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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烂泥  她跌倒在 ...

  •   下过雨的树林湿漉漉的,疾驰而过的骏马搅动了树林的密密麻麻的枝叶,淋汤带水的抽在人身上,疼痛中又带着一阵阵刺骨的寒凉。

      她贴在马背上尽力将她那年幼的妹妹护在身下,可妹妹的脸还是被冻得一片青白,扬起小脸看着她,稚嫩的声音问道:“阿姐,赵郎将和芷惠阿姐在哪啊?我们还能跑出去吗?”

      她刚要回答,侧面忽然窜出了个身影,一个眉眼凶横的男人拦住就她们的去路。

      “小娘们,在明州连知州老爷都要给我们大当家的几分薄面,你们还敢联系外面的人劫寨?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男人邪恶的咧嘴一笑,抬手将一个滚圆的包裹掷在地上,那包裹在地上滚了两圈,竟滚出了一个人头,人似乎是刚死没多久,还在往外渗着血,被雨水打湿之后,染得包裹上的血痕深浅不一。

      那死不瞑目的面孔,赫然是昨日营救她们的赵郎将。

      “啊!”

      妹妹惊叫一声立刻将眼睛捂上了,她也是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不知怎么办才好。

      眼看那男人狞笑着上前,唰的一声,不知那里窜出一只箭,破开雨幕正中了男人的胸口。

      只听一声惨叫,男人捂着胸口从马上翻到在地。

      她显然是被这只箭吓坏了,抱着妹妹整个人抖如筛糠,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一时间只有雨水拍打树林的声音还在周围回荡。

      许久不见动静,她终于壮起胆子抬起了头。侧边,一个少年站在十丈外的山坡上,颤抖着放下了弓,他通红的眼紧紧盯着地上的人头,水滴不断从他脸上滑下,让人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地上的人头一时不知该怎样开口,这时怀中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赵哥哥……”

      怀中的妹妹话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她连忙捂住了妹妹的嘴,而妹妹也在此时看清了那地上的死不瞑目的头颅——正是少年的父亲。

      他是为了保护她们而死的。

      所有人都安静了,她眼里蓄满了眼泪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来人啊她们在这呢!”

      不知何时,一个土匪竟然溜到了她们身后不远处,少年也在巨大的悲痛中回过神来,他几乎是没有犹豫,立即张弓搭箭。

      又是一声惨叫,那一箭正射中那土匪的脖颈。

      眼前危机虽已解决,可后面的大部分土匪已经听见了动静,集结着人群朝这边赶来,少年来不及伤心,只粗暴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便恢复了神情:“大小姐,追兵来了,你带着二小姐先走!”

      他说着迅速将地上的头颅包好系在胸前,翻身上了那土匪的马。

      她心中一阵不详的预感,几乎是下意识开口:“你呢?你要去做什么?”

      少年回头,神色淡然道:“我去引开他们。”

      “孙子们,爷爷在这呢!”

      他说话的同时抽出了挂在腰间的刀,像一个利箭流星一般,朝前面的土匪群冲了过去。

      这一举成功吸引了毫不犹豫得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冲了过去。

      “赵哥哥……”

      随着妹妹的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她也流了泪,但容不得过多伤心,她强忍着眼泪再次催起马,两个人继续朝北边奔去。

      少年的出现确实阻碍了那群土匪片刻,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很快,身后的追兵越过少年追上来了,她只能不断的催着马向前疾行。

      前路是那么的漫长。

      随着时间的流逝,马儿的呼吸声也越来越来越粗重,她的内心也越来越惶急,不断祈祷着身后的追兵早些甩掉。

      终于,眼见前面幽深的森林终于见底,越过这一处低洼地带,前方便是整齐的官道。

      她好像见了希望,因为赵郎将说过,云明两州的交界就是一条官道,尽管明州官匪勾结,想必他们也不敢越境太过,更重要的是云州有父亲的人在接应她们。

      就快了。

      这颠沛流离的生活就快结束了。

      片刻后,满是淤泥的两只马蹄终于从低矮的泥地里搭上了官道的边缘,可后蹄却陷在淤泥里怎么也出不来了,她急切的挥动马鞭,马儿吃痛受惊,一阵嘶鸣声起,马儿半立起了身子,好在两人自幼受父亲教习马术,才免得跌下去。

      “这……这样不是办法!”

      她的心如擂鼓,可说话时还算镇定。

      妹妹回头望了眼越来越近的追兵,慌张道:“那怎么办?”

      她顿了须臾,将马鞭递给了妹妹。

      “我下去牵马,看看能不能将马拉出去!”

      “阿姐……”

      她说着话,却已跳下马背,跌跌撞撞的跑到前面拉起了缰绳。

      她一跳下去,马背显然轻了一些,再加上前面又有助力,没用多久,马蹄便从深陷的泥泞中拔了出去。

      上了官道后,妹妹急忙拉了住缰绳,回身道:“阿姐你快上来!”

      可当她伸出手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尽管两人出身将门自幼学习马术,可她只有七岁,阿姐也才十一岁,她们都还没有马背高,附近也没有什么可以踩踏助高的石头。

      此时,后面的追兵已经看到了她们,正叫喊着朝这边走来,妹妹的心顿时凉了一片,她慌忙将手伸到了姐姐面前。

      “阿姐快……我拉你上来。”

      她看着妹妹的小手也是一阵怔愣,片刻后,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还太小,拉不动我的!”

      妹妹满眼是泪:“阿姐……”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追兵,目光也由一开始的绝望变为坚定,神色反而比之前冷静得多。

      “媱媱,你去朔北找爹爹吧!”

