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很短，很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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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窒息的冷意裹挟，让苏黎薇的思绪渐渐无法运转。
而在她即将堕入寒冷深渊的刹那间，一缕清明，一闪而逝。
苏黎薇抓住了它。
她意识到了周围寒意的来源——
【爱比死冷。】
而在苏黎薇领悟的一瞬，她听到一些沉闷的丝裂声。
思绪渐渐从冰冷的凝滞中挣脱，苏黎薇抬头。
对面，兰瑟提斯眼中阴郁，深若寒渊。
但，没关系。
苏黎薇松开他的手，低低道：
“再见，兰瑟提斯。”
苏黎薇听到冥冥中，一声仿佛来自古老过往的叹息。
教堂的鲜花崩解飘散，眼前景象快速变形。
空间结构开始自塌缩了。
*
5766-62行星，已经沦陷。
半空中，黑暗界碑，高高竖起，遮蔽天日。
整个行星表面，已经被一层蠕动的、漆黑的生物质硬膜，完全覆盖。
叛军头领站在界碑的基座边缘，从半空向下俯视。
视野所及，所有地表和建筑，都糊着厚重的黑膜。
数以万计的黑色鼓包从中隆起，小若坟茔，大如山丘。坚硬的鼓包囊壁，随着里面实验体的呼吸起伏。
广袤的地表，响起沉闷的鼓泡声。
像一片沸腾的黑暗沼泽。
孕育成熟的鼓包，在剧烈的搏动中一一爆开。粘液四溅，被暗能改造的异形生物，大批量地破茧而出！
它们有些还保留有人类的肢体，有些已经完全虫族化，嘶嚎的口器几乎裂开半边脸。
新生的实验体，挣脱黏腻的羊水，踉跄地扑向周围还在抵抗的人类。
或者向着旁边，还在硬茧中挣扎的同类，撕咬、扑食。
血肉被撕裂的闷响，与粘液迸溅的声音，传遍地表。
这个星球正在哀嚎。
成功破茧的实验体，吞噬融合同类后，快速进化成坚不可摧的生物战争兵器，向着行星上仅存的几座避难所嘶嚎涌去。
宛如黑暗的浪潮涌来，避难所快速陨落。
很快只剩下最后一个。
也是最□□的一个。
“……！”
叛军头领暗骂了一句脏话。
他本来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出动的劫掠。在看到【帷幕】派出的竟然是一位黑衣圣侍时，他就应该意识到不对的。
但高品质的埃努晶矿太诱人。
头领还是决定赌一把，却无论如何想不到，帷幕这次玩这么大！
他已经上了贼船，多说无意。
眼下法尔已经落窖，谢朗独木难支。
这时候还不赶紧收网跑路，难道还等着挨帝国的歼星炮吗？？
头领回头看了一眼圣侍，又看一眼谢朗死守的避难所，一咬牙，小心上前，来到黑暗界碑基柱的台阶下，对着上方的黑袍人，小心询问：
“圣侍大人，我看谢朗也要撑不住了，我们也拖了很久了，要不然先把他收拾了？他一直把着残余的支柱端口，多少有点……不妥吧？”
黑袍圣侍静立于界碑的阴影中。
一身黑色的长袍及地，兜帽压住了半张脸。兜帽之下，是一张黑色的面具。面具表面的暗纹中，光泽流转，仿佛无数线虫在其中蠕动。
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眼孔开了两道横裂。裂孔后看不到眼睛，只有一种吸收了一切光线的黑暗。
而当黑袍圣侍闻言，低头。
基座周围温度急剧下降。
恐怖的精神威压，让头领胸中一窒，只觉宛如有一只巨蟒，从他脚下开始，向上细密地裹缠。
“无需忧虑，我的朋友。
“即便有人离去，他们所能向帝国述说的，不过是旧世界垂死的回声。
