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爱比死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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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薇返回科研所，继续埋头看资料。
一番查阅思考后，她惊觉一些重要数据，当地并不具备测验条件，只能用科研所的仪器来跑。
于是在出发前剩下的一点时间里，苏黎薇玩命狂肝。
终于在最后一刻，她带着一堆新鲜出炉、有待验算的原始数据，呼啦啦冲到约定地点。
法尔使用的是私人航道，他的内务助理早在地点，等着接人了。
到了始发点，苏黎薇抬头一眼看到一架，和温斯顿管家来科研所时用的同款飞行器。
苏黎薇实在没忍住，上去之前，瞄了眼牌照。
是一串特殊编号。
在踩着黑绒底上碎金隐现的软地毯，匆匆迈上舷梯时，苏黎薇还在思考，关于首都星真正上流社会的顶奢品味。
法尔在飞行器的会客厅，管家领着苏黎薇过去。
苏黎薇对法尔久闻其名。
他和谢朗的精神力潜能在同龄人中断档领先，两个人都有登上第四王座的资质。
而法尔凭借成熟的处事风格，成为了他们这一代人中的绝对核心。
苏黎薇知道，在帝国的核心权力结构中，法尔身上还承载着一定量的帝国未来。
如果前一代高等级AO因故遭遇集体陨落，法尔就是“备用方案”。
他因此一直受到帝国的重点关注培养。
当然，目前的法尔还太年轻了，距离那个位置还非常远。
在苏黎薇印象里，法尔就是一个在权力浸淫中长出来的、彻彻底底的天之骄子。
只是苏黎薇和他，好像有点磁场不合，在今天之前，两人连点头之交都没有过。
到了会客厅，一进门，厅内充斥着一种沉静的灰调，陈年橡木色的地板，映着壁炉和暖光。
像一屋朴素的怀旧黄昏。
法尔坐在舷窗边，一张简单的深棕色办公桌后，正在看资料。
他左手边放着一只普通的玻璃水杯，里面装着半杯水。身前桌面铺满资料，有纸质的，也有投屏的显影。
法尔把外套脱了，随意搭在身后椅背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军事所配发的制服衬衫。
白色衬衫，衣领尖带着一对银质领尖夹，中间别着一根简单的银色领针。
明明是很简单的打扮，但穿在法尔身上，却端是透出一股昂贵利落。
法尔在翻资料，听到管家的请示，抬头。
一双金色的眼瞳，看向苏黎薇。
仿佛白玉中的一轮金月。
他修长的眼角微挑，仿佛藏不住的锋利锐气，终于在眼尾露出些许。
都说，法尔的五官是公认的、标准的、每个细节和组合都严格按照“俊美”这个词的字面意思长成的完美长相。
今天一见，名不虚传。
而仅仅一个照面，苏黎薇就知道，为什么法尔会是同龄人中的核心了——
他的沉稳，是在骨子里的。
从翻资料，到抬头的一瞬，他浑身肌肉从静默，瞬间转入蓄势。
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标准的、自持的、潜在着爆发力，又克制的力量感。
即使不动时，他的身上也带着一种充满力与美的张力。
通过日积月累的力量和控制力的训练，法尔已经把矫健沉稳的仪态，刻进身体里了。
像一头刚刚独立的年轻猎豹，浑身上下，矫健优雅，充满爆发力。
他的凝视中，潜藏着一种呼之欲出的危险。
苏黎薇也端正姿态，礼貌颔首：
“早安。”
法尔看了她一眼，转头，看看窗外日光。
苏黎薇也跟着他看。然后意识到她是卡点来的，这声“早安”，很极限。
“……”
苏黎薇默了默，转回头。
“……早安。”
终于，法尔在即将失去礼貌前，开口，并略微抬手示意：
“请坐。”
内务管家立刻上前，为苏黎薇扶椅入座，端茶送水。
法尔也开始清理桌面，将苏黎薇面前腾出来。
等待的时候，苏黎薇在周围扫了一圈，然后注意到法尔身后墙角，居然还摆着一个画架。
……谁家好人在出差时还带这个？
而且画架边上的颜料，有明显的使用痕迹。好多颜料盖子上标注的材料，是苏黎薇在科研所打十份报告都申请不下来的稀有矿物。
嗯。
苏黎薇再细看，发现法尔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虽然看似是军事所配发的正常制服，但露出的内衬中，隐约透着一种浓郁的红。
应该是某种特殊的布料，只有在牵动时，特定角度下，偶尔才会闪过一抹红色。
