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答案》一醉自救

33、第 33 章

　　托蔚然的福，陈默来到这山区以后，睡了有史以来第一个好觉。他在这个小旅馆里洗了个澡，虽说水压不稳定，出来的水时大时小。温度也总是忽高忽低。

　　但陈默还是觉得知足，有种原始人终于来到现代社会的感觉。

　　之前饥一顿饱一顿，晚上直接在车里对付一宿的日子算是在蔚然这终结了。就是蔚然订的这房间有点小，连床都只有一米五宽，躺上两个身高腿长的老爷们还是有点周转不开。

　　陈默侧着身子睡得迷迷糊糊的，总感觉旁边有个人来回翻腾。他稍稍睁开眼睛，和刚转过来的蔚然对上了视线。陈默挑了挑眉，意思是不睡觉折腾什么呢？

　　现在本身就入了冬，山区里到了晚上温度更低，再加上这房间漏风，即便有暖气，屋子里还是有些凉飕飕的。陈默这半睡不醒的，感觉身旁有个热源就这么靠过来了，近到连那点说话的热气都拂在了脸上。

　　“哥，我脑袋有点疼。”

　　陈默这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人家大老远背着一堆东西跑过来看自己，结果自己见他第一面就给他怼墙上了，完全忘了他后脑勺曾经受过伤这回事。陈默瞬间清醒，带着点愧疚地抬手呼噜了一下蔚然后脑勺，“转过去，哥给你揉揉。”

　　蔚然用气音很小声地嗯了一声，嗯完就把身子转了过去，像是怕陈默够不着似的，整个人又往他那个方向挪了挪。

　　高中生不让留特殊发型，男生统一都理成了寸头。蔚然的头发才理过没多久，摸着那短短的发茬还有点扎手。陈默拿食指划了划，摸了下蔚然伤口的位置。几年时间过去，原本横亘在后脑那道狰狞可怖的伤疤如今只成了一道浅浅的伤口，藏在头发下面。只要不拿手去摸，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伤口的存在。

　　蔚然稍稍动了下脑袋，笑了两声，“哥，有点痒。”

　　陈默就收回食指，拿掌心给蔚然揉脑袋。这么个揉法其实很奇怪，很像在撸狗头，但蔚然却挺受用的。这会儿他哥和自己在一起，掌心还带着他哥特有的热度，而不是隔着一个冷冰冰的电话。有了这个认知后，蔚然全身心突然放松下来，他脑袋稍稍下滑了一点，很快就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他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蔚然摸出来手机，发现他哥给他发了微信。

　　陈默不是沉默：[转账五千元]

　　陈默不是沉默：生日快到了是不？钱转你，喜欢啥自己买。

　　大额且冰冷的转账，尽显他哥的直男气息。

　　蔚然默了默，把钱收了，回了句谢谢哥。回完他切回余额界面，把五千元全都转到了他不用的一张银行卡上。虽然都是钱，但蔚然下意识觉得这是他哥送他的生日礼物，他不想把这五千块钱和日常花销用的钱混到一起。

　　自打陈默让蔚然留在这之后，蔚然心里那点雀跃到现在都没偃旗息鼓呢。他在屋子里东转转西转转，只觉得他哥劳累一天回来还要面对这陈旧的房间和漏风的窗实在是有点委屈。

　　蔚然抬腿下了楼再次回到前台。

　　前台是个上了点岁数，烫着满头卷的大姨。这个岁数的大姨，对年轻帅气懂礼貌的小男孩多少都会偏爱一点。再加上蔚然住的这一晚没找旅馆工作人员的任何麻烦，这让大姨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蔚然用了个大大的微笑外加几句好话，就从大姨那换来了抹布和拖把，还得到了五金店的地址。蔚然拎着清洁工具回到楼上，跟个田螺姑娘似的把屋子从里到外全都收拾了一遍。浑然不知楼下的大姨此刻正跟自己的好友打电话八卦，“大城市来的人素质就是高，住旅店还要给我们收拾卫生呢！”

　　蔚然连洗带擦，又去了趟五金店给那漏风的窗子换了个新插销。这会儿正叉着腰站在房间内得意地欣赏自己的工作成果。当然还不忘顺手拍张照片发给他哥，还捎带着暗含骄傲的三个字。

　　蔚然不是巍然：干净吧？

　　意料之中的没人回复。

　　这会儿陈默正和同事一起开会呢。他躲在自己的大吉普里，单边耳朵上挂着一个耳机，面上的表情严肃且冷峻。这次的会议是临时发起的，杨家村那边有信儿了。

　　今天早上陈默刚一睁眼，就看见那天碰见的女人给他发了微信。

　　女人名叫陈秀丽。发微信的大意就是，她这里还有几个孩子想一起补习功课，能不能请陈默有时间来杨家村里坐坐，商量一下补课的事儿。

　　意料之中。

　　杨天齐被警方扣下之后，他所有的社交软件全部由警察代为暂管。陈默把前因后果一说，那边当即同意一起配合陈默参与破案。前段时间由警方扮演的杨天齐一直在和陈秀丽沟通，自然也不经意地透露出陈默弟弟给他讲题的事儿。