“即便帝国知晓，遣来援军，也无法逆转已既定的结局。”
黑袍圣侍的声音，仿佛从黑暗的维度中涌出。每个字都带着不同音阶的重叠回响，仿佛是黑暗本身在唱诗颂咏：
“我向你，以及所有蒙黑暗眷顾的子民们，作出允诺：
“黑暗会将这颗星球，从星空中涂去，如同它从未存在。
“所以，你为什么要惶恐不安呢？我的朋友。”
黑袍下，一只手臂缓缓抬起。
苍白的皮肤上，黑色的脉络仿佛活的根系，从指尖向着手背和手心蜿蜒，一直深入袖笼。
脉络在肌肤表面微微搏动，仿佛星球表面的现状，正在他手臂上复现。
面具后面的人，停了片刻，似乎在倾听行星的哀嚎。
然后，他笑了一声。
很短，很轻。
——他在享受这颗行星的死亡。
“新的支柱，正在这旧世界的毁灭中孕育。
“你应当以喜乐的心，见证这末日的荣光。
“安静等候吧，我的朋友。
“黑暗的恩泽将会降临，帷幕必赐福于你们众人。”
叛军头领只能虚应着退下台阶，呼口浊气。
他也听到过一些关于“界碑”的风言风语，什么“界碑立起之处，皆已沦为黑域”之类。
之前，头领只以为这种无稽之谈，是帷幕放出来自抬身价的。
——他们要真有这技术，何必一直躲在黑域边缘蝇营狗苟？
但如今，头领抬头。
天空爬满黑色的根系。一只只黑色的鼓包缀在其间，像累累的果实，又像无数只腐烂的眼睛，俯瞰着脚下的黑暗盛宴。
而无数根系从四面八方，聚向中央，缠绕成一尊巨大的界柱。
无数扭曲的、不可名状之物，在根系的交缠中，蠕动，黏合。
它们或许是一些破碎的肢体与骨骼，或许是什么，比死亡更邪恶的东西。
头领分辨不出。
但界碑中央，悬浮着一张巨大的人脸。
脸皮被拉伸到正常大小的五倍有余。叛军头领都不知道，正常人类的皮肤，怎么可以被抻到这个尺寸。
像被鞣制后又细致摊开的薄薄肉膜。
而即使脸皮已经严重变形，头领还是认出：
它来自一位A++级Alpha。
一位近年来从边境战场上，脱颖而出的帝国新星。
一年前他“在边境巡视中遭遇暗能风暴”阵亡，帝国为他追封授勋，举行哀悼。
而现在，他的脸，悬浮在黑暗圣侍身后——
黑暗根系的末梢，从他五官的空洞中爬出，又缩回。仿佛无数试探的蛇信，在读取着周围。
而一条细长的须根，从他口中翻涌的根系之间，长长垂下，伸入黑暗圣侍脖颈后的腺体。
——一位A++级Alpha，就这样被改造成为了一个黑暗界碑的“端口”。
而帝国每年的“阵亡”名单里，不知有多少人，也成了类似的端口。
头领一直很忌惮帷幕。
这群人能在黑域边缘活下来，不会是什么善茬。
但亲眼看到这座“黑暗界碑”后，头领知道，他忌惮得还不够。
这群神神叨叨的疯子！
头领默默啐口唾沫。
他一开始只是遗失星域的难民，领着兄弟，求个活路罢了。如今帝国元气渐复，他起家的地盘也被收复，前段时间还通了星炬航道。
第一军团的星舰驻扎在星港，老家来人联系他，说帝国派来驻扎的总督是个好相与的。
和谁都能谈。
这是个机会。
帷幕做事越发透着一股癫味，帝国肯定已经注意到了。驻扎的总督向他抛来橄榄枝，说不定就有这方面的考量。
只是头领没有想到，自己这趟贼船上得。
但换个说法，以帷幕的行事风格，其他人最多也就是和黑暗圣侍打过照面。
像他这样亲眼见过黑暗界碑的，即使在帷幕的深度合作者中，也屈指可数。
能把这个情报卖给帝国，他绝对是独一份儿。
头领舔舔嘴角。
今天之前，他还在盘算，是该继续跟帷幕勾搭着守着剩下的基业，还是回去拥抱帝国星炬的光辉。
但此刻头领心中已再无犹疑。
——谁他妈的正常人会他妈的希望接受这他妈的黑暗“赐福”？
帷幕这群死疯子，他惹不起了。
剩下的就是怎么卖的问题。
正好，黑暗界碑是个大靶子。头领琢磨着，一些洗不掉的事，他大可以往这上面推一推，然后投了帝国，金盆洗手。