像一道隐秘的高调声明。
苏黎薇再看看他身上的“制式衬衫”。
布料柔润地贴着肌肉，手肘处，随着法尔屈肘，布料出现细微的褶皱，又随着他伸手，即刻复原。
苏黎薇想了想兰瑟提斯衣柜里，使用各种“元帅特供”面料的衣物。
她知道，是自己冒昧了。
苏黎薇又看看周围的陈列。这一次，她辨认出了几个有知名度的。
所以，这个地方，从厅到人，其实没有一件能和“朴素”沾边的。
但只有懂的人，才能一眼看出来其中隐秘的倨傲张扬。
而苏黎薇白费了跟着元帅混这么久，在法尔面前，怕是只能和乡巴佬排一个等级。
这审美闷骚到极点，都快返璞归真了。
难怪他和谢朗能玩到一起。
有钱人的品味真奇怪。
桌面腾出来，法尔给苏黎薇交接了一些基本资料，他也拿到了苏黎薇的数据报告。
但才看一眼，法尔就眉头一皱。
“啊……”苏黎薇注意到他神色，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我才把原始数据做出来，还没来得及整理。”
解释有点苍白。
法尔抬眼，也没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翻看资料。
苏黎薇大致看了一下，手上的资料，有矿区背调和产线设计图纸之类，也有关于5766-62行星的地理分布、行政区划，等等。
“嗯？”
“怎么？”法尔抬头。
“画得真漂亮。”
苏黎薇从纸质资料里，抽出一张星空素描。
手绘精制素描，是几门贵族专属的特定学科里，会用到的传统手艺。只是这个年代，也大都是终端生成的“素描风味”精制图了。
苏黎薇有幸见过她的导师白诺雅，展示过类似的速写手艺。
白诺雅的速写，和他本人一样，充满了优雅唯美的古典神韵。
而法尔笔下，宇宙透露着冰冷、森严、精致、宏伟，但在此之上，还有一种通过人的观察，蒙上的一层独特的人文气质。
以苏黎薇的艺术鉴赏力，她描述不出来。
但她确信，把这张素描镶起来，和旁边墙上的名画挂在一起，能糊弄住不少人。
苏黎薇抬头，来不及表达赞美，就看进法尔沉默的目光中。
法尔：“……”
苏黎薇看法尔眼色，大概体会了一下，感觉他意思可能是：
我给你一堆资料，你就看到这个？？
【……不好！】
苏黎薇终于顿顿地反应过来，和法尔的初见，她从迟到、到拿出乱糟糟的资料、到说话没重点……
……本来法尔就很不喜欢她了啊！
苏黎薇心中一阵捂头哀嚎。
好吧。
是时候了。
苏黎薇决定发动究极秘术——
否认现实。
她深吸气：
“抱歉，我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状态不是很好。资料我先拿着，等到了地点我看看现场，再说。”
苏黎薇端着架子，假装若无其事，看不懂法尔脸色的样子，准备先撤为上。
“好。”
法尔示意管家，目送她离开。
苏黎薇别在耳后的碎发，在起身时滑落。微微外翘的发梢，带着一种未经打理的蓬松感。
光照在她的背影上，沿着背脊描出流动的线条。浅金色的头发近乎透明，后颈上，碎发的细碎光影，像白瓷上滑动的轻腻笔触。
她走了。
法尔低头，看看桌面。
苏黎薇毛毛躁躁，像一只猫。
不按照约定时间，来别人的地盘，抓来抓去，造成一堆意义不明的混乱。
又假装漫不经心地伸个懒腰，然后自顾自不感兴趣地离开。
法尔整理着文件，把腾给苏黎薇的空间，重新摆满。
纸质资料是有保密等级的，苏黎薇知道规矩，没有拿走。
而法尔拿到5766-62行星的资料时，顿了顿，打开，把苏黎薇感兴趣的那张图抽出来。
资料是法尔亲自整理的，里面的其他辅助图和精制素描，都是系统生成的。
只有苏黎薇选中的这张。
因为限制区的资料涉密，法尔看着系统提取资料绘制的精度不够，就自己手绘了一张图留底。
他抽出图，和其他的并在一起。
材质笔触，风格细节，并无二致。
她怎么看出来的？
法尔在很久以前，就从父母的闲谈中，知道苏黎薇的存在。
知道她明明对兰瑟提斯元帅有单方面百分百的匹配，却只能签个三年强制保护协议，等着被扫地出门。
一开始，法尔还以为是苏黎薇的样貌入不了元帅的眼。
但见过苏黎薇后，他知道不可能是为这个。
法尔问了母亲，才知道是因为苏黎薇无法觉醒精神力。元帅对这一点严格保密，是给她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但既然无法觉醒，那么苏黎薇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她将在短暂的三年里，跟着元帅，见识到上层世界的繁华，然后永久离开。
