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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已修) “小天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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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真,你觉着耗子说的那话可信吗?”
沿湖,靠着来来回回这么几趟勉强踩出来的小径上,胖子像个大挂件似的紧挨在吴邪背后,明明啥也没做却浑身写满了鬼鬼祟祟。
“他讲的是不是真话不好说,但至少跟阿宁不是一路的。”
“不是一路的……难不成,大邱的失踪跟他有关系?”
吴邪差点没跳起来捂住他的嘴,“我可没这么说!”
他飞快回头,心虚地瞄了眼身后,想看看凄凄惨惨跟在后头一瘸一拐的耗子还在不在,结果第一眼没看到人。
韧性极好的高大野草将他们走过的小径重新遮盖起来,只有仔细去看才能寻到点曾经有人走过的痕迹,但是吴邪透过草间的缝隙盯了老半天,发现耗子确实没跟他们一起回来。
那他人去哪儿了?
对于一个摔跛了脚、屁股还肿了半扇的‘伤残人士’难不成还能有比好好休息更要紧的事?
吴邪脑中似有灵光一闪而过,但很快就在胖子的嘀咕下没了踪影。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这不合理推测一下嘛——”
围拢起来的野草给隐没其中的两人创造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环境,胖子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放大了些,十分顺利便转移了吴邪的注意。
“欸,小天真,你就不觉着奇怪吗?耗子这人自从跟咱们碰头起就一直黏在大奎身边,今天好端端来找我俩难道真就为了劝我们离开?”
“他有这么好心?”
吴邪反倒抓住了一个奇怪的重点,“什么叫‘黏着大奎’?”
他困惑扭头打量了胖子好几眼,确定他满脸除了‘怀疑’二字以外绝对没有其他想法后,对于他的小初中语文老师们致以了崇高的敬意。
“他那明明是瞅准了大奎好说话,想套路点消息出来,怎么到你嘴里就变味儿了呢?”
胖子大手一挥,拍在吴邪肩上,把他推得踉跄两步,“嗨,都一样!”
吴邪犯了个白眼,“你觉得被阿宁雇佣来参与进所谓‘特殊调查局绝密档案’里的人,能是普通人吗?”
他回想起刚才耗子对他自己的形容,嗤笑了声,“守法公民?”
胖子表示赞同,“耗子看着就不像啊!你说说,他要是真的啥也不知道,一个普通人,来这荒郊野外的好端端见到这么大一坑,这么大一塔,他能这么淡定?”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说起大奎,我可是听说了,教他摄影这事是耗子主动提起的。”
吴邪眯了眯眼,“那你觉得大奎……”
正说着,就听不远处野草一阵晃动,吴邪连忙止住话头,下一秒就见眼前的草丛被拨开露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阿宁?”
“吴邪?胖子?你俩站在这里干什么,吓我一跳。”
阿宁的头发有些凌乱,大概是在草野上穿梭的缘故,白皙的手背上多了不少细小的划痕。吴邪往她身后望了几眼,没看到其他人,却发现从草丛缝隙里透出来的帐篷的颜色。原来两人走着走着已经靠近了营地,正巧遇上又一次出来找人的阿宁。
吴邪十分自然地打了声招呼,“刚才去湖对岸看了看,大邱还没找到吗?”
“没有。”阿宁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头,“营地附近的草皮太厚,根本留不下脚印,至于湖对岸能留下脚印的地方又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一副遇上不省心队友的糟心模样,“我跟阿雷会继续在附近找一找,但是……啧。”
吴邪听出了她的未竟之意,心有余而力不足。
况且按照目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大邱,怕是难了。
虽然心里对于大邱的‘失踪’存在疑问,但看着阿宁脸上掩饰不住的烦躁,吴邪心里还是不由得一沉。
只不过安慰人这事实在不是他的专长,他望天望地,最后转头给胖子使了个眼色:快上!
胖子顺利接受,并且秒懂,“你也别太担心,不是有句话说‘吉人自有天相’,大邱哥那种一看就‘与人为善’的肯定有他自己的办法。”
……不是。
吴邪眼皮一跳,‘吉人’和‘与人为善’这两个词,大邱有一个沾的吗?这话反过来听不就是在咒大邱快点嘎吗?