也不失为富家翁。
但谢朗和法尔必须死。
贼船他已经上了。
如今也只有这两个人死了，头领才好再借着给这二位“缉凶复仇”有功的由头，去和帝国分说。
叛军头领盯着地表异种蜂涌的最后避难所，盘算着后路。
而骤然之间，脚下如悬浮要塞一般的巨大基座，传来剧震！
头领耳中一阵嗡鸣，再回神，他耳鼻鲜血直流。但头领顾不上许多，推开搀扶，往下一看——
地面孕育实验体的包囊，大量破碎、自爆。无数未成熟的实验体，畸形地爬出。
大量成熟体选择掉头掠食，不再集中围攻最后的庇护所。
头领心中一乱，转身冲上台阶。
却见黑暗圣侍身躯反弓地抽搐着，黑水从他脚下漫出，无数黑色丝线在其中蠕动。
两个来不及跑开的牙兵，被溅到几滴。黑水快速蚀穿衣物，牙兵茫然一瞬，随即痛苦地哀嚎打滚。短短十数秒内，两个活人，就浑身溃烂，化为一滩肉泥，融入黑水中。
本想上前帮忙的几人，都是一脸惊悚。
随即有人开始惊叫呼喝：
“不、不好了！”
“快跑！”
“——都闭嘴！”
头领喝住几个牙兵，抹干耳朵鼻子下的血。抬头看看界碑，又低头，盯着黑暗圣侍。
……黑暗圣侍渐渐止住抽搐，踉跄半步，一手抠住胸前，大口喘鸣。
地面黑水仿佛有生命般，倒流回他脚下，融入圣侍的身躯。
圣侍的喘气声也渐渐平缓。
叛军头领脚步摇晃地，来到黑暗圣侍身边。
不用头领问，圣侍开口：
“是地下试验区。”
“不可能！下面只剩实验体，出口我的人都封锁了，控制中心也炸了……”
叛军头领嗓子发哑，抬起终端却发现他调不出地下监控，也无法查看地下项目的完成进度。
头领脸一白，反应过来，有人从地下控制中心，关闭了他的外部权限。
“怎么会？明明自毁程序已经启动了——”
叛军头领手在抖，不停尝试调取地下数据。
“实验体。”
黑暗圣侍低沉的声音中，带着重重叠叠的尖叫回声：
“海塞因。”
他抬头，面具后，露出一双猩红的血瞳：
“他还没死。”
“什么……？”
头领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鼠辈之扰，不可动摇这神圣的伟业！”
黑暗圣侍双臂虚抱，身形微微向前佝偻。
界碑上，空洞的面皮五官中，无数根须争先恐后，爆涌而下，插入圣侍的后背。
疯狂的血肉交错声中，黑袍沦为碎片，露出下面苍白的躯体。
黑暗圣侍皮肉上的黑色脉络，疯狂搏动着，和扎入的根系相互链接，融合。
黑暗圣侍身体抽搐着，勉强维持着仿佛受洗般的姿势，口中时不时发出痛苦的低鸣。
界碑基座，剧烈振荡。
“去开船！”
头领转身大声嘶吼。
黑暗圣侍不回话，看起来也压根不管他们的死活了。
头领招呼上所有牙兵，几艘外表破破烂烂的中型星船，从基座上紧急起飞。
趁着圣侍还没有彻底疯到不分敌我，星船从纵横的黑暗根系中钻过，快速撤出行星战场。
基座中央。
黑暗界碑下，无数根系，在黑暗圣侍背后，结出六道巨大的黑色肉翼。
每一道肉翼内，蠕动的根系之间，布满鼓包。
仿佛无数只紧闭的眼睛。
黑暗圣侍在怒张的肉翼中，缓缓直身，双足离地，悬浮于基座上方。
他打开双臂，抬头。
面具的眼孔后，燃烧着两道猩红的火焰。
他开口。
一瞬间，连星船上的叛军，也清楚听到他仿佛贴在耳边的嘶声怒喝：
“第四纪元的荣光，必将降临！”
*
谢朗知道自己被拖住了。
入侵的叛军在行动之初，就将5766-62行星上的高阶军事长官，点名斩首。只留下少量低级军官，让平民可以被最低限度的组织起来，进行集体避难。
然后，对方还贴心地在避难所，给他留了一截支柱节点的端口残余。
——给他可以守住的错觉。
实际上是把他逼进这里，慢慢放血。
“……呵。”
