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山茶花落》冷凝曦

29、心动是瞬间的永恒（4） 心力交瘁的

　　等她挂了电话，卓聿航才走到她身旁：“咳，不好意思啊，我刚不知道你在打电话，无意打扰你和家人视频，多有冒犯。”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我是路人，看起来像坏人？”

　　“卓总，你还没走呢？”任随暮答非所问地转移话题。

　　“我有东西落在这边，刚回来找了正准备离开，就在这碰到你，倒是挺巧。”他眉眼一挑，“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以卓聿航的精明劲儿来看，是敷衍不过去的，她据实相告：“我刚就是糊弄我外婆随口胡诌的，你怎么会是坏人呢。卓总，我知道你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计较的。”

　　“……”好吧，话都让她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你还不走？”

　　“我在看日落，”当她下意识地应下这句话后，又想起今天拍摄时卓聿航让洛眷琳一起回家吃饭，便没好气地说，“卓总落下的东西找到了吗？洛大明星还等你一起回家吃饭呢，可别耽搁了。”

　　卓聿航就是再直男，也从这话里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你很在意我和她一起吃饭？”他之前说自己还回公司处理工作，就没和洛眷琳一起，让她先走了。

　　这个问题，任随暮也不知道。

　　在意吗，大抵是在意的，可为什么在意，她心中也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还没想清楚怎么回答，就被电话铃声打断。卓聿航接听电话，任随暮自觉闭嘴，踱步到一旁。

　　很快就挂了电话，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对任随暮说：“馨馨出了车祸，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怎么会？”她久久不能接受，脑海里又闪过那年爸爸车祸离世的场面，顿觉呼吸不畅……明明馨馨不久前还给自己发消息说，她跟着阮辞完成了一个大项目设计，要去找傅昀堇一起庆祝。

　　两人立即离开茶园，赶往医院。

　　茶园位于郊外，距离市区医院很远，又遇上晚高峰，等他们到达医院，已是两个小时后。

　　手术室外，洛眷琳陪着卓爷爷焦灼地等待，傅昀堇呆坐在椅子上，了无生气。

　　“情况怎么样？”虽然着急，但卓聿航依旧冷静，他看着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情绪晦暗不明。

　　“还在手术，已经快三个小时了。”洛眷琳看到后面跟来的任随暮，又问，“任总监怎么来了？”

　　任随暮点头示意：“我来看馨馨。”然后直奔坐在椅子上的傅昀堇。

　　“馨馨今天去找你，发生了什么事，她怎么会出车祸？”

　　傅昀堇一直低头看着地面，有人靠近了，他也不在意。直到耳边响起任随暮掷地有声的问话，他才找回一丝神智，回忆起车祸的场面……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的嘴里一直不停念叨这一句，掩面哭泣。

　　闻言，卓聿航也过来问：“怎么回事？”

　　“对不起，都怪我，是我对馨馨说了重话，让她难过，她才会不顾一切地跑出去，在极度情绪化的情况下开车，导致后来撞上护栏翻车……对不起，都怪我……”

　　一个大男人泣不成声，任谁看了都会同情。

　　可任随暮听了这番解释，更是怒火中烧，也再顾不得礼貌，直呼大名：“傅昀堇，馨馨对你那么明显的喜欢，别跟我讲你不知道。你要是不喜欢她，就请远离她的生活，别一边吊着她一边又说只把她当妹妹，她不缺哥哥。”

　　她为好闺蜜不值：“馨馨那么优秀，像你这样的人，还配不上她。”

　　听了任随暮的话，他心中悲恸又添了几分。是啊，他这样对馨馨，根本不配。

　　忽然，手术室门打开，傅昀堇第一个冲到门口，其他人也相继围到医生面前。

　　“病人现在急需输血，血库备血紧缺，等从别的血库调血过来需要时间，如果你们谁是O型血，现在跟我过去抽血，时间紧急，赶紧的。”

　　众人面面相觑，任随暮立即出声：“我是O型血，抽我的。”

　　“还有我。”从来医院到现在都一言不发的卓老爷子，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我也是O型血。”这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许多。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您年纪大了，不可以抽血。”然后对任随暮说，“你跟我往这边走吧。”

　　虽然医生不让卓爷爷输血，可他还是跟着任随暮和医生走了，洛眷琳也陪着他一起去。

　　手术室门口只剩下傅昀堇和卓聿航，两人相对无言，安静得可怕。

　　馨馨隔三岔五地打着找卓聿航的幌子见傅昀堇，他又不瞎，看得出妹妹对好友有好感，但没想到她能做到这个程度。

　　任随暮抽完血，卓爷爷拉着她另一只手说道：“小暮啊，谢谢你为我们家小馨输血，可惜我老了不顶用，不然你也不用抽那么多了。”

　　“没事，爷爷，我年轻力壮多抽点没关系的。馨馨是我好朋友，她出车祸，我也很担心……”她安慰爷爷也安慰自己，“馨馨一定会没事的！”

　　一直陪着卓爷爷的洛眷琳从两人的聊天中知道了个大概，原来任随暮和卓聿馨认识，还是好朋友，难怪她会出现在医院。

　　他们抽血回来，卓聿航问候了一句，然后看任随暮的脸色略显苍白，若有所思。

　　洛眷琳扶卓爷爷坐下，任随暮也一起坐在椅子上静默等待。

　　傅昀堇双眼布满红血丝，站在手术室门口，一动不动。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了，这段时间里，每一个人都很煎熬。终于，“手术中”三个字暗了，手术室门打开。

