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山茶花落》冷凝曦

30、心动是瞬间的永恒（5） 坚持心中所

　　卓聿馨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头发花白的爷爷，守在她的病床边，和她失去意识前的画面重合，忽然眼眶就湿润了，轻微的动作扯到了伤口，疼得她眼泪直流。

　　卓启茗见孙女一醒就眼泪汪汪，忙问：“小馨，你别哭啊，是不是哪里疼，我喊医生来。”他满是皱纹的手，笨拙却又轻柔地给她擦眼泪。

　　“爷爷——”她嗫嚅着喊完这句，疼得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十二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声“爷爷”。

　　他愣了半分钟之久，才回过神来，按铃叫医生，喜极而泣地安慰孙女：“不哭不哭啊，小馨不哭，爷爷在呢！”

　　卓聿航刚进病房就看到爷孙情深的场景，倒是意料之外，遂退出病房，不去打扰。

　　医生做了全面检查，说刚才只是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而且麻醉药性过了，疼痛感增强，其余各项指标都正常。

　　许是刚醒来，她的意识模糊，精神不济，什么也吃不下，只能靠注射营养液支撑。

　　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如此反复也没多少清醒时间。任随暮下班来看馨馨的时候，她也多半是睡着的。肉眼可见她清瘦了好多，宽大的病号服穿在身上，更显得骨瘦如柴。

　　直到第四天，卓聿馨的精神才好转起来，可以吃流食。

　　傅昀堇一直守在馨馨身边，她醒来后没咋搭理他，但也没排斥他。爷爷对傅昀堇的态度变得冷淡，而她哥和傅昀堇更像是仇敌。

　　爷爷在时，还能勉强保持表面和谐，爷爷一走，病房里的气氛就变了。其余两人，也就是她哥和傅昀堇，似乎打过架，且到现在还僵持着。

　　馨馨今早发现傅昀堇眼角青了一块，半边脸肿了，哪还有以往温润如玉的翩翩教授形象。本想关心他，但一狠心，忍住了。紧接着看到她哥脸上也有伤，遂即猜到了个大概。

　　她状似随意地试探：“你俩怎么回事，打架了？”

　　“没有。”

　　“怎么可能。”

　　两人异口同声地否认了。

　　如此，馨馨心底也有了答案，遮遮掩掩的，没事才怪。本来她也不想在意，奈何两人存在感太强，杀伤力太大，一人一边，她在中间，腹背受敌，伤亡惨重！

　　无奈，她只能求助。

　　刚下班，任随暮就被馨馨的夺命消息催着来到医院。一进病房，她就感受到不一般的冷冽气氛，凉意飕飕的。卓聿航和傅昀堇一人一边守在馨馨的病床旁，两人脸上都挂了彩。

　　卓聿馨一见到闺蜜，仿佛见到救星一般，隔老远就能感受她的热情。她左右看了看两边的人，对他们说：“你们都出去吧。”

　　等了一分钟，不见反应，他俩一动不动，谁也不肯先走一步。

　　任随暮满脸问号，这又发生什么了，她昨天来看馨馨时，他俩不是还好好的吗？

　　馨馨使出杀手锏：“我要去卫生间，你们两个大男人在这，我怎么好意思？”

　　“我抱你去，你的腿现在不方便。”说着，傅昀堇就动手准备抱她。

　　卓聿馨一把推开他，语气略冷：“不劳烦傅教授了，跟我拉扯不清，你相亲对象会吃醋生气的，你我还是保持距离为好。”她可没忘了，她亲眼所见他跟美女抱在一起难舍难分呢！

　　“相亲是我父亲安排的，我和她没关系，你相信我。”他表情苦恼，语气卑微，“那天对你说了重话，是我的错，对不起，我……”

　　卓聿航打断了他的话，“他说的没错，你腿不方便，我带你去。”

　　馨馨一下子火了：“我只是骨折，又不是腿断了成残疾，你们一个个都把我当残废啊，我还没到不能自理的地步。”

　　醒来后她发现自己的右腿没有知觉，她很冷静，医生也说这只是暂时的，要慢慢将养。可是他们这样，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残疾人，一个生活无法自理的废物，她更害怕自己最终真的站不起来。

　　任随暮见馨馨情绪越来越激动，过去安抚她，对身后的两人说：“你们都出去吧，我陪她。”

　　“出去啊，出去！”馨馨随手把身边的枕头朝他们砸去。

　　卓聿航接过枕头放在床上，哄她：“好，你别激动，我们出去。”

　　他拉着傅昀堇往外走，傅昀堇一边走一边依依不舍地回头：“馨馨，你好好休息，我等会儿再来陪你。”

　　馨馨偏头背对着门口，谁也没理。

　　终于，病房归于平寂。

　　任随暮用枕头垫在馨馨身后，让她靠得舒服一点，然后拉开椅子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卓聿馨晶莹的泪滴挂在眼角将落未落，对着闺蜜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显得格外委屈。

　　“不好意思啊，让你看笑话了。”

