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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映荒(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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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学会剑术,你得先明白自己为何持剑。”
今早授课仙尊的话一直围绕在谢免心头,直到见着了师尊,他依旧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师尊见他这般,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今日这副模样又是要做什么?可是授课的仙尊教了什么你不会的?”
至云仙门虽无岙谷那般弟子必须都去学堂的要求,但也确确实实有学堂的存在,而这学堂则只负责教授刚入门的弟子。
谢免走到矮案旁坐下,为师尊斟茶:“说要明白自己为何持剑,所以这也是我为何至今未领悟的……”
“不是。”师尊毫不客气的将谢免心中燃起的火焰浇灭,见谢免沮丧的低下头,又道,“不过,你的确得明白自己为何持剑,可有思绪?”
谢免理所当然的开口:“那自然是为了活下去,我来至云仙门就是为了活下去,除此之外我还真想不到有什么值得我持剑的理由。”
“倘若本公子日后成为持剑者要保护的便是你这般贪生怕死之辈,那本公子就应当想一想你值不值得了。”
一道嚣张的气焰从门口的方向传来。
随着这道声音而来的是一道汹涌澎湃的剑气,剑气还未落到谢免的身上,便被师尊化解。
师尊端起茶杯,侧目看向门口的孩童:“既入了为师的门下,那谢免便是你的大师兄,对大师兄都这般,为师便得想想为师是否应当收你为徒。”
此话一出,谢免便见那人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老老实实的在门口作揖:“弟子莫苍拜见师尊,见过大师兄。”
这是……他的二师弟?他才下山两个月回来,师尊便收到了新的弟子?也是,师尊这般厉害,自是有不少慕名而来之人。
“进。”师尊将目光收回,又同谢免开口,“这是你的二师弟,在你回山前几日拜于为师座下。既都是为师的弟子,那便应当明白,为师不想看见同门相残。”
是警告,警告莫苍,也在警告他。
毕竟,谢免自认自己并非心胸宽广之辈,若是莫苍方才的挑衅再来两次,他绝对会忍不住出手,哪怕自己没有学会任何剑术。
本以为只是收了个不好惹的师弟,谁知这师弟在被师尊收下的第二日便得了剑心。
这还是他在要下山学艺前,莫苍不知从何处得知他资质极差,特地跑来嘲弄他所知。
那是他初见剑心,光辉与天上的旭日不相上下,比那日授课的仙尊所言还要耀眼,就算没有靠近,他都能从其身上感觉到汹涌澎湃的力量。
可这并不会是他的剑心。
他也数不清自己是第多少次遭受差不多的打击,但每一次经历都会让他有如梦初醒之感,他的努力就像是一场梦,梦醒后他其实什么也得不到。
“妄自菲薄。”
…………
谢免站在高楼之上,往下望去是形形色色的各族人,还有用沙石所筑造的房屋,这些显得倒是渺小。
“你喜欢俯视?”佘岁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谢免转过身,待人走近时,伸手将其的斗篷拢了拢:“之前很讨厌。”
佘岁歪头,一缕青丝从斗篷中露出,蓝色的发尾落在谢免的手背:“如今呢?”
“站的高看得远,之前遥不可及的东西,也随手可得。”有的东西哪怕他伸手拿不到,也会有人递过来。
这何尝不是一件值得他高兴的事情?可这样真的如他所愿吗?他走到这一步是为了拥有权力?
谢免抿了抿唇,有些别扭的开口:“年年,你能骂我一句吗?”
