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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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然这段时间强撑出来的冷静独立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现在陈默一旦有要离开自己的意图，他就心慌害怕不已。
清醒的时候还好，自己可以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可是现在他连起个床都费劲，想看着陈默实在是难。
蔚然掀起一点眼皮看向陈默，发现他盘腿坐在了自己面前，也没挣开自己握着他的手。
“我不走。”
这句话像是一个定心丸，让蔚然稍稍松了力道，护士和医生也在这一刻赶到，一拥而上给蔚然做着检查。而陈默自动自发的站起来走到一边，自然也松开了和蔚然握着的手。
为了让蔚然放心，他特意站在了蔚然一睁眼就能看到自己的位置。
此时他的手上还残留着蔚然带来的高到不正常的温度，陈默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一会儿，自然也看到了无名指上那枚小小的婚戒。
陈默抬手转动了一下，婚戒带着的时间过长，在手指上已经形成了一个不可磨灭的细小的白痕。廖佳玉哪怕是死了，也在陈默的身上打下一个不可磨灭的烙印，这还只是看得见的伤害，至于看不见的，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医生这边抽了血，化验结果出来后给陈默吃了一记定心丸。
“就是太累了导致的发烧，我给他开了药，等会儿挂上点滴就没什么事儿了。”
陈默盯着医生给蔚然把针扎上，针头戳进皮肉的一瞬间，陈默还抬手挡住了蔚然的眼睛。蔚然的眼睫毛很长，挠在手心里泛着轻微的痒。
护士离开病房后一下就安静了下来。蔚然被挪到了病床上，陈默顺势躺在了一旁的陪护床上。陪护床比病床矮了那么一截，但躺上去刚巧能看见病床上睡着的蔚然，也能看见一滴一滴流进他身体里的药液。
陈默没敢睡觉，怕药打完了回血。索性捞起蔚然放在一边的教材翻了起来，高中学的那点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但并不耽误陈默一页一页的翻过去消磨时间。
教材上有着明显的使用痕迹，空白处清秀的笔记，还有随处贴着的写满知识点的便利贴。
说起来，他还没问小崽儿这次期中考试怎么样呢。
他把枕头抬起来一点靠在床头，整个人稍稍往下躺，斜靠在了陪护床上。又小又窄的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声音不大，但陈默也没敢再动，怕吵醒蔚然。
可蔚然这耳朵像是安了雷达，刷地一下就把眼睛给睁开了。
陈默躺在稍矮的地方瞅着他左右环视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眼药瓶。紧接着就要撕开手上的输液贴翻身下床。
“你干嘛去？”
蔚然手上的输液贴撕到一半，因为听见这声音突然按下了暂停键。但陈默还是晚了一步，他一个箭步蹿起来重新把输液贴按回去的时候，针头已经有了点松动的迹象，还渗出了一点鲜红的血液。
陈默一点也没客气，另一只手抬手在蔚然脑门上就是一下，“虎是不是？液都没输完就往外跑。”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蔚然本来因为紧张而绷着的肩膀突然松懈下来，两只被高烧烧的泛红的眼睛有点愣怔怔的看着陈默。紧接着他抬起了没被陈默按住的那只手搂住了陈默。
“哥！你没走？”
蔚然惊喜大于疑惑，而陈默被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半张脸都磕在蔚然的肩膀上，连说出来的话都闷闷的。
“你在这输液呢，我能走去哪儿？”
说完按在蔚然手背上的力道又重了一点，“别乱动，一会儿回血了。”
蔚然还真就静静地揽着陈默不动弹了，整个人跟个大狗熊似的往陈默身上一趴。
“起来，好好躺着。”
蔚然脑袋在陈默肩窝那转了转，换了个方向装着没听见。
也就是他现在是个病号，能够得到陈默最大的怜惜和纵容，要不然搁以前，陈默早就一巴掌给他拍起来了。
叮——
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响起来的。蔚然这才不情不愿的坐起来伸手去够放在床头的手机。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有点惊喜地说，“梦瑶姐下周要结婚了，喊咱们去参加呢。”
一提这个陈默才隐隐约约记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他最近忙的脚打后脑勺，要不是这消息，他早给这事儿忘得死死的了。
俩人因为这婚礼定了出院回家的日期，蔚然也终于松开陈默老老实实躺回了床上。
可他躺回去也不好好睡觉，一双眼睛咕噜噜跟着陈默转，陈默起身去个厕所再回来都能看见他半撑着身子坐起来盯着自己。
