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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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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几,宫中越发不太平。
良妃自怀孕后如惊弓之鸟,几乎足不出户,生怕有人谋害她肚中的皇裔。别的妃子也尽量和她拉开距离,都怕一旦出了什么意外,百口莫辩。
可这事巧就巧在,千防万防都防不过恰好。
某日夜晚,良妃趁人少上鸣翠湖边溜达。本来那个时辰那个地点是不该有什么人的,可偏偏贤妃白天在鸣翠湖上的凉亭小歇过,把一个东西落在那了,晚上才想起来。本来命宫女去找便可,可偏偏这个东西对贤妃来说异常重要,急不可耐就自己跑过去找了。路上夜色朦胧,两个人都没看清,贤妃不小心撞了良妃,良妃摔倒在地。
这一摔可不得了了。虽没什么大事,可良妃那性子,非闹得不可开交不可。
龙应天知晓后火速调和二人。毕竟龙裔牵扯很多关系,贤妃这事可算大可算小,良妃若是死咬不放,龙应天也拿她没办法。
良妃更是趁此机会,召她妹妹方佑怡进宫,说是要有个自家人照顾,别的人信不过。
烟雨打着手势,大意是询问柳庭妍要不要去贤妃娘娘所住的贤灵宫看看。柳庭妍摇头,脸上无一丝波澜,“她们的事我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没多久,水桃传来消息,良妃一口咬定贤妃故意谋害龙胎,非要皇上给个说法。
“真是胡闹。”柳庭妍品着上好的碧螺春,想起在方将军府上喝的那口茶,叹道,“还是自家好。”
明明是黑夜里的一场误会,良妃非要上纲上线,拉贤妃下水。空口无凭就要扳倒久经考验的贤妃,真是稚气。
“果然是方维仁一手培养出来的女儿。愚昧不堪。”
“您是周宰相养女,说到底,贤妃娘娘也是您的姐姐,您真的要置身事外,不理会吗?”水桃在旁问道。
柳庭妍抬起头,若有所思,“自是不能。这几日你多盯着些,看有什么新境况。”
然而,情况急转直下,水桃又带来新的消息,贤妃被禁足了。
“什么?”柳庭妍还以为耳朵出了问题,贤妃怎得会落入如此境地。
“说是被宫女告发,在贤灵宫里发现了诅咒良妃和龙胎的射偶人。”
“皇上居然相信了?”
“皇上没说什么,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事情还需调查,就先把贤妃禁足了。”
柳庭妍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却说不出所以然来。明明这事与她无关,她却觉着哪里不对,似乎与她毫无瓜葛的事有一天也会缠上她。
“去跟着。一有什么动静就回来汇报。”柳庭妍朝刚回来的水桃吩咐。
水桃按吩咐又奔走一趟。柳庭妍还是不放心,低声对烟雨嘱咐,“你也跑一趟。有情况回来汇报。”
烟雨自是明白她的意思,仿佛也感受到她深深的不安,给了柳庭妍一个坚定和安抚的眼神。
龙应天处理完这件事便来了凤栖宫,一进宫门,便见柳庭妍一人孤身坐在琴前,似是发呆,却并无抚琴。
“怎得愣在这里?”龙应天褪下墨色缎子衣的衣袍,轻轻披在柳庭妍的身上,“还穿得如此单薄。”
柳庭妍抬头看他,眼神尽是冷漠,“坐在琴前我总是想起以前很多事。”
有欣喜的,有悲伤的。有迫切想要忘怀的,也有想要铭记的。
小时候她学琴是为了讨父亲和姑姑欢心,长大后是为了让心上人惊艳,博君一笑。可没想到,如今,琴却成了她的魔咒。一坐在它面前,她就像变了一个人,止不住的心烦意乱。
她没称自己为臣妾,龙应天敏锐地觉察出她与平日的不同。
“想起什么了?”龙应天柔声问道。
“我想起姑姑,姑父,父亲,母亲,姐姐,想起了昊天。”却独独没想起一个人。
龙应天欲言又止,见她面色不好,不敢再追问。
“贤妃那事妍儿听说了吧?”
“臣妾略有耳闻。”柳庭妍恢复常态,与刚才判若两人。
“妍儿,你怎么看?”
“良妃娘娘还是稚嫩了些。”柳庭妍一针见血。
“是,良妃她这性子,不是适合耍阴谋诡计的人。”龙应天皱了皱眉,“可她偏要搅和。”
“可如今有人证、物证,贤妃娘娘想要摆脱罪名也并非易事。”柳庭妍顿了顿,“若是摆脱了,那边厢良妃娘娘又有麻烦了。先前良妃仅是摔倒在地,这事又发生在夜晚,查明真相也无非是一场意外。可如今却是巫蛊之术,一人无罪,则另一人有错。”
“妍儿你倒是聪慧。”龙应天赞同。
的确,良妃所代表的方将军一方势力,和贤妃所代表的周宰相一方势力,哪一边,现在急需稳固朝政的龙应天都不能舍弃。
而如今,这在贤灵宫中找到的射偶人,也许就代表了龙应天必须得舍弃一方。
或是贤妃有罪,施了巫蛊之术诅咒良妃;或是良妃有错,栽桩陷害贤妃。
“这宫中就不能安安静静的吗?非要闹出幺蛾子来。”龙应天自言自语,眉间的细纹越发幽深。
“皇上想怎么办?”柳庭妍话一出口便反悔了,看龙应天这样子分明是没想到法子。
“只能想那两全其美的法子来。”龙应天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第二日,水桃打探好内情,回宫来报。
“说是贤妃娘娘的贴身侍女芍药姑姑告发的,她打扫宫殿时在贤妃床单下发现了射偶人,上面写了良妃的名字。”
“芍药姑姑?”柳庭妍努力在脑海里找出这个人的身影,只依稀记得是有个叫“芍药”的宫女常跟在贤妃左右。
“自贤妃入宫以来,芍药姑姑就跟着她了,这些年头在贤妃身边颇得赏识。”
“那怎得会卖主呢?”柳庭妍不解,转念一想,“不对,你刚才说芍药自贤妃入宫后便一直跟着她,难不成她比贤妃在宫里呆的时间更长?”
“是,芍药姑姑在服侍贤妃之前,曾服侍冯夫人,是她面前的红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
“冯夫人……”难怪。
“两位娘娘现在如何?”柳庭妍纤手一伸,捡起摆在身前碟子上的一块桂花糕。
“听说贤妃娘娘身体欠安,御医正给她诊脉。良妃娘娘倒是好得很,昨日进食了不少平日喜爱的莲花酥。”
“贤妃倒是可怜。”柳庭妍小口地咬,手托在下方装掉落下来的糕皮屑,“送一碟桂花糕过去,便说是宰相府带出来的。”
“是。”水桃领命退了出去。
“我还想吃豌豆黄。”柳庭妍唤烟雨到身边来,“让御膳房做豌豆黄,驴打滚,马蹄糕和马奶糕。不行,我想吃的怎么那么多。”
烟雨忍不住惊讶,怎么一下子要吃这么多。
“别笑,最近不知怎么地,就是想进食。食了还想。”柳庭妍摸摸肚子,几块下肚,仍不见饱。
“烟雨你要不要尝一块?”柳庭妍拿起一块桂花糕,递予烟雨。
烟雨依语接过,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表示真好吃。
“冯夫人为什么要掺和这事?她一心为皇上,不会在这时候想扳倒贤妃。”柳庭妍百思不得其解,“也许我得再去请教她一番。”
若这事再牵扯上冯夫人,局势更加复杂。皇帝身处其中,便像在下一盘死局,如何活棋,是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