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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陪伴是长情的告白(14) 交心 ...

  •   清晨,卓聿航被吵吵囔囔的声音惊醒。

      院子里,一中年壮汉脸色潮红,站姿不稳,似酒醉未醒。他面露凶色,双手叉腰,扯着嗓门对瑟缩在一旁的老太太大喊:“你个老不死的,没长眼睛啊,还是眼睛被狗吃了?”

      “走个路都能撞到人,别把你身上的霉运传给老子!”

      他满眼嫌弃,使劲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昨晚通宵喝酒打麻将,本就输了一大笔钱,他正愁有气没处撒。一大早刚回来,又被这死老太婆撞上,真是晦气!

      他盘算着怎么也得从她身上讨一笔赔偿,绝不能轻易了了。

      于是向老太太走近,不怀好意地说:“老子一大早的好心情都被你破坏了,这精神损失费你看看怎么赔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老太太穿戴整洁,一头银发平整地盘在脑后,凹陷至深的眼窝,沟壑纵横爬满皱纹的脸颊以及干枯瘦弱的身躯无不显示着她曾饱经风霜,而今她站在院子里,仿佛随时都能被风吹走。

      然而,道歉退让并没有赢得尊重,反而让对方得寸进尺。

      那壮汉咄咄逼人,甚至伸手指着老太太,像要打人。

      老太太无助地看向门口,想走却不敢走。

      零星路过的几位客人看不下去老太太被欺负,纷纷帮她说话,却都被怼回来。

      他就像疯狗一样,逮谁咬谁。

      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上前,抱住被吓得瑟瑟发抖的老太太安慰,随后对着壮汉一顿输出,骂得他狗血淋头,怼得他无言反击。

      他刚才那股逮谁咬谁的气势在女孩直击灵魂地痛骂中,蔫了。

      见有人带头,周围的人也开始对他指指点点。

      他本想撒气,这会儿气没出,反而还被唾骂,而这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敢动手。

      那个女孩多管闲事还能说会道,抓着他话语中的逻辑漏洞狂怼,他说不过她,只能把矛头对准毫无还手之力的老太太,拦着人不让走,摆明了就是要赔钱。

      卓聿航来时,那人还在用各种难听的话骂外婆,而外婆一直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外婆看到他,仿若救星降临,激动地张口欲说什么,被他阻止:“外婆,我知道,我来处理。”

      他安抚着她颤抖的手,把她护在身后。

      中年壮汉见对面来了人,威风凛凛地摆足了气势。刚才被个小姑娘骂,他已颜面尽失,这会儿必须要到赔偿。

      “来的正好,你外婆是吧,”他斜着眼睛看人,“她撞了我,说说吧,怎么赔偿?”

      “道歉。”卓聿航整个人凌厉阴狠,面对外婆时的笑意与耐心不再。

      “你没搞错吧,还特么让我道歉?”他指着人说,“这个死老太婆撞……”

      “啊——”

      话未说完,一声尖叫划破天际。

      “我不介意送你去医院验伤,”卓聿航掰住他指向外婆的手指,一点点加大力度,眼神冷戾地看着他,问,“你想要多少赔偿?”

      “……”

      十指连心的疼,让一大壮汉眼泪狂飙,根本说不出话来。

      卓聿航没耐心跟这人纠缠,“我说了,道歉!我外婆撞到你已经给你道歉,你辱骂她的话,也请给她道歉。”

      刚才那阵疼痛过去了,壮汉才缓过劲来,嗷嗷直叫:“疼疼疼……”

      “你先松手,我道歉。”

      “对不起。”

      虽是道歉,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他该道歉之人。

      “没诚意,听不见。”卓聿航再次加大力度。

      壮汉忿忿不平,心底的愤怒与手指的疼痛促使他抬脚反击,但不仅没踢到卓聿航,自己被他掰住的手指也因此更偏折了一分。

      “疼——”

