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ABO）》Nan南绥

17、十七章·齐羽

　　已近日中，大街小巷上的喧嚣好似丝毫打扰不到王府的沉寂。
　　穿过朱红的大门，再过亭台水榭，隔了几步便有佩刀侍卫值守的院落里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走得很稳，且脚步很轻，但落在悄无声息的回廊里还是惹来了几个侍卫警惕的视线。
　　镜头顺着群演的视线转向回廊拐角的方向，只见一位身着普通侍卫衣裳的年轻人沉着脸色走了进来。
　　“卡！”
　　吴邪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来喊了声，“齐羽保持这个位置，助理过去帮忙擦一下汗，接下来拍推门进屋那一段！”
　　话音刚落，原本古色古香的场景里突然冲入许多穿着现代的工作人员，吴邪也走过去给群众演员讲戏。
　　“待会儿要拍你和他的正脸镜头，你要做的是跟着齐羽移动的方向上下打量他这个人，而你，”他指了指另外一个，“你需要使眼色警告他别盯着齐羽，听明白了吗？”
　　两个群演都点头。
　　吴邪拍了拍手，放大声音说：“其他人，待会镜头会扫到你们的正脸或者背影，我希望你们保持目不斜视的直立状态，就像刚才那幕那样，可以吗？”
　　大家都说“可以。”
　　吴邪松了口气，又去问齐羽：“可以了吗？”
　　齐羽点点头，把手里的剧本递给助理。随着场务拿着大喇叭的清场，仿佛时光回溯，整个摄影机镜头可以覆盖到的区域内又只剩下了穿着古装的一群人。
　　齐羽还站在原位，伴随着场地里慢慢安静下来，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张起灵发现，他的神色也逐渐变得深沉起来。
　　压抑且凝重。
　　肯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回到自己小板凳上的吴邪看了眼一旁认真学习的张起灵，又看了眼监视器里的站位，说了句“OK”。马上有场记拿着板递到了镜头前，“第二镜第一条准备！”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画面里的人突然走动起来。
　　齐羽走得很快，短短几步便将观众完全带入到他那种沉郁的心情中去，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期待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争吵。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另一个拐角的时候，正在值守的一位侍卫忍不住偷偷偏过头去瞧他，这个小动作马上被他身边的另一位侍卫发现了，被狠狠瞪了回去。
　　画面转动，已经走过拐角的齐羽慢慢放缓了脚步。
　　他微垂下眼，停在雕花的木窗外迟疑了一息，才像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叩响了房门。
　　画面安静了几秒，镜头落在齐羽低垂的眼睫和恭谨的神色上，直到里面传来一道沙哑有力的声音。
　　“进。”
　　齐羽抬手附在门页上，镜头拉近，他苍白修长的十指与朱红的木门形成一种荒诞又蛮横的美感。
　　“吱——”的一声，门开了。
　　镜头越过齐羽的背影向里，像是透过他的视线囫囵看了一圈屋内，然后透过案上袅袅的香炉，扫过案边身姿绰约的侍墨侍女，最后停在桌案后大马金刀坐着的中年男人身上。
　　似乎察觉到齐羽的视线，那两鬓斑白的男人突然抬眼看来，其中的锐利刺探让齐羽呼吸一滞，就听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来了啊。”
　　……
　　整个场子里安静了几息，直到吴邪示意才有人大声喊“卡”。随着一声令下，场地里突然热闹起来。
　　“不愧是杨老师，刚才那个眼神简直把坏人的精髓演出来了！”女生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另一个连忙点头：“我看杨老师恶人专业户的外号应该是摘不掉了。”
　　“别呀！万一咱们这部剧杨老师只是看起来凶呢？”
　　不远处有几个小女生在小声讨论刚才的镜头，她们口中的杨老师正是刚才饰演徐王爷的老戏骨，杨余清。
　　他今年不过四十出头，早年也是香市一朵花，但进入内陆发展后因为五官在恶人角色的演绎上颇具优势，他也很喜欢做个吓哭小朋友的“坏人”，于是不论是电视剧还是电影里总有个出彩的反派长着他的脸。
　　张起灵从还没正式踏入演艺圈时就听说过杨老师的大名，勉强算是个“事业粉”，刚才看见“偶像”演戏，更是从直观上感受到了自己和他之间演技的差距。就连一开始他觉得很厉害的齐羽，在杨老师的气势面前都不由自主矮了一截。
　　如果是他自己，又该怎么应对这种碾压？
　　他有些迷茫。
　　正出神，旁边的吴邪回看完了刚才的镜头，站起来用力拍了拍手。
　　全场的视线一下子集中过来，他拿过助理手上的喇叭试了试，“喂喂？行了行了，中午了大家都休息一下，下午接着这个镜头来！咱们的金主爸爸买了冰饮，奶茶、咖啡、汤品都有！待会儿不要忘了去拿！”
　　“噢——！”
　　话音刚落，热得满头大汗的众人忍不住齐声欢呼起来。
　　吴邪看到他们这幅活力满满的样子笑骂了句，“这帮臭小子，拍戏的时候也不见他们这么热情。”但嘴角也情不自禁带上了笑意。
　　“诶，你待会儿也去拿一杯，”他冲着张起灵扬了扬下巴，“解大花买的，不喝白不喝。”
　　张起灵点点头，转头看向他，“想喝什么？”
　　吴邪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又确认了遍：“不是，你要帮我拿吗？”