谢朗下颌绷紧，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压着滔天的怒火。
从小，他听着“什么坚守贵族荣光，捍卫帝国荣耀”之类的无趣念叨，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没想到，这么快，他也要成为其中一部分，被拿去念叨其他人。
避难所内，人们在恐惧中挨挤着，拥抱着身边亲人。外面充斥着恐怖的巨大声响，避难所不停震动。
许多人默默流泪。
几名军官分散开组织平民，领头的低阶指挥官划拨好秩序，回头，肃立，沉默地看着谢朗。
避难所控制区，巨大的半圆形空间穹顶高挑。后方本是密布节点的合金墙面，此时在巨大的压力下，墙面大片鼓起、裂开。涂层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光缆和断裂的导管。
像一面被压爆的胸膛。
前方的控制台，本是由几十块光屏组成的弧面阵列。此时，也只有中间一块光幕还亮着。
谢朗站在光幕前。
他一手撑在控制台边缘，另一手在光屏上操作。他手腕上的高阶终端接口，接入了控制台。
细密的金色光纹，在接口之间流动。
谢朗在用精神力，接驳残余的支柱节点，调用端口的一切残余能量，撑住避难所的防御屏障。
一束暗光，从穹顶的豁口，倾泻而下。
朦胧的光束劈开细密的灰烬，照在谢朗身上。
指挥官看到谢朗立在那里，眉间锋芒明锐，眼中淬着星火。
蓄势在身，锋利难掩。
宛如一把插在废墟中的绝世神兵。
谢朗盯着操作台。
脉冲暗能一瞬间切断了他和支柱节点的链接，相邻的避难所随即陨落。然后脉冲退散，链接恢复。
对方在诱导他继续出手搭救。
但谢朗收着力，没有再支援。
对方在试探。
一旦判断出他已力竭，就会出手。
而谢朗在等对方下判断。
随着一股巨大的躁动和震颤，从地下深处传来——
【来了。】
谢朗微微抬手，点在台面，等着对方出击。
但下一瞬，支柱残余力量并未被断绝，反而是庇护所防御体系的承压，骤然一泄。
谢朗微微眯眼，调出防御系统的监控，发现外面实验体有失控迹象。
确实有变故。但不是冲着他，是冲着对方去的。
——有人在帮忙。
是法尔吗？
他还没死。
那么，苏黎薇可能也还没死。
谢朗嘴角在不受克制地扬起。
【我就知道。】
他眼中升起灼灼火光，眉宇终于舒展，带上了些许轻佻的从容。蓄积的紧绷和隐忍，瞬间化为一股流转的锋锐，围绕在他周身。
谢朗熟练地调出操作系统，发现避难所的接口，已经获得了行星控制系统内的最高权限。
“哈。”
他畅快地轻笑。
然后快速规划出一条紧急路线，调用支柱端口的力量，将航线节点开通，同时启动避难所的紧急逃生系统。
平民中有人发现，撤离的指示灯亮了。
紧急通道出口也一一打开。
人群一时激动，但没有人敢乱动，都只看着负责维持秩序的军官。
军官们在等命令。
而指挥官看着谢朗。
“所有人。”
谢朗抬手，对着紧急通道，一指。
指挥官立刻执行命令。
人群中，偶尔响起几声惊叫，或者发生小范围的慌乱，但都在军官的安抚和相互的扶持下，快速平息。
平民有条不紊地撤离。
“阁下，我们留下断后。您也撤离吧。”
最后，指挥官领着两个副手，三人勉强组成一队，要来接替谢朗。
指挥官只是个低阶Omega。
即使正常情况下，也需要B级以上精神力者，才能成功接入操作台的接口。
谢朗只瞥她一眼：
“你们都走。”
“但您一个人，就算能调用支柱节点，增幅机甲、作战蜂群……也什么都没有了，您留下也是——”
指挥官擦掉流进眼睛的血。
说得好像她留下就能有一样。
“谢朗阁下，您活着，就是帝国的未来。您不能死在这里。”一个Beta副手站出来，说得义正言辞，一脸视死如归。