　　“说什么傻话呢！”她拿过纸巾帮馨馨擦眼泪，语气平和，“我从来不干涉你的选择，因为这是你的人生，但是我也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你跳入火坑，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你最应该爱的是自己，知道吗？”

　　那天听到她车祸的消息，任随暮浑身都在发抖，甚至到现在还一阵后怕。

　　“我知道的，是我太冲动，才会一不小心出了意外……”一想起那天亲眼看到的一幕以及他满不在乎的回答，她就止不住地难过。

　　卓聿馨原本满心欢喜地去傅昀堇公司，找他一起庆祝自己完成了个大项目。由于她经常出现在他公司刷存在感，所以也混了个脸熟。

　　到了办公室，他人没在。他的一个秘书因为经常接受馨馨的小零食和下午茶，已然把她当老板娘对待，所以直接让她进办公室等。怕打扰他工作，她只给傅昀堇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在办公室等他。

　　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没回来。倒是他另一个助理进办公室送文件，见馨馨在这，便告诉她傅昀堇在公司对面的西餐厅相亲。

　　卓聿馨听后，眸光变冷，立即拿上包离开。

　　一进餐厅，就看到傅昀堇和一位优雅知性的小姐坐在很显眼的位置，还没等她走到他们面前，他和那位小姐就抱在了一起。

　　不是相亲吗？第一次见面就搂搂抱抱，他们的感情也太随便了吧！

　　馨馨直接过去问他，可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这事与她无关，她无权干涉。而且他只把她当妹妹，也只会是妹妹，他们就像云与海一样，两条平行线蔓延至天边也无法相交。

　　是啊，多么讽刺，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她一厢情愿地飞蛾扑火。

　　她推开他跑出餐厅，开车离开。因为伤心失神的一刹那，车子偏离了原本的行驶路线撞上护栏，结果护栏粉碎，车翻了，她人也身受重伤，陷入昏迷……

　　回到现实，馨馨以笑容遮掩了心底的难过。

　　“可你还是喜欢他，是吗？”任随暮一语中的，指出问题所在。

　　卓聿馨半晌没有回应，六年的喜欢，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呢！

　　见她默认，任随暮叹了口气。

　　“这世间人人唯利至上，可有些事不是付出就会有结果，就像你对他的感情一样，即便如此，你还愿意吗？”

　　馨馨看向窗外停歇在树上的一对小鸟，应道：“愿意的，总要多些像我这般傻的人，勇敢尝试才好，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她心态乐观，但也倔强，不撞南墙不回头。她反问任随暮：“那如果是你呢，你愿意吗？”

　　任随暮思考一番后点头：“愿意，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坚持心中所想。重要的不仅是结果，还有过程。结果不一定如我们所想的那般美好，但过程也足以令人成长，同时还可以欣赏沿途的风景。”

　　馨馨笑了：“你看，我们性格相像，三观一致，难怪会成为好闺蜜。”

　　“这倒也是。”讲远了，她转回话题，“你出事这几天，傅昀堇很紧张你，说对你没感觉可能他自己都不信。经此一遭，他也应该看清内心，所以你要不要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选择？”

　　“我，我不知道，那天事发突然，而且我情绪激动，没有思考前因后果，就胡乱猜测……”馨馨现在也很纠结。

　　“没事，慢慢考虑。无论如何，你还有我。”任随暮换了轻快的语气，“不是说要去卫生间，还是随便找的借口？”

　　经此提醒，卓聿馨立即说：“去，快来扶我，我现在得仰仗你了。”

　　“好嘞。”两人语气欢快，刚刚的悲伤氛围逐渐消散。

　　***

　　医院楼下，卓聿航和傅昀堇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

　　昨晚馨馨睡着后，卓聿航见妹妹这么遭罪，满是心疼，因此对“罪魁祸首”的傅昀堇又多了一分仇视，两人打了一架。

　　刚开始的三拳，傅昀堇没还手，后来他们扭打在一起，最后还是保安把他俩分开的。卓聿航被傅昀堇打了一拳，正好落在嘴角，出血了。傅昀堇也没好到哪里去，半边脸肿了，眼角青了。

　　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妹妹，何曾受过这种委屈与折磨。早知道当初在国外，就不应该托傅昀堇照顾馨馨。他算是自己给了傅昀堇机会，让傅昀堇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他妹妹拐走了。

　　原以为馨馨对傅昀堇就是情窦初开的崇拜与好感，结果却是用情至深的坚持与执着，最后她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摸样！唉，卓聿航心里万分郁闷，她怎么就看上傅昀堇这家伙了？

　　傅昀堇抬头盯着馨馨病房所在的位置，持续了好久。终于，他起身要走。

　　“等等，你去哪？”

　　“给馨馨买吃的。”

　　“不需要。”

　　“需不需要不是你说了算，至少馨馨醒来没让我走，我还有机会。”傅昀堇目光坚定，“以前是我自己蒙蔽双眼，不愿直面内心。可差点失去她的痛苦，我不想再经历一遍。有的人，有的事，转瞬即逝，所以要及时抓住机会，这一次，换我主动。”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卓聿航陷入沉思。傅昀堇人品过关，值得信赖，当兄弟还成，当妹夫嘛，有待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