      他虽看着壮,个头也大,但就是个纸老虎,欺软怕硬,若说之前还有点酒醉壮人胆,那此刻他已完全清醒。

      他低头看着老太太大声说:“对不起,我不该骂你,我错了。”

      嘴里说着道歉的话,眼神却凶恶得仿佛要吃人。

      外婆拽着卓聿航,让他松手。

      卓聿航这才放开了那人,警告他:“你也会老,对待老人,积点口德。”

      中年壮汉捂着自己差点被掰折的手指,一直退后到靠着院墙,远离卓聿航,才冲着他喊:“我要报警。”

      “报啊!”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冉匆匆走到母亲面前,关切地问:“妈,你没事吧,怎么跑出来了?”

      “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但我真不是故意的。”老太太越说越委屈,眼眶泛红。

      “我知道,妈,你没有给我们添麻烦。”她耐心地轻拍母亲后背安慰她,对护着母亲的女孩点头示意。并不忘叮嘱母亲:“以后没人陪你,就乖乖待在屋里,不要乱跑,好吗?”

      老太太眼神懵懂,呆呆地点了点头。

      母亲被吓得不轻,周冉让卓聿航带母亲回去,她留下来处理后续。

      首先,她对在场的其他几位客人表示抱歉,打扰了他们一大早的好心情,也给勇敢保护母亲的女孩免了房费以示感激。

      然后问靠着院墙的人:“你住哪间房?”

      壮汉见客栈老板给那小姑娘免了房费,遂猜测,她也要给自己免房费。

      这赔偿虽然差了点,但有胜于无。

      想到此,他换了一副笑脸,迅速报上自己的房间号,顺便恭维了一下老板。一家人,总还是有那么一个懂事的,他大人有大量,也就不计较那两个不懂事的了。

      周冉记住他的房间号,转身走向前台。

      时间尚早,容容还没来上班,她便自己在电脑上查询,“你订了三天,今天到期。”

      “对,”壮汉跟着周冉走到前台,“我要续订一晚,作为赔偿,是不是应该免费,还有之前三天的费用,也该退还给我吧?”

      他如意算盘打得正响时,对方不留情面的话,如一桶冰水兜头泼下。

      “你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我们客栈,”周冉睨了他一眼,“不回收垃圾!”

      “你什么意思?”他堆满笑容的脸瞬间变得凶神恶煞。

      “意思就是,这里不欢迎你。”她不以为意道,“别妨碍保洁人员清理垃圾!”

      他还等着赔偿呢,结果却是直接赶他走,他咽不下这口气。

      “我要投诉你们!”

      “随便,”自始至终,周冉都没正眼看过他一眼,她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看见了吗,院子里也有,记录下了你一举一动。不管你是要投诉还是要报警,都赶紧点,晚了,人家下班了!”

      “需要证据的话,我提供给你。现在网络也发达,让大家看看你是如何对一个老人恶语相向的!”她冷静淡然,但眼中那股杀气不似假的。

      闻言,一种毛骨悚然的窒息感让他喘不上气。

      随即,他像是为了找回自己的面子,啐了一口:“啊呸,就你们这破客栈,老子不稀罕,趁早倒闭!”

      本就是一件不小心撞到人的小事,是他想找人撒气不依不饶才闹到这个局面,再加上有监控,就算真报警他也不占理,捞不到一点好处。

      他不想善了,但快被掰折的手指还在隐隐作痛,他心有余悸。而且老板刚才看他那个足以杀人的眼神,让他觉得她是真的会杀人……

      这一家都是硬茬!

      不仅赔偿没有,还被人摆了一道,实在是倒霉透顶。

      “一定是你们这破地方风水不好,挡了老子财运,才会一直输,真特么晦气!”他骂骂咧咧地走到门口,想踹门出气,结果踢歪了,一脚踹在墙上,疼得他立马抱起脚来原地打转,最后一瘸一拐地回房收拾东西。

      另一边两人回到屋里,卓聿航陪着外婆聊天。

      “都怪我自作主张乱跑,才会撞到人。”外婆情绪失落,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不怪你,今天的事只是意外。外婆,你没受伤吧?”他倒了杯热水给外婆压压惊。

      “没有,”她摇摇头,接过水喝,“大家都护着我。”

      发生这么大事也不见任随暮,他问:“随暮出去了?”

