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版忘羡]夜猎二三事》绯缺落

13、清明（中）

　　清明节已过，秋浦却突然闹起了鬼。

　　虽说始终没闹出人命，可闹鬼一事并非只出现在某家某户，连杜氏的门生弟子都不堪其扰，所以做为秋浦杜氏的宗主，杜兆才这段时间的脸色，一直都是黑沉沉的。

　　虽为仙门世家，杜氏上下除去奴仆，只论宗主长老客卿子弟门生，加起来也有二三十人，修出金丹的亦有十指之数。可不知为何，连这鬼祟都瞧不见，更别提将他度化或镇压了。

　　杜兆才为杜多宗主，本家子弟和所收的门生被鬼缠上，他自然不能独善其身。可见鬼的那几人召来，问了一圈，却连那鬼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怨鬼还是厉鬼都没问出个所以然来。甚至连那作祟的是鬼，都只是门生的猜测。事实上，只因为没人见过那邪祟的真身，而这来无影去无踪的，可不就像是鬼祟作怪嘛。

　　杜兆才为之气结！！

　　这该如何除祟？难道等那邪祟出现后蛮干嘛？

　　杜兆才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宗主的位置坐得不大稳当。

　　虽说他是上任宗主的儿子，却也只是个庶子，身为嫡长的大哥长相俊美，性情宽仁，灵力高强，虽是三流世家出身，却也因为足够优秀而被排上了世家公子榜的第八名。若不是射日之征时他战死沙场，杜兆才也没资格，更没有足够的能力在杜宗主死后当上这秋浦杜氏的新宗主。

　　可即使杜聿明死讯传来，杜兆才其实也并不被看好。盖因杜氏子弟皆认为他是个扶不起的庸才，杜氏日后在他的带领下只会每况越下，说不定哪日就彻底从三流世家沧为末流了。

　　尤其仙门百家的仙首们都名为宗主，实为家主，只有同属血脉才有成为一家之首的可能。杜兆才固然有继承杜氏的权力，可一但他表现得不尽如人意，说不得旁系也会生出染指嫡枝之心。

　　若非杜兆才当机立断，在当时想办法攀上了仙督金光瑶的大腿，只怕这杜宗主的名头，早不知落到哪个旁系的头上了。只是如今金光瑶恶贯满盈，已然伏诛，杜兆才这位子又开始摇摇欲坠，坐不稳当了。

　　为此，杜兆才终于开始想办法，要怎么才能靠着自己的本事去服众了。

　　因此，有客卿见他为邪祟一事焦头烂额时与他提议，不如修书一封，令人送去夷陵，向仙督含光君请愿，请仙督屈尊前来除祟，杜兆才也始终不曾松口。

　　打的，就是靠他自己力挽狂澜的主意。只要他凭着自己的本事除了一次祟，底下人哪里还会嘲笑他那金丹就是灵药堆出来的，是个资质如狗啃般的废物。

　　无奈出师不利，碰了一鼻子的灰。

　　杜兆才没去过蓝氏听学，也不知道该怎么确认那作祟是妖是鬼，更不知道要怎么去追踪邪祟的下落，一时间毫无头绪。最后，他思来想去，竟觉得与其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倒不如静观其变，等那邪祟的进一步动作。

　　毕竟那邪祟至今为止也没伤过人，跟玩儿似的每天这家的正堂丢个猪粪，那家的墙上写个傻字，转眼又去了另一家把后院的鸡给拔了毛……若不是那猪粪，那字上，那鸡毛上有着丝丝缕缕的邪气由此可见，大家只会当是哪家顽皮小子的恶作剧。

　　也正因此，杜兆才的心态才稳得很，觉得让那邪祟闹一闹也无伤大雅。只要没出人命，那么照着世家那心照不宣的规矩，放置不管也没关系嘛。反正那邪祟看起来也胆子不大，顶多小打小闹，闹不到他这个仙首的面前来。

　　然而，就在杜兆才心安理得的放任时，有门生来报，杏花村村民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疑似被邪祟所害！

　　清明时节，细雨绵绵，秋浦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寒意。杜兆才站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的雨幕，脸色阴沉得可怕。

　　杏花村的村民一夜之间全部消失，此事已经在秋浦闹得沸沸扬扬，而这个消息却在闹大之后才被递到他的面前，这让杜兆才想遮掩都没办法遮掩，心情顿时大坏。

　　然而还有更让他心情败坏的。只因门生弟子纷纷要求他请仙督蓝忘机前来除祟，可杜兆才哪里敢松口。

　　“宗主，能在一夜之间灭掉一村七八十口人，且尸骨不留，可见此邪祟的本事不小啊！若不及时处理，恐怕会引发更大的祸端，到时候我们杜氏……”见杜兆才始终不肯松口，一门生站在书房中，语气带着几分焦急。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杜兆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颇为不耐地说道：“慌什么？不过是几个村民失踪罢了，难道我们杜氏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