他忙要解释,“不,阿宁,胖子这人你也知道……”
“没事。”
阿宁抬手打断,面上甚至多了几分笑意,“我知道大邱这人,也知道你们觉得要是他就此失踪离开队伍是件好事。不怪你们有这想法,”她叹了口气,“就连我,有时候也觉得放他在队伍里心累的很。但他毕竟是我带来的,我得对他负责。”
吴邪和胖子沉默下来。
倒不是被阿宁戳中了阴暗的小心思,只是乍然从他们认为的‘反派’嘴里听到如此光伟正的话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
阿宁也不期待他俩能表态什么,挥挥手,“行了,吴邪不是昨晚没睡好吗?你们先回去歇着,我和阿雷继续去附近找找。”
吴邪看着她消失在一人高的野草丛中,草秆晃动,他无意中瞥见几步开外那个叫阿雷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沉默着,像尊不会开口的雕塑。
悄无声息。
他心里咯噔一沉,因为对于阿雷的靠近,他没有听到半点声响。
没发现什么异常的胖子在旁边嘀咕,“阿宁这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怀疑她了。”
吴邪目送着阿宁的背影消失在草丛之中,闻言有些好奇。
“你怀疑她什么?”
胖子做贼心虚,左右看了几眼,悄咪咪说:“怀疑大邱的失踪是不是阿宁指使的。”
这个脑洞听着过分熟悉了,吴邪有些惊讶,“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胖子来劲了,“咱们这么分析,你听听啊。首先,大邱是阿宁带来的吧?咱们跟他相处时间不长吧?只有短短一天半。所以他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咱们都不了解,能观察到的都是他在这一天的功夫里表现出来的。”
“基于这个假设,咱们再分析。一个什么都正常的成年男性大半夜的突然在营地失踪,两个情况,一是他自己出去的,二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被不知名怪物从帐篷里带走了。”
吴邪举手提问:“……这个不知名怪物?”
“咱穷举法,玩的就是可能性!”
“行,你继续。”
“先说第二种,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只不知名怪物,为什么不去抓你,不来抓我和大奎,而要选择和耗子一个帐篷,武力值明显高于咱们的大邱?怎么滴,难不成这怪物还就喜欢啃硬骨头?”
吴邪想反驳昨晚阿宁是一个人一个帐篷,要论软柿子还真轮不到他们这群大男人,但一想阿宁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再想想自己一整块的腹肌……
行。
“那第一种呢?你也说了是大半夜,更何况阿雷在外面守了一整夜……”说着,吴邪自己也反应了过来,猛地转向胖子,“对啊,阿雷!”
胖子一拍大腿,“嘿!就是!”
“你想啊,他要是离开,除非往营地后野草堆里走,其他无论如何都得经过阿雷,那阿雷就不可能不知情。”
吴邪‘嘶’了声,觉得脖子上头痒痒的,考试周都没现在这样费脑子。
“那你说,阿宁是知道大邱去了哪儿在咱们面前演戏呢?还是真就被蒙在鼓里呢?”
胖子也挠头,“这……那总不能真是怪物作祟吧?”
正说着,大奎和潘子两人也从湖边找来了,周围的草倒伏得更厉害了。这块快被踩平了的野草丛大概也没想到某天自己的‘坟头’上能有如此的热闹景象。
几人三言两语对齐了颗粒度,眼见着临近中午,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眼晕,大奎提议,“咱们回营地里找个帐篷坐着聊?”
吴邪第一个赞同。
阿宁和阿雷不在,身负‘伤残’的耗子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整个营地安静异常,只有被微风吹起的无边无际的草浪发出不间断的窸窣声响。
他们在帐篷围起来的空地上坐下,篝火已经熄灭了,潘子拿木棍扒了扒,见草木灰下满是火星子,又往里添了点枯柴。火很快烧了起来,他熟练地用长木棍搭起架子,再架上盛满水的铁罐。
水‘咕噜咕噜’冒起泡的时候胖子已经把他那套分析说到了结尾。
他摆出一副把自己说服了的‘神棍’样,“你们信不信,待会儿阿宁就会来找咱说要进塔里去找人?”
完全看不出十几分钟前喊着‘不好意思怀疑阿宁’的样子。
吴邪看得好笑,接过潘子递来的热水,一偏头就见大奎一脸担忧,看样子像是对胖子的分析十分迷信。
“那咋办?耗子也说这里危险,那要不,咱们跑?”
吴邪老神在在,“跑哪儿去?你们有谁记得路吗?”
昨天他们能到这里全靠阿雷开路,不然光靠他们自己,身处四面八方都长得一模一样的野草堆里,跟把人放在原始森林也没什么区别了。
潘子:“小三爷说的有道理。昨天来的时候他们故意把我们夹在中间,虽然从安全角度上来说这是最好的分配,但也杜绝了我们记路的可能性。”
看着大奎沉默下来,他又补了一刀,“而且阿宁和阿雷敢这么放心的把我们留在营地,说不定早就准备了后手。”
胖子愤愤,“那咱们就只能听他们的?”
