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ABO）》Nan南绥

21、二十一章 三个男人一

　　临近正午，气温随着头顶上乌云的堆积愈加闷热起来。
　　一片寂静的摄影棚里，满头大汗的众人屏住呼吸等待着张起灵顺利完成他连续被“咔”后的第不知道多少次重拍。
　　镜头下，古旧的府邸在暗淡的天光下蒙上破败的阴影，还是一身乞丐装束的张起灵熟门熟路地走到拐角处，四顾无人后，蹬脚在墙面上一个借力便翻身进了院里。被精细修剪过的草木极好地掩盖了不速之客的踪影，他矮下身，避过一队拎着食盒的侍女，随后速度极快地沿着抄手游廊拐进了不远处的院落。
　　摄影师沿着设计好的点位一路跟随他的脚步，只听婉转的丝竹声中，紧闭的房门内交谈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尽可确信？”
　　“大人……”
　　乞丐停在不远处四下张望了番，空荡的长廊虽空无一人，却也没有多余的装饰容他躲藏，最终一个鹞子翻身，悄无声息攀到了游廊之上。
　　……
　　“好，咔！”
　　吴邪喊了声，但现场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热闹起来，大家沉默着面面相觑，等发现这次的“咔”后并没有接上“这条重来”这句话之后才终于忍不住欢呼出声。
　　——一看就是被这一上午的“重来”给弄怕了。
　　早早换好戏服的齐羽几乎要控制不住唇角幸灾乐祸的弧度，但一想到下午被这么一遍遍重来的可能就是自己了，微微上扬的唇角就这么撇了下去。
　　他下意识看向了站在一边的吴邪，又顺着后者不太美妙的表情看向了监视器。已经停止录制的镜头依旧对准着张起灵，一个上午的NG过后，就连厚重的妆容都无法掩饰他脸上的疲惫。
　　啧，真惨。
　　齐羽不怎么走心的感叹了声，就见屏幕上得知这一镜终于过了的张起灵松开攀着柱子的手跳下游廊，落地时还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屏幕前的吴邪表情立马变了，拿着对讲机的手忍不住微微蜷起。
　　哇哦——
　　齐羽微微眯起眼，心里一动。
　　他拿着把小风扇稍稍凑近了点，轻轻咳了声昭示自己的存在感，看着显示屏里被助理围拢起来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张起灵，他压低声音八卦道：“是不是心疼了？”
　　吴邪顿了顿，偏过头给了他一个白眼，“哈咯？齐大明星，你的脑袋里一天到晚的能想些有用的东西吗？”
　　齐羽眨巴眨巴眼，“有用的东西？关心导演难道不算吗？”
　　吴邪：“关心导演私生活就不算。”
　　“哦——”，齐羽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戏谑道：“所以张起灵算你的私生活？”
　　吴邪：“……”
　　硬了，拳头硬了。
　　齐羽一眼就看出吴邪脸色不对，立马收敛神色举起电扇给吴邪吹了吹，岔开话题道，“吹吹风，天气热容易上火。”
　　“……”
　　吴邪无语地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直接把小电扇夺了过来，“有事快说，没事就滚去准备下午的戏。”
　　齐羽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道：“下午就是我跟张起灵的对手戏了，小三爷千万别再像上午似的连喊十个NG就好。”
　　吴邪斜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话里有话，“你要是好好演戏，难道我还会白白浪费胶卷不成？”
　　齐羽微笑的弧度稍稍拉平了些，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一如既往地往吴邪底线上蹦跶，“倒也不是，吴导演大概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是说，我能理解你精益求精的心情，就像刚才张起灵重来的几遍镜头里，难道你一个满意的都没有？”
　　他可是从早上化完妆就一直站在这里了，张起灵被喊“咔”的几镜他从头看到尾，最后过了的那一次，说句实话，或许总体的表现还没有前面的几次好。
　　齐羽看着吴邪淡下来的神色，这才说出他最想说的一句，“我只是担心，你对某些人的高要求会连累到我们这些小虾米而已。”
　　吴邪被说穿了心事，先是用一种危险的眼神盯着齐羽看了几秒，待听到他最后那句话后才若有所思地缓和了脸色。
　　“你说的没错，”他顿了顿，语气有些迟疑，“或许是我有些着急了。”
　　齐羽立马挂上一副公式化的微笑，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也不接话，然后就被吴邪拍了肩膀，他暗示道：“待会儿下午的戏——”
　　齐羽恨不得大跨步后退，可惜正攀着他的是这部戏的导演，于是只能忍着心里不好的预感硬着头皮问道：“什么？”
　　吴邪冲他温和一笑，“两个小朋友麻烦你多带带。”
　　齐羽：“……”
　　吴邪口中的“两位小朋友”，一是指张起灵，二是指李四，因为下午的这场戏要拍的正是李四扮演的“癸”被领进王府选择加入到“坤”或者“乾”手下的一幕。
　　在整个故事中，这既是两位男主角的第一次对手戏，也是三位最重要的角色第一次碰面的一场戏，更不要说这幕戏作为后续一切的开端，也是关于最后两位男主角的选择的伏笔，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但糟糕的是，除了上午累死累活终于拍完了两幕的张起灵外，下午要上重头戏的李四也是个才第一次接触拍戏的纯新人。
　　早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要一拖二的齐羽本来想让吴邪高抬贵手，没想到反被拜托了个“带小朋友”的重任，一时间只觉得前路灰暗。
　　可惜吴邪并不关心他的心理活动，因为下午即将到来的戏份而激动起来的剧组更不关心，他们更关心的是名义上的男一号和男二号，实际上的双男主，两人第一次同台飙戏会是怎样的场面。
　　更有甚者，在吴邪毫不知情的角落里开启了赌局，坎肩坐庄，目前觉得张起灵会被压戏的占了九成，剩下一成压齐羽不敌的“赌鬼”还纯粹是冲着高赔率去的。
　　没有人觉得第一次演戏的张起灵能比齐羽还出色，尽管他上午的两场戏已经比同阶段的新人好出太多。