　　门生低下头，不敢再多言。杜兆才的脾气向来不好，尤其是在这种时候，谁也不敢触他的霉头。

　　“下去吧，此事我自有分寸。”杜兆才挥了挥手，示意门生离开。

　　待到书房只剩他一人，杜兆才才坐回书桌前，脸色阴沉地可怕。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杏花村的村民失踪一事，显然不是普通的邪祟作乱，可他却不敢请蓝忘机前来除祟。因为他知道，一旦蓝忘机来了，夷陵老祖必然会随行。而魏无羡若是发现了杜聿明墓穴中的蹊跷，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发现……”杜兆才低声自语，可心中却乱糟糟的。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除掉邪祟，这样就不必让将杏花村的事上报，可他实力不足，甚至整个秋浦杜氏都没这么大的本事，去对付一个对一夜之间灭掉一个村的邪祟，所以杜兆才根本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这个发现，令杜兆才顿时濒临绝望。谁叫金光瑶已经死了呢，他竟找不到可以求助除祟的人选，以至于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能拖就拖。

　　可杜兆才要拖，杜氏的子弟门生们却不愿意陪着他胡闹。门生对杜兆才倒有几分忠心，可杜氏的子弟却是有继承杜氏权力的，自然对这个离了金光瑶就一无是处的宗主有一肚子的不满。

　　是以，金光瑶死后，杜氏子弟们没少跟那些门生敲边鼓，便是门生不想听，可这杜氏不过三流家族，族地就这么小，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听根本做不到，于是只做耳边风罢了。

　　可再是耳边风，听得多了，也难免入了心。而这一回杜兆才不肯出面请仙督一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大家都想不明白，明明之前还分外积极的想要除祟，为此还召了被邪祟给恶作剧了的子弟门生前来问话，怎么这一听说那邪祟疑似灭了一整个杏花村的村民后，反而偃旗息鼓了？

　　若是是惊是惧是怕，请仙督出手即可，那邪祟如厮凶残，也没人会笑话他怕死。况且此前长安死了三名孕妇时，王氏宗主王为镜不也请了含光君出面嘛。有先例在此，何忧失了脸面？更别说长安王氏乃一流世家，杜氏不过三流世家，实力不济也是可以体谅的。

　　偏偏门生好说歹说，杜兆才咬死了不应，着实让杜氏人心涣散，忧心忡忡。毕竟那邪祟今日能令杏花村的村民尸骨无存，明日就能进秋浦大开杀戒，人死得越多，邪祟的实力就越强，待到后日岂不就能令杜氏族地不得安宁！

　　于是杜氏子弟一撺掇，门生们一合计，便决定背着杜兆才，联名杜氏上下所有人写了请愿除祟的帖子，着人送去了姑苏。

　　与此同时，魏无羡正隐去遗迹，重又悄悄潜入了杜氏族墓，站在了杜聿明的衣冠冢中。

　　夜幕四合，风裹挟着雨落地，却有一部分在触及到杜聿明墓碑的瞬间，不住的蒸腾出深厚的戾气，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墓穴中蠢蠢欲动。正如魏无羡以酒相祭那日，一般无二。

　　魏无羡板着脸，警惕地盯着墓碑。这墓中蕴含的死气和戾气绝非寻常，而且一个衣冠冢中有死去，那就表明了这不是衣冠冢，其内里必定埋有尸体。可到底谁会将尸身埋进杜氏族墓中呢？这又到底是谁的尸体，又是死得何等残烈，才会在死后亦不得安宁，几近尸变。

　　挖坟掘墓是魏无羡的老本行，但当时是射日之征时期，需要大量的尸体驱使，这才不得已而为之。可现在的修真界已然今日不同往日，魏无羡又怎么可能在没有取得杜氏宗主的同意下任意妄为。况且蓝忘机是仙督，而他是仙督未来的道侣，更不能让蓝忘机因为他而被连累到声誉受损。

　　正因此，魏无羡才特意寻了杏花村小妖，并与杏花村村长交涉，制造了这场所谓的‘灭村’血案。为的，就是让杜兆才出面，请仙督除祟，到时候‘线索’指向杜氏族墓所在，岂不就能名正言顺的挖坟了。

　　当然，魏无羡也早早的用传信金蝶送了信回姑苏，将这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并嘱咐蓝忘机做好前往秋浦的准备。

　　在蓝忘机到此之前，魏无羡也没闲着。

　　派了鬼祟潜入杜氏的族地，探查杜兆才、杜氏子弟、门生的动静，还令纸符化人，传出杏花村村民‘失踪’，疑似‘尸骨无存’的谣言。同时还严密的监视着杜氏族墓的动静，以免幕后人偷偷转换衣冠冢中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