和所有被家主厌弃撵走的附庸一样。
而依附权贵的人，见识过太多贵族表面的纸醉金迷，被驱逐后几乎都无法回到普通的平民身份中。被撵走后，基本上都只是消磨残躯，颓然而终。
苏黎薇只是一个幸运又倒霉的可怜人。
首都星没有她的位置。
她本来也不该继续出现在法尔关心的名单上。
但是……
“苏黎薇阁下在观星区的套房下榻。”内务管家过来汇报。
法尔点头：
“把茶和餐点备好，等她休息好，问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
内务管家立刻吩咐执行。
法尔又转头，看了一眼画架。
进来的人，注意到的都是周围的各种藏品。
苏黎薇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对画架感兴趣的。
而这里的其他陈设，都是管家按照常例布置的，只有画架是法尔要求添加的。
管家原本布置了画室，但法尔认为，一种随手消遣，没有必要专门划地方，就让管家在他顺手的地方，摆上简单的工具。
法尔心中升起困惑。
也不是第一次了。
苏黎薇从一开始，就在不停让法尔感到困惑。
贵族的生活，对没有生在其中的人，是有毒的。
而一个出身不明，没有依靠的人，被元帅投入到帝国最核心的权力场。
欲望，贪恋，堕落，最后被扫地出门，就是她既定的人生轨迹。
苏黎薇却毫无自觉。
法尔一开始以为，苏黎薇会像个普通人一样，抓住短暂的时光，肆意挥霍借来的权力。
但她没有。
后来，她和谢朗走到一起。
法尔以为她会像一个有成算的野心家，按耐蛰伏，一旦有机会，就立刻抓住权力的缝隙，谋求留在圈内，设法逆天改命。
但她也没有。
甚至是谢朗拉着苏黎薇来蹭项目时。
她本来只需要出一个复制粘贴的调查报告，拿走经费。
但她认真了。
法尔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看懂过苏黎薇。
她不属于他见过的任何一类人。
苏黎薇并不是全然没有任何“圈层”的概念。
她也知道贵族之间、权力游戏的规则，并且尊重它们。
但她拒绝被捕获。
她快速地理解着一切明暗章程，但又用巧妙的手段，和规则进行非正面的对抗。
法尔对她的疑惑在不断累积，他渐渐无法再看穿她的“既定未来”。
因为苏黎薇看起来，既像蝴蝶总要逆风振翅，又像飘萍总能顺水借流。
闻名不如见面。
法尔看着画架，思索。
或许，未来苏黎薇不论做什么，变成什么人，他都不应该感到惊讶。
而他看不明白，也没什么。
苏黎薇也不是他*应该*研究的课题。
不如看资料。
法尔放下杂乱思绪，拿起资料，然后又眉头一皱。
苏黎薇这次交过来的东西乱得没法看，简直和谢朗一个臭毛病。
难怪两人能走这么近。
不过好歹，苏黎薇还知道找借口遮掩一下。比起谢朗每次都甩给他一堆原始数据，多少算有点羞耻心。
内务管家收拾好苏黎薇用过的杯椅，过来整理资料。
“等一下。”
在拿到纸质资料时，法尔叫住管家，将5766-62行星资料里的手绘图取了出来，才示意管家拿走归档。
但手绘图抽出来了，其实也没什么用。
法尔只是又疑惑地看了看，然后单独放在手边，又接着看资料。
*
到客房，门一关，苏黎薇朝床上一扑，装了一会儿死。
然后抱着被子，滚了半圈。
她闭上眼睛，身体疲倦，却毫无睡意。坚持了一会儿，她睁开眼，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仿佛装着一片古老的无垠星空。偶尔划过一道银线，像宇宙的泪滴。
看久了，苏黎薇有一种悬浮在群星之间的错觉。
自从被元帅带到首都星后，她还是第一次离开这么长时间。
苏黎薇心中各种酸甜苦辣，自己都说不上来。
但她很确定，里面没有怀念。
首都星，不是家。
所以还是干活吧。
也不能真当个纯废物啊。
“哎！”
苏黎薇翻身，把埃努晶矿相关的资料调出来。
法尔的一个调查方向，和苏黎薇当前的思路一致：探索埃努晶矿的本质。
现今探明的埃努晶矿分布，和埃努·阿兰的生平所涉地域，大致相符。
这也是它如此命名的原因。
坊间说法很多，有说是这位生前进行的某种大规模地下实验，制造了晶矿。
也有说晶矿是埃努·阿兰留下的、对某种古老恐怖存在的封印。
相关的猎奇睡前小故事，足够地摊杂志开连载了。
科研所一直有些相关立项，但学术主流倾向认为，埃努·阿兰是“预见”到了这种高价值晶矿的形成，做了提前布局罢了。
坊间传闻只是倒果为因，牵强附会。
不过法尔还是注意到了这方面的研究，将科研所的相关调查做了收集汇总。
