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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李娥瞳孔骤 ...
李娥瞳孔骤缩,望着眼前浮现的「好感度0」刺目字样,指尖无意识蜷缩成拳。寒毒发作时的冰碴感还残留在骨髓里,她便将这诡异的数字归结为毒素侵脑的幻觉——就像冬日里呵出的白气,看似真切却一触即散。
可当屈景上前扶住她时,指腹擦过她腕间的刹那,那数字竟泛起细碎的红光,像极了前世刑场溅在她眼角的血珠。
她猛地别过脸,喉间涌上熟悉的腥甜,暗忖定是寒毒又在作祟。
她用力眨眼,那行字却愈发清晰,甚至连文字外的标点符号都看得真切。
更诡异的是,当她看向旁边的侍卫时,对方头顶也浮现出淡灰色的文字:【张猛:好感度65】
再看向李闽,【李闽:好感度30】
再看向屈景,还是鲜艳的零蛋。
【屈景:好感度0】
“公主!”屈景察觉到她的异样,下意识上前一步扶住,脑海中却突然涌入一段陌生的画面:
昏暗的天牢甬道,他捧着食盒踉跄前行,粗布囚衣上沾着半干的血渍。狱卒的皮鞭裹挟着风声落下,脊背瞬间绽开火辣辣的疼。
食盒摔在地上,白瓷碗碎裂的脆响惊飞了梁间寒鸦。他狼狈地爬起来,却听见铁栅栏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清冷如碎冰。
“滚,以后别再来了。”
可第二日他照旧揣着热馒头藏在袖中,铁锁哗啦打开时,却见那道声音的主人隔着栅栏朝他笑——鬓发凌乱,囚服沾着污渍,眼底却盛着细碎的光,像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
画面戛然而止,屈景搀扶李娥的手骤然顿住,微微颤抖,脑中反复回响:这串记忆是什么?为何他会看到李娥在狱中?为何那笑容……既熟悉又刺痛?
喉结在旬日下滚动如困兽,眼前猝然闪过狱中血色——“不是让你别来了吗?”李娥一身满是灰尘的白衣,整个人灰扑扑的,指尖从栅栏缝隙里伸出来,轻轻碰了碰他冻得发红的手。
那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烫进脑海,让他指尖不受控地收紧。
他原是为查清屈家冤案才接近荣清公主,可此刻掌心下她微颤的脊背,比密室里那卷泛黄的卷宗更让他心悸。这种陌生的悸动像藤蔓缠上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开始分不清,每晚潜入她寝殿是为了监视,还是贪恋那缕若有似无的冷梅香。
而李娥只觉颈间呼吸陡然灼热,下意识偏头躲开,寒毒引发的刺痛让她睫毛轻颤,将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归结为他又在试探自己。她指甲深深掐进他手臂,在触到他体温时却又手腕猛地后缩,骤然松力,挥袖拂开他。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戒备,是前世被最信任之人背叛后留下的应激本能。
可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节时,那点残存的温度却突然炸开,像火星落进雪堆,瞬间点燃了刑场血色的记忆碎片。她想起自己断气前,那个总是冷着脸的男人是如何疯了般扑过来,用身体替她挡住落下的箭雨。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此刻掌心残留的温度与记忆中的血温渐渐重叠,让她攥紧的拳不由自主松了松,可喉间涌上的腥甜却又在提醒她:眼前这人,或许正是将她推入深渊的同谋。
指甲掐进掌心,呼吸交错,她踉跄转身。
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滴般晕开,寒毒发作时的刺骨凉意从四肢百骸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李娥扶住身后的梨花树干,仓惶抬眸望向将她护在身后的驸马。这时候却突感脑海骤然一空,但她却不知道空掉的是什么。
屈景依旧头顶着【好感度0】文字,看着湖中兴风作浪的李闽,眼底同样是彻骨冷意。
李闽还在水里咒骂,声音嘶哑:“荣清!你给我等着!我定要让父皇废了你这恶毒的嫡公主——”
“拖上来。”李娥被那行文字晃得头疼,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扔出公主府。”
“如果父皇问起,你就告诉父皇,十八皇子虐杀宫猫,顶撞嫡姐,本宫代为教训,罚他禁足三月,闭门思过。”
春燕早已吓得脸色发白,此刻不敢怠慢,忙指挥侍卫将湿淋淋的李闽从湖里拖出来,像拖死狗一样架走。
李闽的咒骂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庭院外。
李娥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她转头看向屈景时,不免再次看到那行刺眼的文字,以及自己映在他瞳孔里的模样:自己鬓发微乱,眼底猩红未褪。
方才那一脚几乎耗尽了她全身力气。
她看见他眼中没有惊讶,只有担忧,仿佛她刚才那失控的一脚,不过是孩童般的任性。
可只有李娥自己知道,那是积压了两世的血海深仇,是她刻在骨血里的应激反应。
她恨李闽,她恨邬蛟!