跟盯贼似的。
陈默叹了口气，走回到病床前坐在了蔚然脚边，斜觑着他，“看什么呢？怕我又丢下你一走了之？”
“你不会吗？”
陈默张张嘴想说不会，可是他回忆了一下自己那“劣迹斑斑”的过去，不会这两个字怎么都张不开嘴。这短暂的沉默里，蔚然揪住了陈默的错处和那一丁点心虚，他终于能够当面锣对面鼓的和陈默对峙，撕开陈默这张没有任何信用的假面。
“第一次发烧的时候你把我送进了福利院。”
“上一次许诺要带着我一起去上班，结果一个人一走了之。后来还是我凭着那个小小的招牌才知道了你的具体位置。”
“还有前几天……”
蔚然的话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他本来想说前几天我们不是约好了要一起出去旅行再一起回家吗？结果我没等到你的人，等来了杨家村爆炸的消息。
蔚然抬起没扎针的那只手很迅速地抹了把眼睛，“我以为你死了。”
陈默干笑两声，“当刑警的出意外太正常不过了，死了就……死了呗，也算是因公殉职，死得其所了。”
他低下头，右手大拇指不停拨弄着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陈默最近瘦了不少，婚戒在他手指上空空荡荡的，转起来毫不费力。意识到蔚然没理他，气氛一下子僵了起来。陈默只好随口扯了几句玩笑话。
“死了你就成咱家唯一的独苗了，家里也没人管你写作业看电视玩手机了，就连床单被罩外加沙发套的样式你都可以随意挑选，这样不好吗？”
蔚然很长时间都没说话，陈默只好抬起头来看他在做些什么。结果发现蔚然双手死死攥着拳，整个人视死如归般瞪着自己，因为太过用力导致浑身都在发抖。
瓶子里的药不知道什么滴完了，蔚然殷红的血液正在顺着软管缓慢地上升，逐渐替代掉里面的药液。
陈默起身要去帮蔚然按铃，却被蔚然倏地攥住了手腕。他力气出奇的大，陈默只觉得自己的手腕都在咔咔作响。他低头看向蔚然，发现蔚然红着眼眶，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好，好得很。”
“独苗的好处这么多，你还给我叫医生干嘛？等下我把输液管一拔，下楼找个没人能找见我的地方自生自灭。然后留你一个人回家，继续当你的好独苗！”
“没人管你有没有受伤，也没人替你瞒着你那些英勇赴死的光荣事迹，这才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到，“既然这样，当初你就不应该带我回家。”
蔚然说完像是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手拔掉了手上的针。因为太过用力，拔掉的时候有血液从伤口蜿蜒着淌下来。蔚然胡乱在病号服上抹了一把，就掀开被子下了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病房。
直到此刻陈默才终于明白过来，自己的不管不顾到底给蔚然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作为刑警，他称得上是优秀。但作为哥哥，陈默简直就是个混蛋。
虚长蔚然十三岁，却天天让岁数小的那个替自己担惊受怕。现在好了，自己捅出来的篓子还得自己处理，自己气跑的人也得由自己找回来。
陈默想也没想，抓起俩人的外套就追了出去，在电梯门闭合的最后一秒看见了蔚然的身影。今晚上风大，在病房里都能听见外面风的呜咽声，可他身上就穿了件薄薄的毛衣，重点是这人现在还发着烧！
“蔚然！”
他冲上去猛按向下的按钮，但已经来不及了。银灰色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连带着蔚然的身影也被藏在了那两扇门后。上方猩红的数字不断减少，陈默骂了句操，转身就奔向了一旁的消防通道。
陈默两三个台阶一起下，咚咚的脚步声让楼梯间内所有的灯全都亮了起来。这么个跑法没一会儿陈默就出了一身的汗。医生虽然说陈默没什么大碍了，但猛地剧烈运动起来还是会拉扯到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这会儿汗水蛰在伤口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来，别提多难受了。
但陈默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他就这么一个弟弟，真要是就这么让他跑了那还了得？
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陈默终于看见了那扇通向外面，沉重的铁门。他抬手猛地推开，外面呼啸的风一下子就给他冻穿了。陈默视线转了一圈，却只看见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和稀稀拉拉不怎么明亮的路灯。
蔚然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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