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景传》记夕景

22、22 赵奎脸色突

　　赵奎脸色突变如死灰，厉声喝道：“你胡说！这密旨是你伪造的！给我拿下他！”
　　可羽林卫却没人动了。他们是天子亲军，只认真正的圣旨与玉玺。
　　如今钟破军拿着陛下的密旨、禁军统领的虎符，太子手里握着监国之权，赵奎手里的圣旨是真是假，早已不言自明。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副统领，背上谋逆灭族的罪名，纷纷后退，握着长戟的手也松了。

　　“还不放下武器？！” 钟破军再次厉声喝道，手中长枪猛地往地上一戳，金石相撞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哐当” 一声，最前排的羽林卫率先扔下了手中的长戟，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武器，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再没人敢向前一步。

　　钟破军一挥手，身后的禁军立刻上前，将面如死灰的赵奎捆了个结结实实，局势瞬间扭转。
　　一路悬着的危机，终于暂时解除，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李娥握着手中的密旨与虎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掌心沁出的冷汗浸湿了密旨的边角。

　　就在这时，刚给重伤亲兵止完血的青禾，提着药箱从坡后走过来，恰好看见屈景扶着树干闷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沫，又飞快地用袖口擦掉，肩甲处的衣料早已被鲜血浸透。

　　她连忙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腕，指尖搭上他的脉搏，越诊脸色越白，声音都带着颤抖：“驸马！您的脉象怎么会这般紊乱？”
　　“低烧不退，气血两虚，连伤口都在渗血不止，方才厮杀那般剧烈，您怎么一声都不吭？”

　　这话不大不小，恰好落在了几步外的李娥耳中。
　　她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屈景迅速抽回了手，用袖口遮住了腕间的淤青，淡淡道：“不过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可李娥却清晰地记得，方才出城前，青禾给她诊脉时，特意说过她寒毒发作后的脉象，正是这般紊乱虚浮，连症状都分毫不差。

　　大抵是巧合，厮杀太过拼命受了伤。李娥暗暗想着，心底生出一丝冷意——他这般隐忍不发，莫不是又在演什么苦肉计，想博取她的信任？

　　她迅速收回目光，连一句过问的话都没有，转头对着钟破军下令：“钟统领，清点人手，将重伤的兄弟安排在马车里，轻伤者殿后，半个时辰后，整队出发前往开州。”
　　“末将领命！” 钟破军抱拳应下，立刻转身去安排，没有半分拖沓。

　　屈景看着她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自己的模样，凤眸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难掩其中落寞。
　　他知道，在开始为邬蛟做事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哪一天会被公主彻底厌弃。只是这一天来得太快太快了，快得让他猝不及防。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将松林染上悲怆的色彩。
　　黑松林的战场已清理完毕，李淳站在松林口，望着李娥，眼底满是郑重，像托付江山社稷般。
　　“娥儿，事不宜迟，你即刻带人动身，连夜赶往开州。我一回京，便会下明旨通告天下，你是奉旨前往开州静养，管辖春云三州军政，沿途州府无人敢拦。”
　　“丹阳城里有我，你只管在开州安心主事，粮草、兵器、人手，缺什么便给我送信。只要我在丹阳城一日，绝不让邬蛟动你分毫，哥哥向你保证。”

　　李娥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重重地点了点头：“哥哥，你务必保重自己。邬蛟与李闽心狠手辣，万事小心。”
　　“无论发生何事，一定要给我送信，我在开州，永远是你的退路，我们兄妹同心，定能扳倒奸佞。”

　　“放心。” 李淳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块玄铁令牌，塞到她手里，令牌触手冰凉，“这是开州刺史周显的令牌，他是孤的好友，绝对可靠。你到了开州，他会全力相助。”
　　“春云多水患，农事也有改进空间，我这里有几份相关图纸，后续会让人给你送去，或许能派上用场。”

　　李娥握着令牌和那些图纸，心底那点“太子不对劲”的疑惑再次浮现，却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只要他们目标一致，都是扳倒邬蛟与李闽、护住文西国江山，便已足够，其他的不必深究。