      轻飘飘一句话却使妹妹如坠冰窟。

      妹妹恐慌的声音都颤了:“阿姐,不要,你在哪我在哪,我们要在一起……”

      她哭着就要下马,可她的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媱媱听话,一个人被抓总好过两个人被抓,你去朔北找爹爹,阿姐和阿娘会一直等着你,等着你们回来找我……”

      说罢她一狠心,捡起地上的树枝狠狠抽在了马身上,只听一声激烈的嘶鸣声,马像离弦的箭一样,顺着官道冲了出去。

      “阿姐——”

      妹妹在马上哭撕心裂肺,而那个人影却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扶着树站在原地,看着渐渐离远的妹妹,似乎还笑了一声。

      “媱媱快跑,你一定要活着!活着出去找到爹爹。”

      喊完这句话,身后的追兵也追了过来。

      她跌倒在了泥水里,从此再也没有爬起来。

      ***

      一阵连绵的大雨从中午开始,直到黄昏都没见停歇,白蕊从房内走出,站在檐廊下出神的看着雨幕,不时有乱飞的雨珠砸向她的前襟和裙摆,那张堪称绝色的脸也挂了些水珠,尽管如此她却不显狼狈,那清丽的身影犹如一朵雨中盛放的白色茶花。

      没过多久,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一双筋骨明显的手从身后环住了檐廊下的丽人。

      萧方镠慵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下雨呢,怎么出来了?”

      白蕊平淡道:“看雨。”

      “看雨?”

      萧方镠奇怪的看了看周围,这处宅子本是在京时的私邸,他已经三年没回来过,屋子倒还,好庭院却有些失修,他也没吩咐人打理,大片的空地被杂草侵占,正中的道路上也沾满了烂泥,实在没什么景色可看。

      见她的目光始终未动,萧方镠好奇得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发现那处空无一人,只有一片被踩烂的泥泞。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被人忽视的感觉,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她可能是再为那个叫慕之的心急,毕竟她方才亲口答应,只要放了慕之,她愿意陪在自己身边。

      萧方镠松开了她,走到她身侧与她并排而立:“你且耐心等一等,我已经派人给上京府尹传了口信,那边放人会过来通知。”

      他顿了顿,补道:“估计也用不了多久。”

      “谢殿下恩典。”

      她的话音平平淡淡,既没惊喜,也没感激,甚至连半个眼神也没非给萧方镠。

      萧方镠心头莫名起了火,但念在她刚刚对自己的许下的承诺,便将那股火气压制住了。

      他停了一瞬,没话找话道:“教坊司派人送来了你的身契,你打算怎样处置,是自己留着还是烧了?”

      “用不着,随便殿下怎么处置吧!”

      “你……”

      萧方镠终于变了脸色:“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蕊也终于将目光从泥地上转了过来,她扫了眼他略显凌乱的前襟,忽道:“殿下是要妾身服侍殿下休息?”

      萧方镠抬手自己整了整前襟,冷声道:“用不着”

      她转回目光,又不说话了。

      萧方镠气得咬牙:“你是在气我昨日打你,还是在气我当年将你抛下?”

      白蕊回眸,神情淡淡。

      他纠结半晌终是道:“当年我也是无法,先帝要我成婚,秦家又逼得紧,我实在……”

      “殿下不必说了。”

      白蕊道:“妾身出身卑贱,不过是烂泥沼爬出的伥鬼,能有幸蒙殿下垂怜召入府中已是感激不尽,又如何敢再怨怪殿下?”

      她话音温顺,可每个字听来都是那么的别扭。

      “你……”

      萧方镠一口老血堵在胸口,直噎得他面红耳赤,那人却像没事人一样,转过目光继续看她泥地。

      萧方镠咬牙切齿的站了一会儿,觉得实在自讨没趣,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他这边刚出庭院门口,护卫承兴便迎了上来。

      “殿下……”

      萧方镠停下脚步,烦躁道:“怎么了?”

      承兴看了一眼四下,上前低声说了几句,萧方镠听罢脸色一变。

      “什么时候的事?可派人去找了?”

      承兴道:“据线人来报,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五日前的青棠大街,我们派人找了两日,却始终未有音讯。”

      萧方镠怒道:“人丢了五日才来报?你们怎么不早说?”

      承兴小声道:“以前也是有过不归,却从未这么久,而且,这几日您又执着于……”

      他说着瞟了院里一眼,一旁的承定猛地搥了他一胳膊,承兴这才低下头止住了话头。

      萧方镠叹息一声:“那边没有什么动静吧?”

      承定自然知道他说得是哪边,回答道:“目前来说一切正常,属下已安排妥当,只要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刻安排辛先生出城。”

      萧方镠这才缓和了脸色,点头道:“好,辛先生固然重要,不过也要避免打草惊蛇,承兴你也派人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情况有变立刻告知我!”

      承定承兴齐声道:“是,殿下!”

      绿萼见萧方镠走远,才敢撑着伞走过去,看守的护卫知她是白蕊从吟月阁带过来的侍女也就未加阻拦。

      她一路走到白蕊身前,见左右无人才靠近道:“龚师傅让我给您带个话。”

      白蕊微微蹙眉:“龚师傅?”

      她轻轻靠近了白蕊的耳侧说了几句。

      随后拉开距离道:“龚师傅说了,事关慕之安危,让您千万过去一趟。”

      “这……”

      白蕊喘息着:“这是翊王殿下的意思?”

      绿萼低下头:“奴婢不知。”

      白蕊脸上浮现一抹难以言喻的神情,似怔愣,似无奈,中间又加杂了一抹悲色。

      半晌,她颤抖着说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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