      “今日十五,暮暮一大早去觉昭寺祈福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水杯,拉着他提醒:“阿航,明天是暮暮生日。”

      “我记得。”

      “你喜欢暮暮吧!”

      卓聿航:“……”

      他表现得有这么明显?

      好像是挺明显的。

      他坦然承认:“对,我喜欢她。”

      外婆一脸“果然如此”的模样,这么多年,无论大事小事,她就没看走眼过。

      “阿航,这两天相处下来,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她“鬼鬼祟祟”凑到他耳边,“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暮暮也喜欢你。”

      任随暮喜欢他?

      可她不是喜欢黎文梵吗?

      等等,电光火石间,卓聿航脑海中闪过了她说他眼瞎心盲的话,再结合前后发生的事……所以她那晚才会那么生气,所以她喜欢他也不是没可能,所以他坚决不能放弃。

      “真的?”

      “真的。”外婆一脸笃定模样。

      “你看暮暮的眼神是下意识的惦念,暮暮看你的眼神是对喜爱之人的珍视。虽然她时有掩饰,但我是看着她长大的,能看不出来她那点小心思?”

      “况且,她要是不喜欢你,会花费这么多精力搭理你?”

      “……”那确实,任随暮对不喜欢的直接视而不见,根本不会浪费这个精力。

      “阿航,加把劲,我看好你这个孙女婿。”

      “谢谢外婆。”有了外婆的鼓励与支持,再加上明确了任随暮的心意,卓聿航胜券在握。

      说到小孙女,她眉眼弯弯,刚才的阴霾渐渐消散。

      “暮暮呢,性格倔,脾气冷,就像你说的,还爱怼人,这些你多担待。”她心疼孙女,总觉得自己陪伴不了她多久了,“因为家庭原因,她缺失了很多,其实她内心特别渴望爱,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你俩要好好的。”

      “还有,要是我不在了,你要替我陪着暮暮,好吗?”话题变得伤感,她越说越激动,拉着他硬要个答案。

      “外婆,别多想,你会长命百岁。”

      冬日天寒,水凉得快,卓聿航重新倒了热水安抚外婆情绪,并承诺:“我既然喜欢她,就不会只喜欢她光鲜靓丽的一面,我喜欢她方方面面,我会照顾她、爱护她、陪伴她。”

      “好,好,好!”她心满意足,就算自己哪天走了,小孙女有爱的人陪伴照顾,她也能放心。

      ***

      古朴的小镇依山傍水,一座千年古刹坐落于南边的终南山山顶。古刹名为觉昭寺,险峻的山路修了石阶,一阶一阶的看不到尽头。

      淅淅沥沥的小雨接连成线,一女子穿着白色大衣,撑着淡青色雨伞,手拿香烛,拾级而上。

      今日恰逢下雨,是以觉昭寺人流不似往常,只有三三两两的游客。

      任随暮不是佛教徒,但她相信佛家因果轮回、善恶有报的说法。外婆一生为善,愿求佛祖庇佑。

      大殿中佛祖慈眉善目,端坐于莲花之上,普度众生。

      她跪在佛祖面前虔诚叩拜,祈愿外婆不受病痛折磨,早日康复,安享晚年。

      垫子旁跪了个人,她没在意,直到身边人开口说话。

      蓦然回首,是他。

      卓聿航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看着佛像许愿:“请佛祖保佑任随暮所愿成真,平安快乐!”