最后还有一个。
谢朗没让他开口，直接对着指挥官下令：
“我是现场最高指挥官，我现在对你下达口头指令：
“立刻带着你的人，撤离5766-62行星，到最近的枢机支柱节点求援。”
“……是。”
指挥官咬牙，一抹脸，回头：
“走。”
随着最后的避难船，驶入航道。低级航道的动力有限，避难船还需要一些手动驳接，才能在三个标准日后，抵达最近的坐标节点。
指挥官上传星图，在星炬投来的接引光辉中，驾驶舱的众人透过前舷窗，回望5766-62行星。
“谢朗阁下……”有人忍不住出声。
但众人什么都说不出来。
众所周知，谢朗阁下的精神力是A+++级。
但只有精神力突破到S级后，才能不借助端口，直接用精神力，调度支柱力量。
而避难室的端口，也并不具备重建航线，激活并稳定航道的高级功能。
他们刚刚成功进入航道，就证明谢朗阁下已经不是在借助行星系统，而是在用自己的精神力，直接调动支柱力量，来接引他们。
他要在这里进阶。
5766-62行星什么作战条件都没有。
所以谢朗阁下要用支柱的力量，加诸己身，然后去和行星的入侵者，展开肉搏。
等待他的，或许是出师未捷的陨落。或许，是在战场临阵突破，成为一代传奇。
但在此刻，没有人会为帝国的未来见证。
星炬的光辉落下。
谢朗从光幕上，注视着所有人离开。
然后抬头。
苏黎薇和法尔，还在下面。
——他得帮他们，弄掉上面那操蛋玩意儿。
半空中。
黑暗圣侍抬起右手，掌心的黑暗脉络汇聚，无数黑色根系，从四面八方，汇聚、缠绕、压缩——
一柄巨大的黑暗长枪，从他掌中长出。
黑暗圣侍高高抬手，身后，黑色的羽翼怒张。
遮天蔽日。
长枪中的鼓泡，在根系的交缠中，发出破碎的哀鸣。
黑暗的天使，挥起了灭世之枪。
向下一掷！
然而，下一瞬，他枪尖周围空间一凝，无法掷出。
“……嗯？”黑暗圣侍偏头。
一点金芒，从枪尖亮起。
下一瞬，金色的荆棘暴起，向上缠绕。
行星地面，长出无数粗壮的金色荆棘，宛如巨蟒，爬过地表，相互缠绕，立起。
轰然之间，数十根金色巨柱，拔地而起。
宛如利剑出鞘，钉立在天地间，稳固住行空的时空本身——
一场黑暗与光明的末日争夺，在5766-62行星上，浩荡展开。
*
地下试验区。
苏黎薇提着自制的粒子枪，在终端的实时路线指引下，穿过一路尸横遍野，奔向中央控制室。
苏黎薇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有人用埃努晶矿激发精神共鸣，在异相中制造幻境。
但苏黎薇的精神力海处于绝对静默状态，无法产生深度共鸣。她很快挣脱，并在空间塌陷前找到异构源点，成功出逃。
然后就落入了“异相回收点”。
——实际上就是一个位于5766-62行星地下矿区的万人坑。
里面堆的全是被异相绞杀后的人体剩余。
困入异相的人精神力被抽干净后，剩下被绞得七零八落的□□也会被收集起来，加工成培养实验体的“质料”。
不过，当苏黎薇弄明白这些情况时，一切也都结束了。
地下矿区已经没有活人，控制系统无人值守，失控的实验体到处肆虐。
好在所有实验体都被植入了一套底层控制代码——是一套埃努晶矿在特定激化态下，产生的共鸣频率。
而苏黎薇将自己对埃努晶矿的“玄妙”感觉，转化成实验数据的过程，也正是在激化埃努晶矿。
这活儿，她熟。
而且她出发前还跑出来了一组临时数据，可以拿来建立参考坐标。
现场没有实验室的条件，但有现成的埃努晶矿，和许许多多的活体，可以用来验证。
苏黎薇就靠着到处捡破烂，左拼拼右拼拼，搞出一把射频粒子枪，加加减减，反复调频。
到最后，苏黎薇都说不好是基于什么原理。
反正她拼出来的东西，相当好用。
即使她只有人体描边的稀烂枪法，一枪下去，也能让实验体爆成血雾。
