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版忘羡]夜猎二三事》绯缺落

14、清明（中下）

　　蓝忘机收到传信金蝶送来的消息时，正在处理他除祟几日堆积在案头的仙门事务。金蝶轻落于案头，展开后，魏无羡传来的消息出现在蓝忘机的脑海中，只听得他眉头轻蹙，眼含凝重。

　　蓝忘机已回云深不知处已有数日，却始终不见魏无羡归来，这让自魏无羡重生后就与他左右不离的蓝仙督不免忧心。

　　堂堂夷陵老祖，当然没人会不长眼开罪他。就算开罪了，凭着魏无羡的实力也不惧什么，且上一世的惨烈教训，让魏无羡明白了流言亦可杀人的可怖，自然也会好生防范。再加上如今蓝忘机成了仙督，仙门百家便是对魏无羡有着再多的意见，也该明白今时不同往日的道理。

　　然而知道归知道，担心归担心，这二者其实并不冲突。毕竟关心，则乱。

　　思虑再三，蓝忘机还生出了明日魏无羡再无消息，就前往秋浦一带寻人的心思。只是还没待他动身，魏无羡的传讯金蝶就来了消息。

　　杜聿明雌，蓝忘机也与他有过几分交情，是当初他们那一届听学时品学兼优的学子。当初叔父对他当魏无羡的对照组，亦是赞了又赞，还不只一次暗示过自己，要交朋友，就得选这一种的。

　　而当杜聿明的死讯，连同其尸身也没能从战场中带回，以至于只能取其旧衣物做衣冠冢的消息传到叔父耳中时，也不免念叨一句可惜。

　　结果，这般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英雄人物，死后却也不得安宁，即使是衣冠冢也被人动了手脚？做为仙督，为杜聿明讨回公道一事，蓝忘机责无旁贷。再加上物伤其类，感同身受等心情，蓝忘机更不能放任。

　　幸而蓝忘机早做了随时去寻魏无羡的准备，早早把需要及时处理的紧急公务都解决了，剩下的可以让如今已可独当一面的蓝思追和蓝景仪代劳。且蓝忘机此前就教导过他们如何处理仙门事务，如今自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说到底，还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嘛。

　　倒是带去秋浦的人选，以及离去的原因，尚需与叔父交代一声。

　　蓝启仁听完后，沉吟片刻。虽知蓝忘机从不让人操心，却还是做为长辈，很是叮嘱了几句，道：“此事尚不知内情，可管中窥豹，亦知非同小可。既然魏婴已经介入，你便亲自走一趟也无妨。不过，切记要谨慎行事，不可让仙门百家抓到把柄。”

　　蓝忘机点头应下，随后便带着几名蓝氏弟子，欲御剑赶往秋浦时，突然被人自身后叫住。

　　与此同时，魏无羡在秋浦的客栈中，正悠闲地喝着杏花酒。他一边品洒，一边听着鬼祟们传来的消息：杜兆才果然如他所料，迟迟不肯请蓝忘机前来除祟，反而试图压下杏花村‘灭村’的传言。然而，杜氏子弟和门生已经按捺不住，联名写了请愿书，派人送往姑苏。

　　堂堂杜氏宗主，名气不大，本事更小，除了是上一任杜宗主的儿子外，没任何一样能拿得出手的。如今更因为心虚，而闹得与氏族离心，甚至连他自己招来的门生都因他的不作为而起了异心……这宗主之位，怕是坐不稳了。

　　不过，魏无羡在乎的不是杜兆才的宗主之位稳不稳当，他在意的是对方的态度。一个对治下百姓的死活无动于衷的宗主，对于秋浦的百姓而言，就是一场灾难。

　　而且，为什么杜兆才不愿意请蓝忘机出手？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而这个秘密，又是否跟杜聿明的衣冠冢有关？

　　太多的疑问萦绕在心头，但魏无羡现在能做的，惟有一边镇压家中的怨气，让里面的尸骨不至于尸变，一边等着蓝忘机的到来，让探查冢中尸一事，变得顺理成章。

　　算算时间，从姑苏到秋浦，即使要花点时间做准备，也应该在太阳下山前就能到了。

　　倒是……

　　魏无羡想起一事，随即招来一鬼将，吩咐了一番后就让他办事去了。而他自己，则收拾了一番，又跑去杜氏族墓处了。毕竟衣冠冢处的怨气与日俱增，令他不得不防。

　　魏无羡与往常一样蹲在杜氏族墓外围的一棵古松上，繁茂的松针将他身形完美隐藏。此时，他派去监视的鬼将来报，杜兆才得知族人私自送信去姑苏的消息后，竟在书房摔了一套上好的青瓷茶具。

　　这反应虽有魏无羡的意料之中，却也越发不解，他为什么反应如此之大。莫不是真与这冢墓中的怨气有牵扯？还是有什么与此无关，却也不得见人的秘密？

　　树下，两名杜氏门生提着灯笼巡视走过，低声交谈着。

　　“宗主这几日脾气越发古怪了，今早又训斥了负责墓园洒扫的弟子。”

　　这话有门生听着不解，问道为何。

　　“嘘！小声些。”原先说话的门生便左顾右盼了一番后方才凑上前轻声道：“听说是因为那弟子靠近了那位少宗主的衣冠冢……”