如果屈景也是邬蛟的人,她也恨他!
李娥抬起眼眸,凝视着屈景头顶的方向,袖中的手指无声地掐入掌心。
“屈景,”她轻声问道,“当年你高中榜眼,却跪请圣旨舍弃仕途,只为求娶我,那份心意可是真的?哪怕只有一刹那?”
屈景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作答。
李娥见他沉默,心中已然明了,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连寒毒带来的刺痛都渐渐模糊。
而屈景瞧见她唇色发白、指尖轻颤,忽然想起方才多出的那段记忆——狱中女子鬓发蓬乱,眼底闪着细碎的光,朝他淡淡微笑的模样,心口的揪痛愈烈。
他不顾她先前挥开,上前一步稳稳扶住李娥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公主,你怎么了?”
他伸手想探她的脉搏,却被她下意识避开。
李娥的视线落在他紧蹙的眉头上,不知为何却感觉自己对他的感情轻了一些,空了一些,记忆也仿佛少了。
她死死咬住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凭借尖锐的痛感强行压制眩晕和这股错觉,连呼吸都刻意保持平稳。
“公主?”屈景察觉她身体的僵硬与呼吸的急促,迅速伸手揽住她欲坠的身形,声音里透出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关切。“娥儿,你怎么了?”
李娥本想再度挥开他,可全身力气仿佛顷刻消散,眼皮沉重如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冻住了。
她抬眼再度看向他的头顶,视线模糊中,最后只看到屈景焦急的脸在眼前晃动,还有那始终不变的0。
亭中终于安静下来,李娥靠在屈景肩上,望着庭院里从枝叶缝隙洒落的斑驳阳光,陷入了无边黑暗。
这毒,果然从及笄之前就已潜伏在体内。
屈景紧紧搂着李娥瘫软的身子,脸上温和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抬手轻触她腕间脉搏,指尖感受到一片刺骨的冰凉——那寒意顺着指尖直窜心底,却让他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这正是寒毒发作的迹象。
邬蛟明明保证过,按时服药就能压制毒性,为何会突然发作得如此凶险?难道是药有问题?还有为何脑海里会多出一份记忆?