      她望着他,视线逐渐模糊。

      喜欢一个人时,乐她所乐,忧她所忧。

      而他许愿,只为她。

      “哪有你这样的,说出来都不灵了。”任随暮压下心中复杂情绪。

      两人一起把香插到香炉中。

      “不说出来,佛祖怎会知晓我所愿!”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毛病。

      走出大殿时,她抬头,遥望天空。

      雨停,彩虹悄然而至。

      于是,殿外那棵银杏树经受风吹雨打后,架起了一座彩虹桥。

      可惜“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耀眼而美好的彩虹转瞬即逝,只余落叶满地,一片金黄。

      山中古刹,幽远宁静,映照古人所写“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雨后清新,两人沿路返回。

      行至一处,卓聿航见有求护身符的,便拉她去看。

      任随暮目光停留在自己手链上,她记得这是高考完,妈妈为她所求。也是从那之后,她放下了执念,不再纠结妈妈对她的态度。

      她常年戴着,逐渐变成妈妈那个淡漠的样子,与妈妈之间的情感联系也全都凝结于红绳手链之中。

      等回过神来,她面前已是各式各样的护身符。

      一位小沙弥说:“这些佛珠手串、红绳等都受过佛光普照,可以给家人求一个保平安的护身符。”

      他指着给两人介绍:“这边是编好的,这边可以自己编。”随后抬头笑看他们,“我觉得还是自己编更好,心诚嘛。”

      “心诚……”卓聿航喃喃自语。

      任随暮本着凑热闹的心思随意看了几串,然后瞥了一眼身边人,他似乎很感兴趣。

      手比心快,她拿起红绳,目测他的手腕长度,编出一条差不多大小的手链,其中还串了一颗佛珠。

      正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卓聿航就拉过她的手,把他编的那条奇奇怪怪的手链戴在她右手上。

      任随暮左看右看,表情变幻莫测。

      这,奇丑无比。

      卓聿航第一次手工,磕磕绊绊的总算弄好了,却惨不忍睹。佛珠没编好,歪歪斜斜地立在中央,像被“孤立”一般,仿佛与手链不是一个世界。

      “我第一次编,效果不太理想,有点丑,不要介意。”他的高傲中带着些许不好意思。

      “嗯。”

      任随暮打量这条手链。

      “确实很丑。”

      卓聿航脸上洋溢了一半的笑容僵在脸上,十分滑稽。

      他以为她至少会给他点面子,说得委婉些,可她直言不讳,这话打击到了他本就不多的自信心。

      “等我编好看了再给你。”说着,他就要动手解下手链。

      “你这人怎么这样,送人东西还要回去呢!”任随暮快速把手藏到身后,并说:“它现在已经归我所有了。”

      见他愣怔中透露着一股傻气,她觉得好笑,举过手心里自己编好的手链,“我从不占人便宜,以物换物,这个给你。”

      卓聿航瞥过她手心,生怕她下一秒就收回去,立即伸出左手。她给他戴上,长度正好。

      “那我算是占了你便宜,毕竟你编的好看。”

      他喜滋滋地看着手上的护身符手链,满意的不得了!

      “这么合适,你一开始就是编给我的?”他越看越觉得是为自己量身定做,“这在古代,我们就是交换信物了。”

      “……”任随暮无言,这人顺杆爬的功夫见长。

      卓聿航偷偷把手放到她手旁边,两人手上都戴了红绳手链,只是一美一丑,有些不大协调。

      旁边一对情侣也在挑选,那个小沙弥给他们推荐。

      女孩看到卓聿航和任随暮紧挨着的手以及手腕上的手链,说:“你们感情真好,祝你们久久哦!”

