏无羡的梦境。能办到这一点的，绝非普通魂魄，其执念之深、怨力之强，恐怕不容小觑。

　　“可有看清何处？所言何事？”蓝忘机问。

　　魏无羡努力回想，那梦境却支离破碎，只有无尽的悲伤和几个模糊的词语反复回荡：“好像听到‘孩子’、‘冷’、‘桥下’，还有‘找不到’……”他摇了摇头，“太碎了，听不清。”

　　蓝忘机将他往怀里又揽紧了些，拉好滑落的锦被：“既寻到你，必有后续。静观其变，我守着你。”

　　有蓝忘机这句话，魏无羡便觉无比安心。他重新闭上眼，感受着身后人传来的体温和令人心安的气息，那萦绕不去的阴冷感似乎也渐渐驱散了。

　　果不其然，第二夜、第三夜，魏无羡再度被同样的冰冷意念惊醒。那梦境一次比一次清晰，哀泣声也越发凄楚绝望。他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感知者，仿佛身临其境般，感受到刺骨的河水寒意，听到水流汩汩的声音，以及一个女人嘶哑的、不断重复的哀求：

　　“……我的孩儿……好冷……我在哪里……找不到他……白石桥下……都找不到……”

　　第四日清晨，魏无羡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对着正在整理抹额的蓝忘机，语气肯定：“蓝湛，不是错觉，确实有人……有鬼给我托梦，求助。”

　　他将梦境中愈发清晰的细节一一告知：“白石桥，河边，应该离云梦不远，那口音有点熟悉。是个年轻女子，和孩子似乎都出了事，沉在水里，但她好像找不到孩子的具体位置，自己也迷失了，非常焦急绝望。”

　　蓝忘机系好抹额，转身看他：“欲往查探？”

　　“去！”魏无羡毫不犹豫地点头，“这般耗尽魂力反复托梦，定是走投无路了。既然求到我这儿，岂有不管之理？”他冲蓝忘机眨眨眼，“再说了，含光君在此，什么龙潭虎穴去不得？”

　　蓝忘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用过早饭便动身。”

　　依据魏无羡梦中提供的“白石桥”和云梦口音这条线索，两人很快锁定了云梦周边一座小镇外的一座旧桥。此桥以当地白色的石头砌成，故名白石桥，桥下河水颇深，水流因前几日的雨水略显湍急。

　　到达时已是午后。两人站在桥边，魏无羡仔细感应四周，却微微皱眉：“阴气是有些，但很微弱分散，像是无意识逸散的，并非怨灵盘踞的焦点。”

　　蓝忘机凝神探查河水，亦未察觉明显的邪祟怨气核心。

　　魏无羡摸着下巴：“怪了，那托梦的妇人怨念极深，按理说此地应有强烈反应才对。她说‘找不到’，难道尸身并未在一处？”他四下张望，见不远处有个老农正在耕作，便上前打听：“老伯，请问这桥下近来可曾出过什么事？比如…溺亡之类的？是否有一对母子？”

　　老农见他们气度不凡，尤其是蓝忘机，一身卷云纹白衣，仙气凛然，不敢怠慢，忙答道：“回仙师的话，这白石桥下确实不太平！早年是淹死过不少人。哦，对了，大概三个多月前，真是有一对外乡来的母子遭了难！那孩子失足落水，母亲跳下去救，结果两人都没上来……唉，惨啊……当时乡亲们帮着打捞了好几天，只捞到了那母亲的尸身，就在那边下游的回水湾找到的。那孩子的尸首，至今没找到……怕是冲远了，或者卡在哪个暗礁缝里了……”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原来如此！母亲尸身已被打捞安葬，或许因此魂魄对自身执念稍弱，但她最深的执念——孩子——却不知所踪，故其魂魄徘徊于此，不断寻找，却因孩子尸身被困某处、气息微弱而无法精准定位，才导致怨念弥漫却无焦点，只得拼命托梦求助。

　　“多谢老伯。”魏无羡道谢后，与蓝忘机走向老农所指的回水湾。母亲尸身既已在此找到，魂魄常在此处徘徊也属正常。

　　魏无羡再次闭目凝神，仔细感知。这一次，有了明确地点，他很快捕捉到那一丝微弱却持续的的哀伤意念。他取出陈情，以极其柔和的怨气为引，低声唤道：“……出来吧……我们来帮你寻你的孩儿……”

　　片刻后，河面泛起细微的涟漪，一个半透明的、湿漉漉的女子身影缓缓浮现，面容苍白憔悴，眼中流下血泪，正是梦中女子。她望着魏无羡和蓝忘机，充满了无尽的悲苦与希冀。

　　“……找不到了……哪里都找不到……”她哀泣着。

　　“莫急，”魏无羡放缓声音，“告诉我们，最后记得的情形，孩子落水何处？”

　　女魂颤抖着指向桥中央下方水流最急之处。

　　蓝忘机见状，对魏无羡道：“你在此询问细节，我下水探查。”说罢，避尘剑出鞘，分开水流，身影一闪便潜入了女魂所指的深水区。

　　魏无羡则继续与女魂沟通，安抚其情绪，并得知他们母子是外乡人，投亲不遇，返程过桥时孩子不慎滑落。

　　不多时，蓝忘机浮出水面，对魏无羡道：“下方桥墩有裂缝，内嵌深幽，被水草乱石隐蔽，有极微弱怨气透出。”若非特意仔细探查，极易忽略。

　　魏无羡精神一振：“定是在那里了！”

　　两人再次下水，来到那处隐蔽的裂缝旁。蓝忘机以灵力小心清理开障碍，果然发现一具小小的骸骨卡在深邃的石缝深处，被泥沙和水草所覆盖。由于卡得太深太隐蔽，当时打捞的人并未发现。

　　蓝忘机极其轻柔地用灵力将小小的骸骨托出，带回了岸上。那女魂的哀泣声瞬间变得激动起来，想要靠近，却又怕惊扰什么似的。

　　魏无羡取出干净的布帛，将孩童遗骸小心包裹好，轻声道：“找到了，不怕了。”

　　他与蓝忘机商议，既然母亲尸身已安葬，便将孩子与其母合葬一处，方能全其心愿，让母子魂魄真正安息。

　　他们问明了女子安葬之处，得知就在镇外一处义冢后，便带着孩童遗骸前往。女魂一路跟随，哀戚之色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期盼。

　　找到母亲的坟茔，蓝忘机以避尘剑小心掘开一侧，魏无羡将包裹好的孩童遗骸轻轻放入，紧邻其母。

　　“尘归尘，土归土，”魏无羡轻声道，“今生缘尽，往生再续。安心去吧。”

　　他与蓝忘机一同，为这对苦命的母子念诵往生咒文。

　　在安魂咒语中，女魂的身影变得清晰安宁，她向着二人深深叩拜，身影逐渐化作柔和的白光，渗入坟茔之中，与其中的孩子团聚。随后，两团温和的灵光自坟中升起，相互依偎缠绕，盘旋片刻，最终向着天际升去，消散于晨曦微露的天空中。

　　那萦绕不散的悲伤与执念，终于彻底平息。

　　魏无羡看着那缕消散的灵光，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感到手心一暖，是蓝忘机握住了他的手。

　　“走了，蓝湛，”魏无羡回握住他，笑了笑，“回去得补觉，这几天可没睡好。”

　　“嗯。”蓝忘机应道，指尖灵力微吐，为他驱散清晨的凉意。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孤魂等待引渡，此生此世，他们都将携手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