　　翻身上马，她目光扫过身侧垂眸立着的屈景，又看向身后的钟破军与五百禁军。她声音清亮坚定，带着领袖的威严。
　　“整队！出发，前往开州！”
　　马蹄声起，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破开沉沉夜色，奔向属于她的新生与战场。

　　屈景策马跟在她身侧三尺之地，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替她挡着所有来自暗处的风险。
　　哪怕她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而丹阳城的方向，李闽正站在皇城的城楼上，望着黑松林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身侧的邬蛟，指尖捻着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阴恻恻的笑声散在风里，像毒蛇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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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松林的血腥味被远远甩在身后，车轮碾过官道的碎石，发出沉闷又急促的辘轳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墨黑的夜幕犹如染了墨汁的绸缎，紧紧包裹住这支二百人的禁军队伍。马车内未燃灯烛，唯有窗外不时掠过的火把光芒，将李娥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看不清神色。

　　她指尖不断摩挲着那半块冰冷的开州虎符，指腹划过虎符上凹凸的纹理，这是父皇留给她的最后生机，亦是她对抗邬蛟与李闽的最大依仗，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掌心。
　　车窗外，禁军铠甲碰撞之声规律且紧张，无人敢有丝毫松懈。黑松林的险局刚解，众人都明白，自踏出丹阳城那一刻起，他们便成了邬蛟的眼中刺、肉中钉，每一步都可能踏入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还在思索丹阳之事？”
　　屈景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很轻，夹杂着处理伤口后的微哑。他的左臂被邬蛟死士的毒箭所伤，此刻用绷带缠紧，渗出点点血迹，却依旧稳稳握住她冰凉的手，将其指尖裹在温暖的掌心内，试图传递一丝暖意。
　　然而李娥却骤然抽回手，缩向车厢角落，避开他的触碰，声音冷若车外的夜风：“驸马请自重。本宫与你，已无话可谈。”

　　屈景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温度瞬间消散，眼中的光芒也渐渐黯淡，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他张了张嘴，欲解释黑松林之事，但话语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车厢内陷入沉寂，唯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一遍遍碾过两人之间无形的鸿沟，越来越深。

　　李娥倚在车窗旁，侧过头，借着窗外一闪而逝的火光，看清了屈景眼底的红血丝，但她却闭上了双眼，强迫自己不去看。
　　从黑松林激战至今，他几乎未曾合眼，既要安排暗卫探路，又要关注禁军布防，还要分心保护她，他从未喊过累，像不知疲倦的铁人。

　　但这又如何？前世今生他皆为权力背叛她。那些看似细致入微的关怀，不过是弥补愧疚的方式罢了，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她再也不会轻易相信他眼中的温柔，就像不会忘却前世他是如何伪装成闲散驸马，如何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那些甜蜜的过往都是剜心的利刃。

　　车厢外呼啸的风声愈发急促，凛冽的寒流猛烈拍打车帘，发出猎猎声响，仿佛要撕裂这狭小的空间，将人吞噬。
　　李娥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试图获取一丝微弱的暖意，却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迅速蔓延全身，仿若重回那个被寒毒侵蚀的冬夜，冷得骨髓都在颤抖。

　　冷。
　　漫长得似度过一个世纪的寂静。在这片凝滞的静谧中，唯有车窗外呼啸的夜风，携带着初春特有的、料峭而尖锐的寒意，顺着车帘缝隙钻入，缠绕她的四肢百骸，冻得她指尖发紫。

　　好冷。
　　李娥闭着眼，毫无睡意，前世腰斩台上刺骨的寒意，仿佛顺着血脉一路蔓延，使她指尖不由自主地颤抖，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她以为自己早已将那些蚀骨的恨意深埋，可黑松林的厮杀、丹阳城的暗涌，轻易揭开了她血淋淋的过往，伤疤再次被撕裂。
　　身旁之人的呼吸极为轻微，她能清晰察觉到，屈景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她不敢深究的怜惜与愧疚，像沉重的枷锁。

　　她紧紧攥着拳，指甲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逼迫自己不得回头，不得心软，可胸腔内翻腾的情绪，还是在极度的紧绷中，露出了一丝破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最终，是她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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