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不和超能力者谈恋爱》甜椒茶

10、飞花重瓣

　　邮件内文流畅优美，仿佛能听到写信人温文尔雅的语调在耳边娓娓响起，「所以我刚到东璞，一下飞机，就想到联系你……是否有时间喝杯咖啡？期待回复，祝好。」
　　林昭认认真真回复贺迟，代表705表达谢意，给出自己的时间安排，交由对方做下一步确认。

　　来自大洋对岸陌生人的鼓励比什么都管用，车敏等人脸上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们不仅觉得‘虚数场论’有搞头，甚至自己也在搞研究。”谭之啧啧称奇。
　　“超心理学会嘛。”解洋笑说，“射线暴以前，他们就坚信这世上有超自然力量的存在了……倒是给他们说对了。”

　　“看完了？那继续。”飞碟玩累了，撒开四腿从猫爬架顶端飞落，林昭往后一靠，张开双手接住猫猫，顺手往摄像头前面一推，自己藏在猫条后头说，“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就你们来看，兔子和马有什么共同点？”

　　飞碟：“喵~”
　　所有人：“……”

　　“自从师哥你捡了这只猫回家以后，你变陌生了，你不念着我们了，你的心被猫占去了半壁江山。”车敏感慨道，“兔子和马？就都哺乳动物呗。”
　　“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但没办法，飞碟可爱嘛。”谭之说，“都是哺乳动物，都吃草。”
　　解洋：“都是胎生，都磨牙，都有夜视能力……”

　　“是没错。”林昭松开手，放飞碟溜走去玩耍，“兔子就算不是马，他们也很可能是一起吃草的朋友。”

　　他简单描述了早晨勘测考场时，在隔壁洗手间撞破兔子玩偶人的全过程。几个人听下来一致认为，这只兔子要不就是埋伏在隔壁偷听，要不就是回现场来检查是否有证据掉落的。
　　只有车敏笑得古里古怪，林昭再三追问，她才说：“我认为还有第三种可能。”
　　林昭：“？”
　　“粉红兔子是你的粉丝。”
　　林昭：“……”

　　“今时不同往日，”车敏信誓旦旦，“师哥你现在也算是小火一把，学校里有人认识你并不奇怪。说不定从你踏进校门那一刻起，就有人在关注你、跟踪你、尾随你……”
　　“等一等。”林昭感觉她越说越离谱了，“就算你说得有道理吧，那我闯进去他又躲什么？”
　　“害羞了嘛。”车敏微微一笑，又说了些“私生”、“辱追”之类的怪话。

　　明明说的是中文，林昭硬是一个字没听懂……他放弃追究更多细节，把今天新获得的两组采样数据传到云端，给师弟师妹们分别派了点任务，特别嘱咐谭之以网络爬虫抓取数据，定位璞华中学家委会主席的真实身份。
　　谭之满口答应，保证今晚一定搞定。这时手机响起，一看是温准打过来的，林昭便关了视频，到僻静的阳台角落去接电话。

　　咔哒一声火机擦响，温准大概又点了根烟：“嫌疑人找到了？”
　　林昭：“？”
　　“卷宗到我这儿，才三十六个小时而已。”他好心好意提醒对方。
　　“那你现在只剩下四十八个小时了。”温准低笑了声，“举报人催得很紧……你也加点速。”

　　“你嗓子有点哑。”林昭顿了下，“多久没下班了？抽太多烟了。有人给你们施压？我有一个问题不知该不该问……”
　　“知道不该问你就别问。”温准打断他，“别给我来推理小说那一套。这案子和举报人没关系……”

　　一条新信息从屏幕顶端弹出，谭之：「找到了找到了！！！」

　　林昭眨了眨眼，回温准说好的，知道了，不查举报人……掐了线回到电脑前，他立即回复谭之：“怎样？”
　　谭之冲他比个OK，瞬间发过来一大堆资料。

　　数百件搜索结果互相印证，立时把举报人的身份扒了个底朝天。
　　璞华家委会现任主席名叫高玲，离异单身，现任职于东璞市教育局，是一名时常在媒体面前出镜的高级官员。她有一名独子，随母姓叫做高曜，现就读于璞华中学高二年级，和顾昐、桑士桢等学生同年不同班。

　　林昭将高曜的名字输入超管局后台系统，很快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高曜没有觉醒异能。但系统记录显示，他每一年都前往超管局报到两次，定时做全套异能测检。
　　风雨无阻，准时得像台打卡机器……只是至今未能如愿。