　　午饭过后，天色更加阴沉了，吴邪甚至做好了拍到一半下大雨的准备，吩咐工作人员给所有暴露在外面的摄影器材都披上了“雨衣”。
　　借了吴邪的房车睡了个午觉之后，张起灵又画上了灰扑扑的乞丐妆，李四站在角落里埋头背剧本，就连时不时凑到吴邪身边嘴贱一下的齐羽也一手拿着小电扇，一手拿着剧本在看。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所有的工作人员撤开之后，摄影棚里渐渐安静下来。
　　吴邪从监视器里看着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张起灵，比了个手势，一声打板之后，镜头跟随李四的脚步缓缓走进王府。
　　入眼是数不清的游廊和院落，穿过假山流水，避开身侧叫不出名字的精致花草，第一次离开山野的少年脸上透着溢于言表的拘谨与赞叹。终于在走过最后一道拱门后，前头沉默不语的管事低声说了句：“到了。”
　　被潦草地取名为狗三的少年低垂着脑袋，把眼珠子瞟到上眼眶处小心翼翼去看，就见一个略显朴素的院落里，站着一位握着佩刀的侍卫和……一位乞丐？
　　第一次上镜的李四将少年身上的局促表现得恰到好处，吴邪满意地点了点头，而随着镜头跟随狗三的目光落在张起灵和齐羽身上，他又忍不住皱起了眉。
　　或许是妆造上的差别，张起灵穿灰，齐羽偏红棕，在阴沉的天光下，甫一照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更亮眼些的齐羽吸引了过去。
　　这可不太妙。
　　吴邪若有所思地将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只见领着人来的管事对两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两位爷，人带来了。”
　　齐羽扮演的“乾”应了声，颇为仔细地上下打量了狗三一遍，问道：“叫什么名儿啊？”
　　狗三作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结巴道：“小的，小的叫狗三。”
　　乾听了一乐，十分自然地挥手拍了记张起灵的肩膀，“这名儿倒是不错，你觉得呢？”
　　被提及的坤淡淡地“嗯”了声，故意扮的脏兮兮的脸上，一对不近人情的眸子直直对上了狗三好奇打量他的视线，冷不丁的，直看得狗三往后退了一步。
　　——吴邪原先还以为这是他们俩自己商量的细节，却没想到李四是实实在在被当时张起灵看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相比之下，乾无疑要温和许多，但这种温和又十分有限，他唤狗似的喊了声，“小孩，知道以后要干些什么吗？”
　　狗三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看嘴型似乎是想说打杂，可瞧着面前两位爷的架势，又觉得没这么简单，最后说道：“听您的。”
　　乾乐了，手也从佩刀上放了下来，调侃他，“怎地这么机灵，那咱们可就说好了，以后跟着我混？”
　　什么叫跟着我混？
　　狗三还有些不太明白，他初来乍到，甚至还没弄清楚被带来见这两位爷是要干些什么，下意识就去看边上沉默着的坤。
　　后者对上他无措的目光，却一点不想解释，反而警告似的截住了乾的话头，“别逗他，说清楚些。”
　　乾的脸色瞧着有些不太妙，但随机又轻笑了声，“怎么成逗他了，小孩你说是吗？”得到一个诚惶诚恐的点头之后，他还是依言解释起来，“近来府里守卫缺人手，我与这位邋遢人各掌一支府兵，虽都为“卫”但职务不同，全看你想去哪里。”
　　那就是来当打手的。
　　狗三若有所悟，又有些云里雾里，他的目光看过乾和坤，见一旁的坤也微微点头，这才迟疑着问：“那会有月钱吗？”
　　乾不甚在意：“自然。”
　　狗三又问：“那，那等攒了钱，能娶媳妇儿吗？”
　　乾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言语间满是不敢置信：“你还想娶媳妇？”
　　狗三也愣了，娶媳妇不对吗？难道王府不让做侍卫的娶媳妇？
　　这倒是他误会了乾，因为乾的意思是根本不觉得这二愣子似的少年有机会能活到娶媳妇的时候。
　　只听他嗤笑了声，正要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说道说道，却再一次被坤截了话头，“能的，若你攒够银两。”
　　狗三眼睛一亮，乾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便冷了下来，他似笑非笑地轻哼了声，“那行，你便跟着他去吧。”说着，他歪头冲着坤的位置扬了扬下巴算作打招呼，握着腰间的佩刀转眼便消失在了院门拐角。
　　空荡的院落里只余下两个人，一高一矮。
　　两人静默着站了会儿，直到狗三开始不安地扣起裤缝时才听那位极有气势的人开口。
　　“多大年纪了？”
　　狗三一懵，等反应过来立马答道：“十有二三了。”
　　坤听完略一点头，“记住，以后你便是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