　　声音随着他们渐行渐远而不可闻，魏无羡眼中精光一闪，看出杜兆才对杜聿明墓穴的紧张程度，远超他的预期。而且，那些门生在杜兆才已经做了宗主的前提下还唤宗主的兄长为少宗主，是与杜聿明有旧？他们平日里就这么称呼的话，难道不怕在杜兆才面前时说顺了口？不怕杜兆才给他们穿小鞋？

　　正思索间，一阵阴风掠过。魏无羡抬手接住飘来的传信金蝶，蓝忘机清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已启程，申时将至。兄长同行，称有要事相告。

　　魏无羡眉头一挑。

　　泽芜君？他不是正在闭关吗？怎么忽然就出关了？还要一起来秋浦？难道他知道些什么？可是泽芜君什么时候跟秋浦杜氏扯上关系了？按理来说，听学时杜聿明与泽芜君也就见过两次面，只算点头之交。射日之征后又早早战死，根本不可能与泽芜君有交集，那么泽芜君想说的事，未必是与杜聿明相关……

　　忽然，魏无羡灵光一闪——与杜聿明无关，难不成跟杜兆才有关？据说杜兆才在射日之征结束后就投了金氏，在金光瑶当仙督的那段时期，这位杜宗主可没少上蹿下跳，唯仙督马首是瞻啊！

　　他指尖轻弹，金蝶化作点点金光消散。抬头望了望天色，距离申时还有两个时辰，足够他再去探探杜兆才的底细了。

　　杜氏仙府坐落在秋浦城东，魏无羡轻车熟路地绕开巡逻的门生，翻墙而入。重生后这具身体灵力虽不如前世，但轻身术却更胜一筹，几个起落便到了主院屋顶。

　　透过雕花窗棂，魏无羡看见杜兆才正在书房中焦躁地踱步，手中攥着一个青玉小瓶，时不时凑到灯下查看。

　　“不对……时间不对……”杜兆才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明明还有三个月才到更换之期，为何镇物镇压的效果衰退得这么快……”

　　更换之期？镇物镇压？魏无羡心头一震，难道是指衣冠冢中的蹊跷？！

　　突然，杜兆才猛地站定，脸上浮现决绝之色：“不行！必须提前处理掉……趁仙督还没到……”

　　他快步走向书架后的暗格，取出一包粉末倒入青玉瓶中，剧烈摇晃时，里面传来一阵‘滋滋’声。待声音不再，杜兆才打开侧窗，取下挂在檐下的鸟笼，小心翼翼的滴了一滴瓶中水到笼中鸟的身上。

　　青玉瓶倾斜的瞬间，一滴幽绿色的液体缓缓流出，落在笼中鸟的羽毛上。原本蓬松的灰羽突然根根直立，宛如开屏的孔雀。紧接着，羽毛尖端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在空中凝成诡异的珊瑚状结晶。鸟喙‘咔’地裂开三道缝隙，钻出三条蜈蚣状的紫黑色肉须，疯狂扭动着拍打着鸟笼。最骇人的是那双琉璃般的眼珠——左眼迅速腐化成脓水，右眼却膨胀如鸡蛋大小，瞳孔里映出千百张扭曲的人脸，最后‘啵’地爆裂时，竟传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

　　魏无羡瞳孔微缩——倒入青玉瓶的是化尸粉！而且是经过特殊调配的高级货色！

　　“别怪我啊兄长……”杜兆才看着那笼中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化做一滩血水，声音发颤的同时，脸色变得疯狂起来，“你若安分躺在那里也就罢了，偏偏要闹出动静……”

　　魏无羡心头警铃大作。兄长？那衣冠果然是本该尸骨无存的杜聿明的遗体！而且这厮是想毁尸灭迹！

　　不行！不能让他得逞！

　　魏无羡正欲现身阻止，书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门生行至门前，在外禀报，道：“宗主，仙督已至，且泽芜君亦一同前来。不过，许是夜色已深他们并未递帖拜访，而是在如意客栈落了脚。”

　　杜兆才手一抖，青玉瓶差点落地。他慌忙将暗格恢复原状，强作镇定地整理衣冠，“慌什么！我这就去迎接。”

　　待杜兆才离开，魏无羡闪身进入书房，迅速检查那个暗格。

　　书架后的暗格机关精巧，但对魏无羡而言形同虚设。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个同样的青玉瓶，瓶身上都刻着杜氏家纹。揭开一闻，魏无羡脸色骤变——是‘凝魄露’！这种珍贵药液能够长期保存尸体不腐，但需要定期更换。

　　除了那十几瓶“凝魄露”外，还发现了一本薄册子。翻开一看，魏无羡瞳孔骤缩——这是一本实验记录，记载着如何用活人炼制尸傀的方法，字迹工整秀美，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金光瑶的手笔..……”魏无羡指尖微颤。这字迹他太熟悉了，金光瑶当仙督批阅公文的字迹，他在蓝忘机查看旧案时见过多次。最后一页记载着第一个实验体的信息：“杜氏长子，金丹修为，筋骨强健，性情坚毅。初试药性，反应剧烈，三日后失去意识，七日后体表出现尸斑..……”

　　魏无羡胸口一阵发闷。杜聿明，那个在听学时总是温和笑着的杜家公子，竟成了金光瑶炼尸的第一个试验品！

　　“好个杜兆才！好一个金光瑶！”魏无羡冷笑一声，将证据收好，离开书房直奔城外。他必须赶在杜兆才之前到达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