      卓聿航积极回复:“谢谢,同样的祝福也送给你们。”

      任随暮没反驳,耳根红了。

      挨着的两只手距离也更近了。

      离开山门,两人沿着下山的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走。

      因为下雨路滑,他们走得很慢。

      可尽管如此小心翼翼,任随暮还是在一个转角的台阶处不小心滑倒,整个人往旁边林子里摔去,身上沾到不少泥土,更不争气的是,她脚崴了。

      卓聿航连忙拉她起来,找到一块勉强还算干净的石头,解下自己的围巾垫在石头上,让她坐下。

      “脚崴了吗,我看看。”

      他握着她的脚,脚踝处显而易见的肿了起来。

      “先回去,”他表情严肃,在她面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任随暮对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十分无力,白色大衣上一片一片的泥土,脏得明显。

      “算了,你扶着我走吧。”她叹了口气说,“我身上全是泥,已经弄脏你一条围巾了,等会儿再把泥蹭到你身上就不好了。”

      听到她的拒绝,卓聿航转过身面对她,一字一句道:“我之前说过,脏了洗干净就好,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只是一件衣服而已,我在意的是你,所以你不必觉得会给我造成多大的麻烦。”他专注而真诚地望着她,“我知道你很独立,你也在一步步变强大,我都支持你,但是你摔倒受伤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推开我?”

      “你回头看,我一直在。”

      以前他觉得她像仙人掌,满身的刺,实际上她比仙人掌更甚,一层又一层的刺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她注视着他,表情依旧平淡,却笑得凄凉。

      她一直都知道,他的眼睛长得极好,漂亮又深情。

      她总是能在他眼中看到那个被埋葬在内心深处的自己。

      时间静止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

      任随暮扑到他怀里轻声啜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情绪一旦开闸,便如滔滔洪水,来势汹汹。

      小时候很傻,为了得到妈妈的关注,她故意在大雨中奔跑,摔得浑身是泥。可是回到家,妈妈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关心,也没有打骂,而是彻彻底底的无视。

      当然不止,无视后还有嫌弃,妈妈只说了一句话:“不要弄脏房间。”

      而那时她脚下满地泥水,妈妈的眼神,她到现在都记得,是对讨厌之人掩饰不住的嫌弃。

      无视是因为不重要也不在乎,嫌弃是因为讨厌憎恶,而她,对妈妈来说,就是一个厌恶至极却怎么也甩不掉的累赘。

      之后她高烧病了一个星期,都是外婆在照顾她,也只有外婆。

      至于妈妈呢,她不知道。

      外婆说妈妈忙,得空了就会来看她,其实她猜到了,妈妈讨厌她,根本不想见她。

      尽管如此,那时候的她却还是渴望有一天醒来,能在病床前看到妈妈守着她。可是没有,一个星期内,妈妈一次也没有出现。

      一次次的期待过后又是一次次的失望,失望积攒多了,即便有希望也不敢再有期盼了。

      那是爸爸刚去世的一年,妈妈对她冷漠得不像话,她失去了父爱,同时也失去了母爱。

      卓聿航看着怀里的人,一时无措。

      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间哭得这般伤心,他只好抱着她,什么也不说,在这山间小路陪着她,一如六年前在山茶古树下那样静静陪着她。

      时间过去了很久,任随暮终于止住哭泣,他胸前也湿了一大片。

      他曾说过,女孩子的眼泪很珍贵。六年前误打误撞的话语,对如今的他而言,那就是他今后一定不会让她哭。

      敛住情绪,她接过卓聿航递来的纸巾,整理了面容,难为情地说:“不好意思,我一时没控制住,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丑?”

      “没事,不丑。”他把她头发别入耳后,她哭肿的双眼红得像兔子,但眼中没了刚才的凄凉,反而多了几分灵气,他说:“现在这样正好。”

      “……”她怀疑他在拿她寻开心,她都能想象出自己现在的丑样子,怎么可能还正好!

      “先下山处理你的脚伤。”

      刚刚心底的难过冲散了她身体的疼痛,此刻,经他一说,痛意传达四肢百骸,她的脚比那会儿又肿了一些。

      他蹲的时间太长,站起来活动筋骨。

      任随暮忽感愧疚,自己坐着没多大感觉,可他陪自己蹲了那么久,也不说一声……

      休整好后,他再次背对着她蹲下。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谢谢。”还拿走了他垫在石头上的围巾,他说的没错,脏了洗干净就好。

      云开雾散,她的心中一片清明。

      背着任随暮,卓聿航走得格外小心。

      趴在他背上,很有安全感。她闷闷地说了一声:“我答应你。”

      “你说什么?”

