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ABO）》Nan南绥

23、二十三章

　　夏天的雨要么不下，一下就连着下好几天。
　　淅淅沥沥的雨水整日不要钱似的浇在被夏日晒得滚烫的大地上，倒是让高温降下来不少，但剧组的节奏也跟着慢了下来。
　　每天排的戏份少了，下班的时间自然就早了，吴邪今天收工的时候还不到五点。有王盟留下来看着场子，一大群人吵吵嚷嚷收拾东西的声音被他甩在身后，借口有事的吴邪走得极为干脆利落。
　　在走出剧组撑开伞的刹那，劈头盖脸落下的雨声炸响在耳畔，吴邪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眼角余光不经意掠过不远处的屋檐，他脚步一顿。
　　他在这儿干什么？
　　如今的雨势不小，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望到伞外就像摘掉了近视眼镜在看世界，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那个隔着雨幕的模糊身影是张起灵。
　　可他的戏份不是早在几个小时前就结束了吗？为什么还不回去？
　　吴邪有些疑惑。他皱着眉头左右张望了几眼，大雨滂沱，就连平日里蹲守拍照的粉丝都不见了踪影，空荡荡的街道上除了撑着伞来去匆匆的行人，就只有街对面的张起灵，漫不经心斜靠在墙上，微阖着眼像是在假寐。
　　也不知道他在这儿等了多久，从屋檐滴落下的雨水在他脚边汇聚成水洼，吴邪远远看着，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个闷油瓶难道是在等人？
　　但是跟他要好的李四不是早回去了吗？总不会……是在等他吧？
　　吴邪心头一跳，很快又把这个念头否决了。
　　毕竟自从前几天那个令人窒息的关于“发/情期”的尴尬提问之后，他已经好几天没好意思跟张起灵说话了，对方心里指不定正觉得他忽冷忽热怪奇怪的，又怎么会专程在这儿等他。
　　吴邪意味不明地撇撇嘴，抬脚刚想离开，转念又想到，这家伙不会是没带伞在这儿躲雨吧？
　　他猛地扭过头去，眯着眼仔细打量，越看越觉得张起灵是被这瓢泼大雨困住了。他在原地踌躇了几秒，突然加快脚步朝着街对面走去。
　　当雨伞划破雨幕冲入屋檐下的刹那，听到动静的张起灵睁开眼，正对上从伞下探出头来的吴邪，目光交汇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是一怔。
　　顺着沿廊落下的雨水串成珠帘，为两人遮蔽风雨、阻隔了外人视线的同时，也将这一方角落彻底与世界割裂开来。那股淡淡的雪松味在张起灵长久的等待中沉淀、扩散、混合着雨水的味道，像是无处不在的湿气，在吴邪迈进来的那一刻密不透风地缠绕在他身上。
　　这种像是圈定领地一般的霸道气息让吴邪呼吸一滞，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收起雨伞冲着张起灵打了声招呼，“好巧啊，小哥，老远就看见你了，怎么等在这儿？”
　　张起灵有些惊讶，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吴邪，也没想到已经有好几天没怎么和他说过话的吴邪会主动上来打招呼，一时愣在了那里。
　　等反应过来，他回道：“约了经纪人见面，还没到时间。”
　　吴邪“哦”了一声，点点头，“那怎么不在里面等？雨这么大，你站在这儿等这么久不累吗？”
　　张起灵沉默了瞬，“我没带伞。”
　　这纯粹是赶巧了，离开剧组刚走几步就下起了雨，本来想直接冲回酒店，没想到雨越下越大，他就被困在了这儿。
　　吴邪感受到了他短短四个字里蕴含的尴尬，顿时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他装模作样地轻咳了声，转移话题，“那你待会儿怎么过去，有人来接你吗？”
　　张起灵：“打车。”
　　吴邪眉头一跳，打车？按小花那排场居然还没给旗下唯一的艺人配车？还是他最近忙着挖别人墙角忘了这事儿了？
　　说起来，前段时间听说小花给张起灵挖了个经纪人过来，这些天也没见那个传说中的经纪人来，到现在就连跟在张起灵身边帮忙的助理还是他借出去的。再这样下去，这块好不容易挖来的金疙瘩不会跳槽吧？
　　吴邪越想越觉得不妙，怎么说他也算是张起灵的半个老板，当下也顾不上尴尬了，邀请道：“那多不方便，你约在了哪里，要不我送你过去？”
　　张起灵有些意外，转头去看吴邪——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身为导演又兼半个老板，这么上赶着送一个小演员去饭局真的合适吗？
　　但对上吴邪认真的表情，他沉默了几秒，还是说了一家私房菜的名字，
　　有点耳熟。
　　这是吴邪的第一反应，他打开手机地图一查，“巧了，跟我回家一个方向，待会儿正好顺路捎你一程。”
　　说完还不等张起灵反应，吴邪又说道：“小哥，我还不知道你经纪人是哪位？”
　　本来还想尝试婉拒一下的张起灵瞬间被带跑了话题，“是王月半。”
　　“胖子？我怎么不知道小花把胖子给挖过来了？”
　　吴邪满脸震惊。
　　他难道不是解雨臣公司的合伙人吗？他不是半个老板吗？胖子来他公司了不应该通知他一声吗？
　　根本没料到吴邪什么都不知道的张起灵：“……”