“需要我打你吗?”他能做到的可不仅仅是骂。
谢免回想到佘岁之前打古缘和蛊的时候,虽说他都未曾见到,但他回想起时,识海中竟不自觉的浮现出场景。
光是想想都疼,就更不必说落在身上。
“可是想起了什么?”谢免倒不是会乱说话的人,相反谢免无论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会三思而后行,无论是之前,还是如今。
谢免摇了摇头,随后又颔首,眉头微蹙:“想起二师弟才被师尊收为弟子的那段日子,他是师尊座下弟子中最有天赋的,也是最心高气傲的。”
兴许正是因为天赋异禀,又生在世家大族,莫苍的心境才会与他不同,心高气傲对于莫苍而言并不是什么坏事,因为莫苍的能力配得上。
“那你定是不好过,师尊收今朝后,今朝便总是来寻我。”总是缠着他说些他没听过的事情,一度让他以为席今朝来岙谷之前是茶馆里说书的。
这谢免知晓,毕竟席今朝曾经总是同他说起自己的大师兄如何如何,听得谢免对于佘岁的事情几乎可以倒背如流。
谢免苦笑:“你这二师弟可与我这二师弟不同。”
毕竟,莫苍找他不是嘲讽他,就是和他比试,而他次次都未赢过,次数多了莫苍也觉得无趣,便不找他,而师尊那时候也收了其他的弟子。
那时候的莫苍早早便先他许多,他唯一先莫苍一步的兴许便是拜师,还有本命剑。
“都走到这个地步了,你还在妄自菲薄?”他本以为谢免不会如此,至少如今不会。
“你果真同我说过此话!”佘岁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不带变,除了多了几分不解,他能明确听出当初骂他的人的的确确是佘岁。
难不成是因为要到鬼节,他的记忆不仅逐渐恢复,也在逐渐变得清晰?那守阵人……
佘岁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没事才安了心:“这几日小心小鬼,别被借了身子。”
“我不是因为……”
“大师兄,你出关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谢免未完之言。
谢免抬眸望去,只见叶桐庭领着一位气质出尘的男子走了过来,值得惊艳的人见过太多,但这人还是让谢免眼前一亮。
一看就是岙谷出来的。
不知为何,谢免总觉得岙谷的人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比方说佘岁花鹤席今朝,他们都给人一种琢磨不透的感觉。
而如今这人亦是如此,不过叫佘岁大师兄,那这人便是见过佘岁的,据他所知岙谷见过佘岁,并叫佘岁大师兄的人可不多。
“风玉逍?”谢免低声问佘岁。
佘岁轻应了一声。
待人走近,佘岁才转过身,颔首:“风师弟,别来无恙。”
“想不到能在此处遇到大师兄,只是不知这位是?”见到大师兄他自是高兴,可佘岁的身旁从未出现过其他人,他见过最多的是佘岁一人。
谢免一笑:“谢兔谢子跃,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风游,字玉逍。”风玉逍倒是不怎么想同谢免言语,说完这话便不再多言,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就谢免见过的岙谷人,除了席今朝与花鹤,都是一些沉默寡言之辈,岙谷难不成就只有这两种可能?
不过,姓风,还是岙谷的仙尊,更是与佘岁同师尊的师弟,难不成……
“既然是风家的人,不知能否帮个忙?”这不就是那位被风家老家主送去岙谷的弟子吗?想不到依旧用的风姓。
风玉逍想也没想的开口:“凭什么?”
他既与谢免是初识,又与谢免没利益牵扯,除了谢免是佘岁认识的人以外,他根本不会认识这人。
“风家?他虽姓风,你又如何能确认他是你所想找的风家?”叶桐庭突然开口。
谢免这话本就没头没尾,说是想拜托风玉逍帮忙,实则兴许只是为了试探风玉逍的身份罢了。
谢免缓缓道出:“传闻术关风家有一位天赋异禀的弟子,这弟子曾是术关老家主所选的家主,奈何弟子不愿,后老家主便将其送到岙谷,拜抚祸仙君为师。”
“何处的传闻?我还以为这事也就五门三家的门主与家主知晓,你能知晓此事想必身份也不一般。”毕竟当初老家主为了瞒下此事,可是做了不少准备。
谢免一把搂过佘岁的肩:“你觉得你大师兄身旁有等闲之辈吗?我信他,你信吗?”
反正,他是不信佘岁的身边会出现普通人,相反,能被佘岁注意到,还待在佘岁身旁的,定有可取之处。
“……废话。”究竟是谁的大师兄?怎么谢免一副认识佘岁,比他认识的还熟的模样?
佘岁面不改色的开口:“术关的老家主是个明事理的人,在家主上位后,便将风师弟送到师尊手中。在岙谷的这些年,风师弟虽是岙谷的仙尊,但却一直都是风家的家主。”
这倒是让人不意外,毕竟天赋异禀的人就连谢免也不会轻易放走,又何况是当了术关家主那么久的老家主,用人也要用到合适的地方。
风玉逍既不愿做术关的家主,那风家的家主怎么也得做,将风玉逍送去岙谷也是老家主能做的唯一让步。
谢免一笑:“想不到家主还与天下第一剑修是挚友。”
若不是佘岁提起叶桐庭的名讳,他还当真认不出,毕竟他与年少的叶桐庭只不过一面之缘,虽说这一面之缘也是他这几日才想起来。
风玉逍眼色一沉,将叶桐庭护于身后:“桐庭早已不是天下第一剑,你所知也只不过是你所谓的传闻。”
谢免无所谓,反正有些事情他迟早会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