苏黎薇开着智脑的实时分析，靠着手搓的绿皮枪，一路摸到了生活区。
根据智脑检索，此时地下矿区对外通道都已封锁。她想离开，得先去地下控制中心，拿到开启权限。
法尔给了她矿区的详细资料，智脑规划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但矿区被改造得很彻底。智脑规划的路线是对的，但实际上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前方，按照规划路线，需要穿过一个食堂。
但智脑的实时检测传来报警，又开始重新规划路线。
苏黎薇一看，新路线绕得天高地远的。
报警的危险等级又不算高。
她决定赌一把。
苏黎薇慢慢靠过去。
食堂的门玻璃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腐化质，看不见里面情况。
苏黎薇用枪缓慢顶开门。
用餐区原本的一排排长桌，换成了一排排竖立的实验舱。连接舱体的管道在轻轻嗡鸣，过滤着里面浑浊的液体。
舱体内，悬浮着一具具苍白的、扭曲的实验体。
他们大部分还能看出人形，但从胸腔、脊柱、头脸上长出的多余器官和触腕，让他们看起来像一堆异形生物的噩梦。
苏黎薇还以为，她一路看到的够多了。
但现在她知道，还不够。
任何有理智的人，只要往这一排排漂浮在培养液中的人体改造异形看上一眼，都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对生命的极度亵渎。
苏黎薇全身寒毛倒竖！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几乎是挪动地缓慢穿过林立的舱体。
好在这里的实验大概率是失败了，所有漂浮的实验体都已经死亡。
一路无事。
后厨的门近在眼前。苏黎薇心中刚刚一松，忽然间，她耳侧“砰”的一声闷响。
“——！”
苏黎薇几乎原地起跳，调转枪口。
然后她意识到，是她身边一个舱体里悬浮的东西。
他还活着。
他还有人类的脸，但脖子以下已经很难形容了。他伸出长满触腕的肢体，从里面猛地砸了一下舱体。
——砰。
苏黎薇心里一个突突，连忙往后厨撤。
砰。砰。砰。
舱体中的东西快速活跃。
而苏黎薇在即将退入后厨的一瞬，忽然灵光一闪——
她停下。
确认那东西脸上的表情是……
哀求。
那东西在培养液中挣扎，张嘴，抽搐，似乎想说话。但只是制造出一串“喝喝喝”的低响。
但苏黎薇听懂了。
他是在说：
【杀了我。】
——他还有人类的意识。
苏黎薇眼前一红，抬手，高频射线将舱体的导管和线缆震碎。
舱体断电，停止供养。
实验体极度抽搐，触腕疯狂抽在舱体上，然后，死亡。
他的脸漂浮在营养液中，慢慢转动。当转向苏黎薇时，她看到那张脸上嘴角带着释然。
苏黎薇一阵恶寒！
她环视食堂区一圈，对着智脑资料，找到供电系统，然后抬手扫射。
几声低频长鸣后，供电中止。几个实验体在短暂地抽搐后，彻底死亡。
苏黎薇要防止后路被抄。
同时让邪恶的改造，就此止步。
她转身，穿过后厨，通过送餐通道前往控制区。
接近核心区域，一路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中，开始出现帝国的正规作战力量。
战斗人员和叛军，在核心区的每一条走廊、每一个片区，展开了激烈争夺。
一地尸体，一地血。
双方大部分人都同归于尽。
苏黎薇淌着血水抵达中控区。到了区域隔离门前，大量尸体集中在门口。
有帝国军方的，有叛军的。
苏黎薇隐约觉得不对。