　　傅昀堇拦住最先出来的医生问：“医生，她怎么样了？”

　　“送医及时，病人已经脱离危险，等麻醉药性过了，就会醒来。另外，病人头部有轻微脑震荡，全身多处骨折，但好在没有伤到要害，最严重的是右腿骨折和小腿刺伤，得花费很长时间恢复。当然，即使后期恢复得好，也不可能跟原来完全一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傅昀堇喜极而泣：“好，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卓聿馨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黯淡无光，全身插满了各种管子，腿上打了石膏，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等到一切事宜都安排好后，已经午夜十二点。五个人都在病房守着卓聿馨，谁也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卓聿航走到卓启茗面前，“爷爷，你的作息一向规律，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陪着馨馨。”

　　“不，我要在这守着她，小馨从小就怕疼，她浑身插这么多管子，肯定很疼。”卓老爷子满眼心疼，说什么都不肯走。

　　“秦医生叮嘱过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馨馨这有我。”

　　“对呀，爷爷，回去休息吧，明早再来！”洛眷琳也在一旁劝导。

　　卓聿航的语气透露着不容拒绝：“爷爷，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然后对洛眷琳说，“洛小姐，麻烦你了，陪我爷爷下楼，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无论何时，洛眷琳看他的眼神都是亮晶晶的，“你放心，有我陪爷爷，没事的。”他难得主动托付她事情，她一定得办好。

　　洛眷琳搀扶着卓爷爷走后，病房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你们也走吧。”

　　任随暮还没说什么，傅昀堇立即拒绝：“我不走，我要在这陪馨馨，等她醒来。”他坐在病床边，看馨馨的眼里满是怜惜。

　　“傅昀堇，我说过离馨馨远一点，别逼我揍你！”卓聿航浑身散发着寒气，咬牙说出这句话。

　　傅昀堇萎靡不振，嗓音嘶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乞求道：“阿航，我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只要馨馨醒来说不想见我，我立马消失，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好吗？”

　　两人之间暗流涌动。

　　“行了，这是病房，你们要吵出去吵，别打扰馨馨休息。”任随暮说完这句话，落针可闻。

　　“卓总，我先回去了。”

　　卓聿航沉默，任随暮也没想他有什么回复，直接拿起自己的包离开。刚走到门口，就听他说：“我送你。”在离开之前他又转身对傅昀堇说，“好，最后一次。”

　　坐到车上，任随暮才说：“你送我恐怕不仅仅是送我回家这么简单吧？”她系好安全带，“你是想给他俩时间独处，我没猜错吧？”

　　“你呢，不是讨厌他吗？”卓聿航干脆停下已经启动的车子。

　　“没错，我是很讨厌他，讨厌他对馨馨的若即若离，讨厌他优柔寡断。”她无奈地瘫坐在座椅上，“可是我再讨厌又有什么用呢，奈不住馨馨喜欢他啊，毕竟他与我又没什么关系。”

　　卓聿航轻笑出声：“看得还挺通透。”

　　“卓总过奖。”

　　“那为什么我就不能只是单纯地想送你回家呢？”卓聿航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卓总，你跟我一样，都不希望馨馨受伤，但又都希望她幸福，所以何不趁此机会一搏？若是成功，馨馨收获幸福，得偿所愿，若是失败，她也可以就此死心，傅昀堇也会如承诺一般不再出现在馨馨的生活中，无论怎么看，都是最佳选择。”她停顿了一会儿，回应他的视线，更像是提醒自己，“再者，你也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她对他的评价很到位，只不过，对于她的“闲事”，他已经管了太多次，成习惯了。

　　“不错，看问题很全面，头脑清晰有条理。”他打开地图看附近的饭店，“现在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经他一说，她才想起，自己没吃晚饭，他也没吃。但今天太累了，身心俱疲，也没食欲，不想应付任何人。她慵懒地摇头：“没胃口，不想吃，现在只想回家躺着。”

　　“好。”他没过多话语，直接开车。

　　卓聿航开出医院没多远，就在路边停车，对她说：“等我一下。”然后下车原路折返回去。

　　任随暮也没多问，点头算作回应。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远去，只见他走到一对摆摊的老夫妻面前，不知他跟老爷爷说了什么，没一会儿，老爷爷就收拾自己的小摊，递给他一袋东西，然后骑着三轮车载着老奶奶走了，老奶奶还一直跟他挥手再见。

　　凌晨的温度很低，他带着周身寒气上车，把那袋东西递给她。任随暮打开袋子看，是一大袋热乎乎的烤红薯，甚至还有点烫手。

　　“你今晚输了血，就算没胃口也得吃一点。”

　　“那也……不必这么多吧！”她真是输给他了，这么多的烤红薯，就他们两个根本吃不完。

　　“我看他们深更半夜还在外面摆摊，就把剩下的红薯都买了，让他们赶紧回家。”

　　任随暮明了，感慨道：“两老人相依相伴在外面讨生活，也挺不容易的。”

　　最终，这袋红薯被她分成了两份，两人都没吃晚饭，一人一份正好。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任随暮心力交瘁，但愿明天事情会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