　　陈默没急着回复，而是先确认了一下情况才答应下来她的邀请。但一个人进入杨家村到底是有风险，此时此刻，局长就是在针对此次进杨家村的行动在给他们做紧急部署。

　　除了陈默之外，还有不少同事一起参会。这些同事要么躲在厕所里，要么穿着环卫工人的衣服拎着个大扫把杵在街边，要么坐在饭店的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饭。

　　零零散散加起来得有几十上百号人埋伏、隐藏在杨家村周围，这会儿全都带着耳机在听局长的指示。

　　“陈默此次进入杨家村的主要任务就是摸清地理环境，找准撤退点。如果可以的话，尽可能收集杨家村主要人物信息。还有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一定要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等下会有专人给你一整套的身份信息，一定要熟读并背诵！从现在开始，你就不是个警察，不是陈默，是个出来跑活的司机。”

　　“其余人员在杨家村附近蹲守，一切以陈默信号为主，一旦信号发出，随时接应他！尽量不要出现人员伤亡！”

　　回答局长的是耳机里整齐划一的：“明白！”

　　陈默收了耳机，开始检查起自己进村携带的那些东西。带监听功能的手机，假的身份证件，一小把陈旧的零钞，外加半盒烟，再加上绑在腿上，被牛仔裤盖住的那把枪，就是他全部的装备了。

　　他作为这次进村的人选，给他配的基本都是符合他身份信息的物件。除了那把枪，陈默可以说是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之前警局和杨家村打过几次交道，全部都以失败告终。

　　在巨大的利益趋势下，整个村子从上到下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一旦有人露出马脚，他们会比外面的人更先一步除掉他们。

　　这么多年过去，这村子到底积累了多少财富和武器，到现在依旧是个未知数。而陈默以他一己之力，稍稍给这铁桶撕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从这个口子钻进去，去窥探一下铁桶内部到底藏了些什么东西。

　　陈默收拾完毕，蓦地想起蔚然上次和自己发脾气的事儿来。他思来想去，还是打开了微信。

　　和蔚然的对话框上有个小红点，他点进去划拉了一下，都是些分享日常、无关痛痒的内容。之前这些他有空就回，没空了就在心里回的消息，这次反倒是一条条仔细看完了。看完之后，他坐在车里自个儿琢磨半天，打字。

　　陈默不是沉默：崽儿，我马上要进杨家村，任务难度可能有点大……

　　删掉。

　　：上次不是怪哥受伤了没和你说吗？这回提前和你打个招呼。杨家村那边有消息了，我……

　　删掉。

　　陈默敲敲打打，写完又删。而手机另一头刚要给他哥发消息的蔚然就看着屏幕上陈默的人名疯狂跳动。

　　一会儿是他哥的名字，一会儿又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到最后终于弹出了一条语音消息。蔚然点开一听。

　　：崽儿，我今晚要是没回去就自己买票回家啊。

　　蔚然没来由的心慌一下。他哥是谁？过生日只知道转钱，出任务永远第一个冲在前头的直男。没有一丁点弯弯绕的肠子和想法。直来直去，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说好听点叫直男，往难听了说那就是莽夫。

　　平常时候也就罢了，现在他这早出晚归在外面出任务的时候，让他自己回家？

　　蔚然原本在饭店里打算给他哥拍张菜单问他想吃什么。结果他在饭店的大堂里杵了半天，最后像是突然想起自己没带钱一样狼狈跑出了饭店。

　　他不敢去找他哥，而是一路噔噔噔跑到了局长那。现在这么冷的天气，蔚然硬是跑出了一身的汗。可就在拐个弯就能看见局长住处的时候，蔚然刹住了自己的步子。

　　自己留在这的首要条件就是“不要在附近瞎晃。”

　　他差点忘了这个前提条件，差点，差点就越过了雷池。蔚然心内警铃大作却又毫无办法。

　　他大口喘着气，看着不远处的那条街。虽然很想走上前去，找到那个看上去和蔼可亲的局长，问问他哥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在执行很危险的任务。但理智却在此时掌控住他的步伐，让他一步步的后撤，最后又转过身沿着街边慢吞吞地走了回去。

　　此时时间是晚上六点多，路两旁的路灯突然默契地开始工作，照亮了整条街的同时，自然也照亮了蔚然小小的身影。

　　他重新走回饭店门口，这会儿饭店的招牌也亮了起来，红色的大字在半空中一闪一闪的格外醒目。

　　这会儿里面坐着不少客人，靠着玻璃坐的那一桌好像是个情侣。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看上去无比正常地吃着饭。可只有蔚然通过玻璃看见，俩人的腿在桌下伸直，然后交叉。男生的两条腿夹着女生的左腿。女生想往回抽，男生好像使了点力道没让女生得逞。

　　然后女生就瞪了男生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低下头吃饭了。

　　很自然很平常的一幕，看的蔚然扯起一个微笑，嘴角刚刚扬起一点弧度，却又渐渐落了回去。他不再停留，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老板很显然认出了蔚然这个奇怪的客人。他盯着蔚然，没动也没说话，看着蔚然木僵僵地走到他面前，很小声地说了句，“点菜。”

　　老板上下打量了蔚然好几圈，确认他不像没钱的样子。这才拿出菜单问他，“想吃点什么？”

　　蔚然刚要张嘴，门外突然传来了砰地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