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爱》白糖饺

43、被爱

　　车缓缓行驶，南一探头往驾驶座瞄了一眼，是个陌生的面孔，她不免有点忐忑，平时跟陈彦仪一道行动，大多是他自己开车，也不怕泄露什么，可他今天喝了酒没法开，只能找人替代了。

　　“你助理又请假啊？”她假装无事调侃。

　　陈彦仪淡淡看她一眼，显然看穿她的真实想法，沉声道：“保密协议可以了解一下。”昏暗中，他的眼眸显得异常幽深，完全遮盖了醉意。

　　南一也不执着这个问题了，到处望了望，这次又是没坐过的车，好像是第五辆了，之前依稀听他提起过被跟了，也不知道是记者还是私生。

　　“这样下去不是很费车……？”她不觉呢喃。

　　“那就公开。”沉冷的声音回应。

　　南一往座椅上惬意地一靠：“请问要公开什么？公开我们是多年互看不顺眼的仇人？”

　　“今晚就给你一个交代。”一字一句如凛风低徊。

　　那双黑眸幽深不可测，黑暗中异常阴鸷，瘆得很。

　　她不是一般无语，影影绰绰的光本就衬得那张脸很阴郁了，说那么阴狠决绝真的很像仇家放狠话好么。

　　不过狠归狠，侧颜本身还是相当美好的，南一不由地开始欣赏。

　　平时的阴阳怪气，或针锋相对，都算正常范围内的攻击性，陷入长久安静时反而最为震慑，凛然而不可触犯，但偏偏又引人入胜，好比毒物大多妖冶魅惑，禁区总是最吸引人踏足。

　　霓虹和暗影轮转，完美的骨相是不挑什么光线或角度的，棱角分明的脸在流淌的光晕中显得故事感惊人。

　　南一想起他的一个角色了。是正面角色。

　　他演的反派并不多，可能是不愿被框定在斯文败类，偏执阴鸷那个形象里，即便那是他比较适配的区域。

　　那个好人是真正的好人，经历世间酷寒仍不悔初衷的好人，结局也不免令观众感叹不值和心疼，他的演技用出色来形容并无意义，是觉察不到演的痕迹，让人直观接触一个真实的故事，共情一个真实的人。

　　但看完那部电影，南一还是觉得他骨子里有一种邪性在，静默的时候最为明显，并不是生性罪恶的邪，是离经叛道，是轻狂率性，是与陈旧世俗格格不入的抽离感。

　　理想，狂妄，不现实。

　　她回神，眼前毕竟不是戏中人物，而是演员陈彦仪。

　　“那个。”

　　回想今天冒出来的那些人，南一流露出几分体谅。

　　“后来那个小哥哥是主动找上来的，真不是我撩来的啊，毕竟那会儿你不在嘛，你知道的，我身边不可能没人围着……”

　　好像更给他添堵了。

　　经历了惨烈的车轮战，陈彦仪似乎依旧镇定，走火入魔般兀自呢喃：“没关系，我不会累的。”

　　她转头望向窗外，嘴角忍不住扬起。

　　这喝多了酒，画风就是不一般……

　　到他家后，她很犹豫干点什么好。平常一到家她就洗澡了，怕晚了要停电停水，所以，要干什么取决于今晚是否会在他家过夜，是不是单纯的过夜。

　　南一只好在客厅和狗狗玩。

　　玩了一会儿觉得不太对，那人没动静，既没有换衣服洗澡，也没有过来骚扰她。

　　找了半天，发现他竟在卧室角落喝酒。

　　“还没喝够啊！”南一把酒瓶夺来。

　　即便陈彦仪已眼神迷离仍然条理明确，含糊又深沉地说：“这样好发挥。”

　　咚！南一把酒瓶狠狠扣在地板上。

　　“你个戏精有没有点良心了？表白还要用演的？！”

　　他颓然摇头，苦涩又喑哑的声音乍一听像哭腔：“要是跟演戏一样简单就好了……”

　　说完就往她颈窝蹭，委屈巴交，小孩子一样地蹭。

　　南一有点遭不住这一连串意想不到的奇袭，容他蹭了一会儿，狠狠心把人推开。

　　“话要说清楚。”

　　陈彦仪一眨不眨望着她，漆黑的眸子醉意十足，又带着小动物一样的清澈懵懂。

　　和平时反差太大，她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然而下一瞬的反差更大，他直接捏住她下巴，不让她动弹，俯身就吻上来，不是什么温柔款款仅限于爱意的吻，那种情绪太过浓烈，浇灌了太多说不清的隐忍和疯狂，常年累月滋养而成。

　　背后是衣柜，移门半开，南一收不住地往后倒，移门也跟着滑开，她倒进一堆白衬衣里，后坠时因为惧怕，搂住陈彦仪脖颈。

　　她没反抗，放任他尝了点甜头，在他咬耳朵并上手时开始冷淡推拒，他越要亲近，她越不让，陈彦仪被若即若离的撩拨折磨得要疯了，环住她的腰在她的耳侧厮磨讨好：“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哦？你不是挺沉得住气吗？“

　　她懒懒地环住他脖颈。

　　“一天到晚装模作样，又来套路我是吧？”

