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景传》记夕景

20、20 李娥的心跳

　　李娥的心跳没乱半分，目光扫过战场，很快捕捉到关键——翻倒的马车都是空的，地上的血迹虽多，却没有一具尸体穿着太子亲卫的玄甲，显然是邬蛟故意布下的假象。

　　“别慌。”屈景按住她的肩，指尖狠点坡下左侧密丛，“看那里！”

　　李娥顺他所指望去，果然见几道玄色劲装人影伏在密丛后，玄甲与夜色相融，若非偶尔晃动的刀光，根本难以发现。
　　更远处林子里，箭矢破空声、兵刃相撞声、濒死者闷哼声交织，宛如地狱交响曲。

　　“太子的人应在里面周旋，我们的暗部已按计划从侧翼包抄。”屈景说着从马鞍取下短弓，黑漆羽箭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你去侧翼等我，我去接应。”

　　“我跟你一起。”李娥抓住他手腕，指节因用力泛白，眼底燃着不灭的光，语气坚定，“太子亲兵的虎头符我认得，玄甲暗纹我也熟，能精准找到他们的位置，比你瞎闯效率高。”

　　她的指尖冰凉，力道却不容拒绝，目光直直撞进他的凤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你负责清掉外围伏兵，我去中路核心圈接应太子，各司其职，速战速决。”

　　屈景凝视着她眼底那簇不肯熄灭的火焰，喉结微滚，终是没再坚持主导，只补充道：“那你要寸步不离我的视线范围。”

　　“可以。”
　　李娥松开他的手腕，迅速抽出袖中袖箭，帷帽垂落的黑纱遮住大半张脸，唯有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眸露在外面，像淬了寒星的利刃，“但你也要记住，本宫的命，自己护得住，不必你多费心。”

　　她刻意加重了“多费心”三个字，眼底的芥蒂毫不掩饰——一个好感度为零的人，所有的“保护”，都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

　　屈景看着她疏离的姿态，凤眸暗了暗，没再多说，只是将一把袖箭递到她手中：“防身用。”

　　李娥接过袖箭，没有道谢，只是利落地绑在手臂上，随之目光死死看向前方的修罗场。
　　她知道，这场硬仗她既要对付邬蛟的伏兵，也要提防身边这个深不可测的驸马。

　　二人牵着马，猫着腰钻进坡地阴影。腐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惊得几只夜鸟扑棱棱振翅飞远，翅膀带起的冷风扫过颈侧，激得李娥打了个寒颤。

　　林间早已听不见蝉鸣，只有刀剑交击的脆响、箭矢破空的尖啸，还有濒死者最后一声绝望的闷哼，像淬毒的针从密林深处层层扎来，刺得耳膜生疼。
　　血腥气混着松针的苦涩扑面而来，越往深处走越浓烈，几乎凝成实质堵住口鼻。
　　火光将半边天烧得通红，银甲亲兵被三倍黑衣死士围在垓心，甲胄上的血污早已凝固成暗褐色，却仍像钉死的桩子般死死护着中间那辆马车。

　　不少士兵已经倒下，胸口插着羽箭，手指却还死死抠着地面，指节泛白如鬼爪。残存者个个带伤，刀刃卷了口，却依旧用血肉之躯筑成铜墙铁壁，将那辆马车护得水泄不通。

　　“是太子的车驾！”李娥低呼一声，声音里压不住颤意——她认出了马车车辕上那枚独特的玄鸟纹章，那是太子李淳的专属标记，此刻却在火光中泛着不祥的血光。

　　屈景抬手按住她后颈，掌心温热的力道让她瞬间定住，同时食中二指并拢朝后一勾。藏在密丛里的暗部立刻会意，十几支冷箭突然从死士们的后方射出，“咻咻”破风声响成一片，毫无防备的死士瞬间倒下一片，包围圈撕开道血淋淋的缺口。

　　“求见太子，荣清派军支援！”
　　屈景纵身跃出阴影，软剑出鞘时泛着青幽冷光，剑光如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逼退两名靠近马车的死士，剑刃上还沾着温热的血珠。
　　围在马车外的亲兵见突然有人接应，顿时士气大振，拼尽全力朝着缺口处杀去。

　　李娥也趁乱跑到马车旁，一把掀开车帘，只见太子李淳靠在车厢壁上，左肩中了一箭，箭羽兀自颤动，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死死握着腰间的长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皇妹？”李淳看到她，眼中满是震惊，挣扎着想坐直身子却牵扯到伤口，疼得倒抽冷气，“你怎么会在这里？孤不是命人让你去开州……”