“也不是。”吴邪说,“虽然从表面上看来,阿宁手里掌握了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信息,但从本质上来说主动权反而掌握在我们手里。”
胖子一点就通,“小天真!”他一拍大手,“对啊,阿宁那娘们绕这么大一圈子不就是为了把你搞来吗?”
吴邪白他一眼,“好好说话。”
大奎迟疑地说,“你的意思是咱们可以不配合?”
“但有没有这种可能,就像胖子刚才说的那样,这次大邱的失踪就是因为阿宁他们看出来咱们的不信任,所以演了一出戏。要是待会儿他们真的要求咱们跟他们一起下到坑里去找大邱,咱们能拒绝吗?”
这样的猜想有理有据。
完全不像是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大奎能提出来的。
吴邪惊讶之余,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对大奎有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样的刻板印象。现在看来,分明是‘大智若愚’才对。
“大奎说的有道理。”他肯定了这种可能性,并且觉得可能性很大。
大奎憨憨一笑。
吴邪又问潘子,“潘哥有什么发现吗?”
这是两人早前说好的分工,吴邪吸引阿宁几人注意力,潘子找人。毕竟吴邪很有自知之明,他既不能打也接受过专业训练,不论是找线索还是反侦察都比不上参过军的潘子。
但这位三叔的得力干将也在无名坡折了戟,“什么都没发现。”
潘子表情沉重,“这片土地因为常年累月生长着各种野草,且地势平坦雨水无法堆积,根本留不下任何脚印。但是以我对三爷的了解来看,他并没有来过这里。”
……没有来过吗?
吴邪若有所思。
他十分确信三叔一定到了新村,可如果他的目标是无名坡,为什么不进来呢?
吴邪摸着下巴思索,突然间回忆起小卖部里那位小孩哥说的话——
‘我们这儿经常有奇怪的人来’
‘今天早上也来了个怪人……说要去镇上等什么人’
宛若灵光一闪,他骤然抬头,“那个档案!”
胖子被他吓了一跳,“什么档案?”
“你还记得阿宁给我们的文件上写了什么吗?”吴邪语速极快,“‘绝密档案A100001’,当初来这里调查的所有人都无法进入无名坡。”
“这是一条公知信息——”吴邪慢了下来,豁然开朗的感觉让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飘飘然。
“所以就算三叔早就知道无名坡的存在他也不会想到要来检查一下无名坡是否可以进入。”
这是一个思维盲区。
虽然不知道阿宁他们是怎么找到打开无名坡的方法的,但显然他们利用了三叔在消息上的延迟,打了个时间差提前进入了这里。
所以,三叔可能早就知道无名坡的存在。
吴邪的思维发散开去——进一步推测,三叔肯定知道吴家与无名坡的渊源。他过一段时间就要来新村说明很有可能他在新村有自己的联络点,这也是为什么小孩哥说,他们村经常有一些奇怪的人来的原因。
潘子听得一头雾水,他看看同样一头雾水的胖子和大奎,焦心地问道:“小三爷你的意思是,三爷他就在新村?”
吴邪点头,又摇头,“我不能确定,只能说新村一定有三叔的人。”
他平静下来,刚才鼓噪的心绪重新归于平和,他长出一口气,瞧着其他几人脸上有些复杂的表情,宽慰道:“别担心。我在出发前给三叔发了讯息,如果三叔真的在新村,他一定能够及时赶过来。”
潘子果真松了口气。
跟在吴三省手下多年的他对于‘三爷’总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吴邪觉得这种信任已经可以升级为‘迷信’了,但如果让潘子来说,可能会说‘崇敬’?
吴邪不太理解,但表示尊重。
其实之前他做过最好的设想是三叔早就到达了新村,又或者早就接到了消息,那么就能够在他们进入无名坡前把他们拦下来,但现在显然已经不可能了。
吴邪莫名想到了车站里那位可疑的墨镜男,随即又摇了摇头,看起来这么不靠谱,应该不会是三叔的手下吧?
也许是受到潘子的影响,四人的氛围骤然轻松下来。
插科打诨间时间一下子到了中午,潘子拿了几包泡面,才刚下到锅里,就见阿宁一脸严肃地跑了回来,“你们谁看见耗子了吗?”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他没跟你们在一起吗?”
阿宁狠狠捶了下空气,“该死!”
“你们先吃,吃完赶紧收拾一下,咱们提前下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