　　“没，哪有啊，我怕的不得了啊……”吐字像小孩子一字一顿，黏黏糊糊。

　　陈彦仪下巴搁在她肩头，因醉意变沉重的脑袋与她相抵着：“你为什么要跟他走……我一不留神你就走了……就不要我了……”

　　说到这，他忽然抬头直直看着她，赌气似的：“你是不是还没忘记他？他哪点比我好了？他好还是我好？”

　　南一噗嗤笑出声。

　　“不行啊，你在这儿胡话连篇的，喝这么多真适合表白吗？”

　　他眼中闪过一抹灵动的光芒，可能是仅存的一点理智：“像我这么表里如一的人——”

　　南一听他这种鬼话就想打。

　　“我说过的都算数，绝不反悔。所以，我是不会、清醒后就不认账的……”陈彦仪脑袋耷拉下来，好看的眉眼流露出一丝落寞和怅然，“你也不可以不认账，你说，好。”

　　“哦，好……”可怜兮兮的模样实在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南一轻捏他微红的脸颊，让他正视着自己，“那说呗。”

　　陈彦仪用力点头，一字一句道：“嫁给我。”

　　听得南一倒吸一口气，与某人缓缓拉开距离：“您是不是跳过了什么步骤啊！”

　　“那就当我的女朋友。”陈彦仪又埋头在她颈侧耍赖，“最好嫁给我。”

　　本来南一盼到了正确步骤，要点头，但马上意识到不对。他不是一贯先提个过分的，再退步，降低条件吗？

　　这人真是……醉成这样都不忘讨价还价。

　　“好，点头了就不能再反悔啊，我已经用意念录像了。”陈彦仪轻吻她的唇，仿佛充满仪式感的盖章一样。

　　但，有个问题，南一很想在他醉酒时问。

　　“你为什么喜欢我？只因为我长得美身材好，前凸后翘大长腿皮肤白眼睛大这些？可美貌不是永久的啊，我会变老的。”

　　陈彦仪点头以表赞同。

　　南一不悦，皱着眉看他。

　　他又垂眸：“我也会老的，不要嫌弃我。”

　　南一心一软，放轻声音：“那是为什么？”

　　得到的却是长久的静默，南一不愿看他的表情，怕从他脸上读出犹豫，迷茫，或不坚定的东西。

　　“不知道，很早了，可能是某个时刻吧，但太久了，只剩下根深蒂固的……”他没有说了。

　　根深蒂固的是执念。

　　他并不会因此而看不清自己的心，但南一却沉默了。

　　“这不就是执念吗，这不是爱。”

　　即便喝了酒，偶尔呈现一点失重或失控，但陈彦仪还是很郑重地搭上她的肩。

　　“我也不是没想过，可执念既然在那，就要破除吧。”声音迷蒙，又含着很深切的情绪。

　　南一悠然窝在衣柜里，他那堆白衬衣上，不冷不热开了口：“为破执念于是特地来找我，甚至不惜砸钱给我开剧，啧啧。”

　　他诚实点头：“也俗称破财免灾。”

　　南一掐他：“不想脱单了是吧？”

　　“但我发现，是祸躲不过。”陈彦仪叹息，以最深沉又最坚定的温柔拥她入怀，喑哑嗓音沉淀着数不尽的执着，“这件事太清楚了，清楚到不用再去想为什么。”他忽然静默下来，这一句仿佛要用尽全部力气：“我只想一直向你走，一直，以前的很多年和以后的很多年都是。”

　　胸口像被狠狠锤了下，有点透不过气来。

　　南一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她的人生没有哪个时刻如此静默过，许久，她眼睫微抬，缓缓凑到陈彦仪耳侧，在他额角轻轻一吻。

　　听他气息沉重似乎很痛苦，南一淡淡说：“喝多了开始难受了吧？”

　　她从衣柜里起身，准备冲点蜂蜜茶。

　　还没走就被陈彦仪拽住手腕，“不要走，陪我。”

　　南一看他眸子迷雾朦胧，还藏有几分灼热的光，把他的手强行掰开。

　　“我才不要陪一个醉汉。”

　　给他冲好蜂蜜水，南一就洗澡去了。

　　这里没她的睡衣，于是随手抓了一件陈彦仪的睡袍。

　　从浴室出来，她发现陈彦仪已经不在原处，好像也是去洗澡了。

　　南一直接在他卧室给吹风机插上电，开始吹头发，关掉吹风，才发现某人就站在门口，也不知有多久了。

　　他头发也吹干了，是那种纯天然的模样，像稚嫩青葱的学生头，顺滑蓬松地垂落。

　　碎发下的黑眸很漂亮，干净澄澈，仿佛盛满了繁星。

　　但眼神还是醉意朦胧的，透着迟钝，没平时那种精明气，也没平时那么骚，甚至可以说是纯良。

　　她眯眼，审视了半晌，噗嗤笑了下。

　　这个版本可真少见啊，看着也太好欺负了。

　　轻柔的脚步走向他，咫尺的距离，与他缓缓错身而过，玉一般的指尖勾起他腰间衣带，又沿着衣带滑走。

　　“隔壁房借住下哦～”

　　声音柔然又若即若离的，南一说完就飘然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