　　深夜，林昭独自对着幽幽发亮的电脑屏检视汇总过来的资料，思绪漫无目的地发散，心想这所高中还真有点儿奇怪。
　　一个把【错题本】谎报成【标准卷】的作弊生顾昐，生怕别人看穿自己真正的异能。
　　一个查不出异能却坚持不断做压力测试的优等生高曜，看来是真的非常想要觉醒异能了。
　　还有一个拥有神秘异能，却在超管局档案里查无此人的桑士桢……也不知他在这起作弊案里，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至于高曜本人，从搜索资料上看，他完全是桑士桢的对立面，是家长和老师们最喜欢的那种好学生。
　　成绩优异，荣誉奖项从不缺席，志愿者服务、校外活动和竞赛成绩也全是大满贯……甚至他还是校篮球队主力，在学校里拥趸不少，社交媒体主页有几千个粉丝关注。

　　林昭拉开手边最后一罐速溶咖啡，窝在椅背里呷了口，没什么感情地注视着屏幕里高曜阳光开朗的笑脸，想他一个十项全能、全面发展的学生，有什么理由非得举报一个爆冷的后进生？
　　两人之间，肯定不止这一次考试的交集。

　　“高曜的班导不放人，说学生当然是上课比较重要，不允许他配合调查。”次日，实习生来到林昭面前，绞着手指，惴惴不安地说，“怎么办……还是按照原定的安排，我先喊别的学生过来？”
　　上课比较重要？林昭挑起眉尖，神色微妙勾了下唇角：“那就按顺序来吧。”

　　首先接受问话的是顾昐的班长和他的同桌。林昭不想太早惊动顾昐和桑士桢，他希望先通过旁人的看法，初步建立一个顾昐的侧面画像。

　　“我和顾昐不熟的。”顾昐的班长说，“顾昐和班里所有人都不太熟。认识高曜？不可能。高曜那是什么人啊……他俩就没可能认识。”
　　“顾昐没什么朋友。他人很敏感开不起玩笑，挺扫兴的。”顾昐的同桌一脸嫌疑，“异能？没听他提起过，也许有吧。”

　　“他交赞助费进来的……可能是这个原因，他平时比较内向。”被林昭问及顾昐和班里同学的关系，班长连声否认，“排挤？没有的事。学习都那么忙了。”
　　“赞助费？好像是有那么回事。他家做生意的，爸妈总不在家。”同桌被问得有点儿烦躁，“他家有没有钱这我哪里知道？他也不给我花啊？”

　　“哎他就是自卑……”说着说着，班长开始倒苦水，“老班总说要我带带他，问题是他自己不上进，我这个班长也没办法的。”
　　同桌啧了声，“成绩一直不好，入学就差，然后越学越差。嘴上老喊喊说要减肥，然后越减越肥。”

　　“老班安排我给他补习。”班长回忆道，“他还怼我，说自己不用学，家里会送他出国。我都给逗乐了，单词书两年还在Abandon……这……”
　　“也没有那么糟。”同桌突然想起什么，“你别说他有段时间还真瘦了点。什么时候？和单荔在一块的时候！”

　　“单荔？”听见新线索，林昭终于来了点精神，“说说她的情况。”

　　“单荔和高曜一个班。是个女生，成绩非常好……她只顾自己学习的。”
　　“人挺漂亮，就是瘦，瘦得像鬼。俩人中午对着吃饭，简直像一根细筷子插在肥肉里……我看顾昐是搞不清自己斤两，想吃天鹅肉了。”

　　两人越说越放肆，不中听的话张口就来。林昭太阳穴血管突突跳个不停，胃里泛着恶心，头痛不已逐条做着记录，只觉顾昐在学校里的日子，大概也并不好过。
　　至于“你认为顾昐是否作弊”，“顾昐是否认识桑士桢”这两个争议问题，林昭收获了成吨的“不知道”和“不关心”。

　　送走两名学生，林昭回到办公室花了好一阵子才整理好谈话内容，划出必要重点。

　　关键在于单荔。按照对案情最直观的判断，顾昐能够完成作弊的必要条件，是有一名尖子生配合他，给他往考场里传输答案。
　　单荔成绩名列前茅，多次被目击和顾昐在食堂一起吃午餐……她完全满足这一作案条件。
　　此外，她还和高曜是同班同学。毫不相干的高曜和顾昐两人，因她的存在，出现了关系交点。

　　“单荔今天也不在学校。”实习生瑟瑟发抖给高曜的班导再次拨打内线，而后带回来第二个坏消息，“她今天全天请病假……”
　　林昭简直有生吞下一块湿棉花的窒息感。只有四十八小时……他看了眼时间，长身起来，“我去他们班上看看。”

　　早上第四堂课很快下课，现在去教学楼，应该恰好能堵到高曜。暮春季节弥漫着清新微辣的草木香气，林昭穿过种满绣球花的观景走廊，身后脚步声响，不防被人撞了一下肩。
　　一个穿着校服、戴着玩偶马头套的高个子男生从后超过他，双手插袋，毫无愧疚飘过去了。

　　林昭：“……”
　　桑士桢！
　　和传闻中一样，他果真是个迟到的惯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