      他正专心看前面的路,没注意她的话。

      她凑到他耳畔说:“等解决好外婆的事,回到宁市,我们就在一起吧,我答应做你的甲方。”

      幸福来得过于突然,他一不小心抖了一下。

      “卓聿航,看路,这要是摔了滚下去,我们就没命在一起了。”她吓得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抱歉,刚刚有点太激动。”他重新搂紧她。

      任随暮看向下面还剩一半的路程,若有所思道:“回宁市前这段时间就当试用期,表现好可提前转正。”

      “保证让未来甲方满意。”

      蓦地想起,他问:“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去的卧佛寺吗?”

      “记得,”那时馨馨给每人买了一把同心锁,最后全挂的是卓聿馨和傅昀堇的名字,“馨馨他们还在那挂了四把同心锁呢。”

      “是啊。”他语气幽怨,“挂同心锁时,你很是嫌弃,我以为你讨厌我!”

      任随暮先是震惊他居然会记得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随即解释:“我不是嫌弃,更不是讨厌你,馨馨让我俩凑合挂一把,我是反感凑合!”

      她化被动为主动:“你不也是拒绝吗?”

      “挂同心锁不明不白的,我们当时身份不合适!”

      “好吧。”各自有各自的考量,都有道理。

      余下的路,他背着她,脚踏实地走稳每一步。

      下山后,卓聿航就近带她去了中医馆。

      老中医医术高超,一顿望闻问切加针灸,再给她开外敷中药,她的脚痛感减少了许多。

      任随暮拿了药,单脚跳起来,伸手要卓聿航扶,“我们走吧。”

      他看她这架势,说:“抱或背,你二选一?”

      “……”她一个都不选,太招摇了,街坊邻居的都认识,要是遇到像田婆婆那样爱八卦的人,到处乱传,传来传去变了样,根本扯不清。

      “你这太小题大做了,我就是轻微崴伤,能走的。”

      “医生说了,你现在不宜走动,要遵医嘱。”卓聿航看了一眼在药柜旁的老中医,正捣鼓着他的养生茶。

      被点名的老中医望向他们,从医者的角度回答:“这伤虽然不严重,但要想快点好就多休息少走动,好好养着。”

      无声对峙,任随暮和卓聿航僵持不下。

      最后,他从老中医这借了个久未使用的轮椅,推着她回去。

      到家,面对妈妈和外婆,任随暮只说:“不小心崴到脚了,没大事。”

      卓聿航补充道:“阿姨,外婆,我们已经去中医馆看过,休息两天就好,不用担心。”

      周冉目光锐利,看着两人还想再问些什么,就被母亲拉出去了。

      外婆边走边回头看他们,她得趁这两天记性好,赶紧把暮暮和阿航撮合成功。

      屋里只剩他们,卓聿航打横抱起她。她下意识地搂住他,然后抬头,只见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说:“送你回房。”

      “哦,好。”

      其实,任随暮一直以来,都目标明确。

      当大家在谈甜甜的校园恋爱时,她一个人泡图书馆看书学习考证,找导师参加各种比赛,兼职实习找工作,最后成为优秀毕业生,也成功拿到了心仪公司的offer。

      这两年她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了打拼事业上,不负所望,事业一路上升,她很感谢努力拼搏的自己。

      对她而言,爱情和婚姻不是生活的必选项,她不会沉溺其中,但遇到了,也不会排斥。

      卓聿航就是那个例外。

      她慢慢地从喜欢他到想和他在一起再到想要的更多……喜欢一个人就会对他产生欲望,不论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而欲望的沟壑永远也填不满。

      喜欢,永无止境。

      此刻,任随暮恍然发现,有男朋友这件事,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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