　　他看着吴邪有些受伤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办了件大坏事。怎么办？他嘴唇开合了几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旁边的吴邪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凑近了些问：“小哥，你待会儿是跟胖子去吃饭？”
　　张起灵偏头看他，点了点头。
　　吴邪登时来劲儿了，撞了下张起灵的胳膊，跟他密谋：“那带上我怎么样？我帮你跟他好好谈谈！”
　　就像只要干坏事的修狗。
　　在伸爪子前还来主人面前征求意见。
　　这种“大逆不道”的联想让张起灵的眼神深邃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尽管跟从未见面的经纪人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毕竟合同早在解雨臣的那通电话之后就已经签完了——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或许会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他这么安慰自己。
　　得到肯定回答之后的吴邪心满意足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捧着手机靠在墙上开始跟人激情对线。
　　这一方被雨幕隔离开的小角落一时间安静下来，张起灵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学着吴邪的样子靠在墙上，仰头遥遥望着虚空中的一点。
　　今天的雨似乎没有歇口气的意思，短短几分钟内竟然越下越大，密密麻麻的水珠噼里啪啦落在水洼里。巨大的声响让张起灵从发呆中回过神来，他一低头，就看见水洼里四散溅开来的泥点子沾湿了吴邪的小腿。
　　有些碍眼。
　　张起灵抿唇，放在身侧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他犹豫了片刻，见吴邪正埋头不知道跟谁发着消息，于是试探着伸手握住了他攥在手里的雨伞，稍稍用力——
　　正在指挥坎肩从停车场绕路过来接他们的吴邪没有多想，只当是张起灵看他边拿着伞边打字不方便，就十分自然地松开了手，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谢谢”。
　　下一秒眼前一暗，纯黑的大伞在他面前被撑开，吴邪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就见张起灵一手握着伞撑在两人中间，斜斜侧下来，正好遮住了偶尔溅进来的雨丝。
　　周遭的空气随着张起灵的贴近好像连雨水的潮气都被雪松味冲淡了一瞬，吴邪愣愣地眨了眨眼，突然觉得刚才自己那句“谢谢”说早了，他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冲张起灵笑了笑，举起手机示意他，“再等一会儿，坎肩马上过来了。”
　　张起灵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顺着吴邪的动作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只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头像，还有后面的备注——闷油瓶。
　　他不由得一怔，继而又有些新奇，在吴邪眼里他竟然是这样的吗？
　　但随着吴邪转回身去，这个被雨幕和黑伞分割开的角落重新归于寂静，后知后觉的张起灵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吴邪有删聊天记录的习惯，这一点但凡在他剧组呆过的人都知道，而且他删记录删得很勤。在剧组里经常能看到他追在助理或者编剧身后问‘能不能把昨天给他发的东西再发一遍’，因为他不小心把记录删了。
　　而张起灵和吴邪上一次聊天已经是一周以前了。
　　一个一周都没有互相发过消息的对话框，却被一个习惯删聊天记录的人一直保留着，这意味着什么？
　　张起灵不敢细想。
　　这几天吴邪的疏远他当然能感受到，他甚至有些庆幸，因为从他的角度出发，这种疏远才应该是一个导演和演员的正常交往距离。可也正是有了这几天的疏远做对比，张起灵才能更直观地感受到吴邪之前对他的态度有多亲密。
　　可问题也出在这种亲密上。
　　那种距离太近了。
　　但更可怕的是，吴邪并不这么认为。
　　张起灵垂下眼掩住眼底复杂的思绪，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两人等的车还没来，吴邪捧着个手机不知道在跟谁激烈对线，被雨水阻隔的昏暗角落里只有他的手机屏幕散发着微光，将他脸上细微的表情衬得格外生动。
　　张起灵出神地看了一会儿，或许连他自己也没发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吴邪的侧脸上，直到他的眼角余光撇见一辆眼熟的车子缓慢停在不远处。
　　“吴邪。”他喊了声，在对方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指了指那辆车子。
　　吴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熟悉的车上，模糊的前挡风玻璃后面，坎肩正伸着脖子冲着他努力挥手。
　　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