　　张起灵不说话了，站在原地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仿佛在说：不然？
　　吴邪有些讪讪，对上张起灵沉静的眼神，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是有些反应过度了，于是打了个哈哈，随便说了一个，“你帮我拿杯奶茶就行，随便什么口味。”
　　张起灵记下了，转过身三两步混在人群里不见了身影，那股淡淡地雪松味也随着他的远去逐渐消散在空气里。
　　吴邪盯着棚子外被日光照得发烫的地砖一会儿，还没从他突如其来的好意中回过神来，就听背后传来一道说话声。
　　“你什么时候也学着那些伪君子的样开始养金丝雀了？”
　　他吓了一跳，一转头，就见齐羽正穿着件里衣拖了双拖鞋站在他身后。方才还神情严肃的侍卫大人此刻已经把裤子都脱了，手里拿着个“呜呜”吹风的小电扇，热得微红的脸上满是八卦。
　　吴邪不由：“……”
　　他觉得有些辣眼睛。
　　“什么金丝雀，你又是哪里听来的谣言？”
　　齐羽的助理给他搬了把折叠椅，还送来了冰镇的绿豆汤过来，他袍子一撩，光着两条大腿就这么大剌剌坐下了。
　　“我看也不像，你像是找了只鹰，还是没熬好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跳起来啄你一口。”
　　吴邪“啧”了声，“你就瞎琢磨吧你，我和张起灵还真没什么钱色交易，顶多是找到个好苗子顺手提拔一下。”
　　齐羽不信，这说出去，广大网友也不信。但他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喝了几口绿豆汤岔开了话题：“跟杨老师对戏压力还是太大了，我刚才那一镜是不是被压得很惨？”
　　吴邪回想起他最后那幕毫无存在感的画面，短促地笑了声，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你还挺有自知之明，不过也没你想的那么糟糕，毕竟那一镜里你们同框的时间才短短几秒。担心这个还不如担心下午和杨老师的对手戏该怎么办吧。”
　　这话说的正中红心。
　　齐羽一下子被戳到了担忧的点上，脸上顿时有些郁卒。
　　他仰天长叹了口气，幽幽道：“没办法，这不是来找吴大导演讲戏来了吗，看看还能不能临时抱抱佛脚。”
　　“可去你的吧。”吴邪毫不留情锤了他肩膀一记。但到底是自己找的男主角，在电影里被配角压得惨无人道也确实不好看，他“哼”了声，“剧本呢？带过来了没有？”
　　齐羽温温柔柔笑了一声，从戏服胸前掏出一本对折的本子来，“这儿呢。”
　　张起灵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原来的位置上多了一人，是齐羽，这部剧的男一号。
　　他找吴邪做什么？
　　张起灵微微蹙眉。
　　他在集训的时候没少听李四提起有关他的事，没办法，谁让所有的演员都被集中在一个地方训练呢，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而所有人里有这个咖位值得被说道的也只有齐羽了。
　　说实话，对于齐羽，张起灵没什么说的上好或者坏的印象，顶多觉得他演技不错，但现在看他凑吴邪那么近，突然又觉得这个人还蛮讨厌。
　　他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把这种突然而来的情绪归结于对朋友的占有欲。
　　毕竟对于张起灵来说，吴邪是他走出学校之后遇到的第一个朋友，而且即使算上学校里的，他在这人世间的二十多年里所拥有的朋友也不过两个而已。
　　之前吴邪问他李四是不是他朋友的时候他之所以沉默，就是因为在他的标准里李四还没到可以归类于“朋友”的程度。
　　那要怎么才算呢？
　　其实张起灵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过他了一个朋友齐黑瞎曾经吐槽过他堪称“找老婆”的朋友标准，什么信息素一定要闻着舒服、不邋遢、性格好……虽然都是他自己臆想并总结的，但张起灵也没反对。
　　因为从短暂的相处中他发现吴邪就是这样的人，只除了第一条。
　　至于吴邪的信息素？
　　他还没有闻到过。
　　张起灵拿着两杯冰饮穿过炎炎夏日，杯上结的水珠一停不停在往下滴，落在地砖上留下个很快就会消散的深色圆印。
　　等进了棚子覆盖的范围后，电扇和冰块的凉意一下子扑到他脸上，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混杂着工作人员汗水味道的信息素味。
　　他忍不住稍稍屏住了呼吸，还没往吴邪那里走几步就闻到了齐羽身上的味道——这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是很苦的咖啡味。
　　但离得最近的吴邪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几乎和齐羽头碰着头凑在剧本前面。
　　他好像很不在意其他人身上信息的味道，是因为习惯了吗？
　　张起灵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又很快被他放在了心底。
　　他加重脚步发出了点声音，见吴邪还没注意到他，张起灵忍不住出声轻轻喊了句，“吴邪。”
　　“嗯？”
　　吴邪其实早就发现张起灵回来了，因为那股淡淡的雪松味，但他在跟齐羽分析人物情绪正到要收尾的地方。
　　没想到张起灵会出声叫他。
　　吴邪带了些诧异地转过头来，就看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端着一杯挂满水珠的饮料递到了他手边。
　　“谢谢。”
　　他拿起来一看，是冰镇酸梅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