他紧紧握拳,袖中装着解药的瓷瓶硌得掌心生疼,却因人多眼杂不敢贸然取出,只能急切命令左右侍从。
“快!传洛太医!马上!一刻也不能耽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极致的恐惧。
他将李娥横抱起来,向来强健、只在人前伪装病弱的身体却没了力气,踉跄好几步,隐隐有股寒意从腰腹升腾而起——好似真的绣花枕头一般。
屈景虽疑惑自己身体出了变故,但步伐还是快得犹如飞奔,稳稳抱着荣清公主,朝着府邸而去。
怀中女子小脸白得好似宣纸,眉头紧紧皱起,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昏迷中还在喃喃:“别杀他们……阿景别走……”
眼泪无声地滑下,每一滴都像锋利的刀子剜着屈景的心脏。
这时,庭院中抖得筛糠的李闽越想越气,故而没走远又绕行回来。他本想跳出来再与李娥争论,却看到对方晕倒,眼中不免飞快地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阿姐昏迷,正是他向父皇告状的好时机!他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袍,虽然冷得牙齿打颤,却压不住心中的狂喜,转身就往皇宫方向跑去。
然而这时怀抱公主的驸马却朝着他所在的方位投来了一个冰冷眼神,仿佛知道他躲在假山后一般。
他被那眼神一下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只见屈景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凤眼,此刻冷得像万年寒冰,翻涌的戾气宛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令人不寒而栗。
“滚。”
他只吐出一个字,却仿若闷雷炸响在耳边,李闽下意识后退半步,连滚带爬地狼狈逃走。
亭子里霎时只剩下他们两人。屈景紧紧抱着昏迷的李娥,指尖颤抖地抚过她冰凉的脸颊。一回到寝殿,就立刻传召太医。
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她床边。
太医诊脉后只说是忧思过度、急火攻心,开了安神的方子。
可他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急火攻心,故而不放心,亲自守在榻旁。
他为她擦拭额角的冷汗、一勺一勺喂药安抚,连眼睛都不敢闭一下,生怕一睁眼眼前的公主就病故了。
“娥儿,别怕,我在这儿,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注视着她紧锁的眉头,忽然想起今早发现的带血猫毛,以及暗中查到的线索——
李闽不仅残害宫苑中的小动物,还私下勾结宫监,偷偷搜集烈性药物,行踪诡秘得很。
这些零散的细节,加上突然多出的记忆,似乎都在指向一个令他心惊胆战的可能!
李娥连日来的噩梦与不安,恐怕绝不是毫无根据的空穴来风。
他得去寻邬蛟。
——————
李娥是被一股淡淡的药香唤醒的,那药香清冽中带着一丝苦涩,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安神汤味道。
慢慢睁开双眼,看到的是熟悉的明黄色帐幔——这是她住了十八年的公主寝殿,绣着她最爱的缠枝莲纹样。
细碎的阳光从菱花窗格间洒进来,轻柔地落在床畔那道清瘦的身影上,为他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却驱不散他周身的疲惫。
屈景正坐在床边的圈椅中,手中虽拿着书卷,目光却根本没有落在书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面容,眼底布满血丝,眼下一片乌青,显然一夜未眠。
原本就白皙的肤色此刻更显苍白,唇色也淡得几乎透明——显然是为她熬了个通宵。
见她醒来,他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她。
“娥儿?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要不要喝点水?”
一连串的询问后,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轻碰她的额头试试温度,指尖即将触及时,又担忧冒犯了她,动作骤然停在半空,进退两难。
耳尖又一次不受控地泛起红晕。
李娥静静凝视着这样的屈景,看着他头顶刺目的文字,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她死后,是他在大雨里徒手刨了三天三夜的乱坟岗,指甲都磨掉了,只为给她一个全尸,让她能入土为安。
她临刑前,是他从清晨跪到夜晚,挨家挨户恳求百官为她说情,额头磕得鲜血淋漓,膝盖跪得血肉模糊也不肯起来。
她被新帝打入地牢时,是他……他做了什么?屈景有来过地牢吗?
像是被橡皮擦擦过,李娥猛然发觉自己记忆不对,自己关于地牢的那段记忆好像出了错误。
明明狱卒没有送饭,可足足三个月没吃饭的自己为什么没有饿死?
李娥试图回忆起那时发生的事情,但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陌生而模糊。
不安在心底蔓延。
李娥环顾四周,直觉那是一段与屈景相关的记忆,但她想不起来。随着记忆消失的,还有那段和记忆相关的感情。
她努力地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深呼吸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屈景悬在半空的手指。
微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阿景。”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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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记忆:她被新帝打入地牢时,是他不顾性命危险深夜翻墙送来食物,结果被守卫发现挨了二十棍,打得皮开肉绽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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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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