直到靠近，她才忽然意识到了尸体的诡异之处：
看姿势，这些人是集体自杀的。
一瞬间，苏黎薇背一僵。
她瞥了一眼终端的实时数据。
没有报警。
苏黎薇沉住气，稳住手，重新观察。然后发现，是应急灯。
隔离门上方的应急灯，光线有问题。
苏黎薇偏头细看，发现应急灯的灯芯，是一枚埃努晶矿。
而当她注视灯芯，一种玄妙的触电感，爬过手臂。
苏黎薇感到一阵轻微晕眩，脑海中闪过几个血腥画面。
她懂了。
晶矿灯芯有强烈致幻作用，相当于是在门口摆了一朵“尸香魔芋”。
但苏黎薇精神力海处于绝对静默，之前又中过招，很快就摆脱了影响。
然后她抬手就是一枪。
嘭——！
灯芯应声爆开，炸碎了应急灯的防护罩。
晕眩感立刻消失。
苏黎薇跨过尸体，进入中控区。
中控区的应急系统已经启动，但所有的应急指示灯，灯芯都换成了埃努晶矿。
大量的尸体，上一瞬还在对敌厮杀，却在应急系统启动的一瞬，转手自尽。
——设计这一切的人，没打算放一个活口离开。
苏黎薇理智地紧盯着智脑的实时数据，前进。
昏暗晃动的应急灯光下，一幅幅血腥画面闪过她脑海。苏黎薇咬牙，硬扛着。最后一个转角，她刚刚迈过半步，智脑扫描忽然提示：
前方有活人。
苏黎薇下意识地往后撤，然后才从智脑的提示上，反应过来，是一位士官。
她立刻冲过转角。
前方，一位穿着帝国军装的士官垂着头，靠坐在中央控制室大门正对的墙边，呼吸浅薄。
大量血液汩汩地从脖颈涌出。
苏黎薇冲到他身边，搜出止血枪，对着他脖颈钉了两枪。
这是一个没有精神力的Beta。
也是他能一直顶着强烈的精神污染活下来的原因。
而根据苏黎薇在边境生活的有限经验，她知道：这个人是以远超常人的意志，纯凭□□力量和技巧，在和精神力者的竞争中一路胜出，才来到了士官的位置。
他也没有辜负这个位置。
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战士。
在苏黎薇为他治疗时，士官缓慢苏醒，然后眼中亮起一抹明光。他一把抓住苏黎薇，开口，血沫不停涌出：
“陷、阱，走……”
他发白的手指，死死抠住苏黎薇的手腕，直到最后一缕生机消散。
他死了。
苏黎薇呼吸急促。她压抑片刻，才取下士官的手，帮他合上眼。
然后抬头，看向紧闭的大门。
她走不了。
只能继续。
苏黎薇一枪轰掉了中控室上方的应急灯。血光一灭，苏黎薇才看清，整道大门上都封着一层薄薄的晶矿。
她往门的四个角和中央各来几枪，然后上前，枪托一砸，将封层震落下来。
门锁着，但在智脑的超频解析下，数秒后，锁芯弹开。
苏黎薇用枪口拨开门，随即愣了一下。
里面全是白色的晶矿丝。
像一个巨大的蜘蛛洞。
……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她又该怎么办？
在震惊、茫然和愤怒中，苏黎薇选择抬手一枪。
结果，被她扫到的一小片晶矿丝，仿佛被热水融化。
“嗯……？”
效果这么好吗？
苏黎薇立刻功率拉到顶，抬枪开扫，同时不禁怀疑，自己到底搓了一个什么东西出来。
而一晃神，前方闪出一个黑影。
苏黎薇枪口一抬，但下一瞬，她意识到什么，猛地偏开，松手。
白色的晶丝下，露出一抹浓郁的猩红。
是一只血色的瞳孔。
“嘶……”
苏黎薇到抽一口冷气。
晶矿下，露出半截脸，上面带着面罩，只露出一只血色眼眸。
眸中的虹膜纹路，极其繁密。仿佛是一渊岩浆上，封着一层遍布裂痕的薄冰。
深邃细密的纹路下，透出一种极度凶险，又濒临破碎的恨意。
压低的眉心，仿佛山脊压着血色的火光。锋利上扬的眼尾，蕴着择人而噬的凶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