　　“你派的信使估计晚了，我已经知道了东宫沦陷。”李娥语速极快，从怀里掏出瓷瓶金疮药塞到他手里，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快跟我走，这里不安全！”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死士的小头目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嘶吼着挥刀冲了过来，刀风裹挟着血腥气劈面而来：“别让太子跑了！杀了他们！”

　　屈景立刻挡在马车前，软剑与对方的大刀相撞，“锵”的一声火星四溅。寒毒时不时发作，使得他动作断断续续，但他的剑法灵动如鬼魅，招招直取对方要害。
　　不过三五个回合，便将那小头目刺伤在地，对方捂着流血的小腹痛苦呻吟。

　　然而更多的死士又涌了上来，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眼看包围圈再次合拢，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林外传来，伴随着整齐的喊杀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是陈老将军的驻军！”李娥抬头望去，只见一队身着赤色铠甲的骑兵冲破夜色，火把连成火龙朝着他们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屈景命春燕去请的老将军陈德勇。
　　原来屈景早在七日前邬蛟莫名安分之时就已派人给陈德勇送了密信，让他将军队秘密驻扎在丹阳城外待命，只待黑松林信号便星夜驰援。

　　黑衣死士见援军赶到，顿时阵脚大乱，不少人开始往后撤退，像被戳破的蚁穴般溃散。
　　屈景不再放箭，护着李娥，身形如同鬼魅般冲进战圈。他手中的软剑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凌厉的风声。招招直奔要害，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剑穗在空中划出猩红弧线。

　　一剑封喉，干净利索，温热的血溅在他玄色衣襟上，竟像开了朵暗梅。
　　与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只会执笔作画的驸马，判若两人，此刻的他是从修罗场爬出来的战神。
　　李娥看着他浴血的背影，心跳加速得像要撞碎胸膛，前世刑场他抱着她断躯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

　　这才是真正的屈景。
　　是屈家满门忠烈之后，是能文能武、有勇有谋的将门遗孤，是未来能够颠覆王朝、权倾朝野的铁血宰辅，是她两世都没能看透的男人。

　　一名死士瞅准空隙，绕过战圈，举着刀朝着李娥扑了过来，眼中满是悍不畏死的凶狠，刀光在月色下闪着寒芒。
　　“公主小心！”屈景急呼。

　　李娥却没有慌乱。她前世跟着二姐学过骑射，也学过几招防身剑法，只是从前骄纵，从未施展过。
　　她侧身避开刀锋，反手掏出袖箭，“咻”地一声精准射向那死士肩窝。羽箭入肉的沉闷声伴着死士的痛呼声传来。

　　他动作一顿，屈景早已抽身回护，软剑横削带起一道血线，直接结束了对方的性命，温热的血溅了他半张脸。
　　“干得好。”屈景抬手擦去她脸颊溅到的一点血迹，指腹带着薄茧擦过她发烫的皮肤，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李娥攥着袖箭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却挺直脊背点了点头。她知道，从踏出丹阳城的那一刻起，她就不能再是那个躲在人后的娇弱公主了。

　　陈德勇的赤色骑兵如同洪流般冲入战圈，马蹄踏得地面隆隆作响，刹那间击溃黑衣死士的队形，长枪翻飞处血花四溅。
　　他嗓音如雷，怒喝道：“邬蛟逆贼，谋反篡权，尔等助纣为虐，还不速速投降！”长枪挥舞之间，黑衣死士接连倒地，残肢断臂在雪地里滚作一团，毫无招架之力。

　　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死士们，在正规军的铁蹄下节节败退，哀嚎声与兵器落地声交织成一片，像被踩烂的蚁穴般溃不成军。
　　他们本就如困兽般挣扎，此刻见援军势如破竹，顿时丧失斗志。几名头目交换眼神，吹了声尖锐的撤退哨，剩余的死士如丧家之犬，沿着林间小径仓皇逃命，连掉落的佩刀都顾不上捡。

　　李娥稳立原地，袖箭在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如鹰隼般扫视那些逃窜的死士，毫无惧色，帷帽下的下颌线绷得笔直。

　　战圈中，屈景已冲到太子身旁。他一剑挑开斩向李淳后背的长刀，火星溅上他的侧脸，反手一剑精准刺穿死士咽喉，动作行云流水。
　　鲜血溅湿了他的半边衣襟，顺着衣料蜿蜒成暗红的溪流，但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手中的剑依旧牢牢护在李淳身前，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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