档案后面还附上了埃努·阿兰的生平。
苏黎薇带着敬畏之心，翻开这位的生平。
埃努一直是当时所有人默认的“第三王座”，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二次突破晋升SSS后，立起全新的文明支柱，引领人类，彻底走出黑潮阴霾。
他本人也是如此认为的。
埃努·阿兰的一生经历极其精彩。但凡他参与的历史事件，记下来，都像一出浪漫戏剧。
在他的故事里，总是充满大开大合的英勇侠义，足智多谋的正义复仇，豪情万丈的义薄云天。
一个传奇常伴吾身的人物。
埃努·阿兰会为了荣誉、为了忠诚、为了友情，为了一切浪漫的理由，向一切开战。
而比他人生经历更加传奇的，是他的风流情史。
这个人的生命力极其旺盛，上午还在战场，为帝国扫荡异种入侵，中午就能驾驶私人星舰，飞驰回首都，给二十位不同的、都是他“唯一挚爱”的情妇，写去措辞不同但同样激情洋溢的热烈情书。然后在墨迹未干前，换上一身衣冠楚楚，潇洒地去赴晚上一个又一个舞会。再在凌晨四点，在不知道当天第几个情妇的阳台上大声诵诗求爱。
直到将房间里沉睡的丈夫吵醒。
然后他再去找下一个。
他是贵族情妇们的热浪。
堪称一台人形爱情永动机。
一生烈酒与玫瑰的传奇。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把帝国权贵的妻子们都睡过一遍的缘故，总之他陨落后，公论一致认为，这位就是因为自己的多情滥情，导致进阶失败的。
从此，虽然帝国政策为了恢复人口，一直在放松婚姻制度的限制。但贵族之间，却开始崇尚克制。
大家找情人都低调了很多。
埃努·阿兰，一个用一举之力，改变了贵族圈主流价值观的Alpha。
根据法尔的可靠资料，这样一位人间传奇在准备进阶前，给人们留下的最后一句遗言，居然是——
【爱比死冷。】
“爱比死冷……？”
苏黎薇怀疑地把资料又看了一遍。
不是，您老风流逸事都字面意义上的彪炳史册了啊，哪里冷了？？？
真是一个琢磨不透的Alpha。
苏黎薇带着敬畏之心，退出档案。
她还是看点实打实的数据吧。
等把和埃努晶矿相关的实验设计、最新进展，看过一遍，把资料消化得差不多了，苏黎薇一整个头昏脑涨。
她站起来，拉伸身体，听到骨头咔咔响。
时间也挺久了，飞行器应该早就进星炬航道了。
但苏黎薇一直没有感觉到航道传送时的震动。
这飞行器真不错。
难怪人手一只。
苏黎薇琢磨着，抬手，看一眼终端上的时间。
然后骤然意识到，不太对。
星网信号断了。
而且，早过了正常用餐时间，却没人来过问。
苏黎薇试了试，连紧急信号都没法用。
“不可能吧……”
苏黎薇有点懵。
难道他们被星盗劫持了？
不是，哪家星盗这么豪横，挂着特殊牌照的飞行器都敢劫的吗？？
【不对。】
苏黎薇定定神，先将自己带来的纸质资料，锁进客房的加密柜，再把终端上的涉密资料隐藏。
然后打开紧急模式，启动内置智脑的高级辅助功能。
智脑启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开始同步分析环境，给出实时应对策略。
苏黎薇想了想，暂时没有作出更过激的反应。她起身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
她瞄了一眼智脑数据，推门。
……
苏黎薇看到了一个绝对离奇的景象：
门外竟然是，边境的战地疗养区。
苏黎薇被救起后，就在这里，一边接受治疗，一边等待帝国给她身份认证。
她低头。
脚下，已然是疗养区熟悉的石质地面。身后，是休养中心。
苏黎薇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每天就坐在修养中心这个僻静的门廊上，发呆。
“……”
苏黎薇盯着终端上的实时环境数据，试探地迈了一步。
空间是真实的。
终端也没有报警。
嗯。
是异相。
她，或者说，是整个飞行器，乃至于飞行器所在的空间，都被拖入异相了。
【难办。】
苏黎薇神色微敛，在终端离线检索出异相紧急处理条例，先看过一遍，然后设置为当前行动的指导方针。
周围，明显是以她的记忆为基底，生成的特殊空间。
各种细节，完全复原。
苏黎薇想了想，向前，迈下台阶。
一切很有实感。
许多熟悉的感觉，开始涌上心头。
迷茫，怅惘，无措。
重生后，过了一开始的兴奋，苏黎薇渐渐感受到异世界的陌生和疏离。
她在这里无亲无故，无牵无挂。一无所能，一无所有。
到底还是茫然居多。
多亏了洛兰德医生的引导，才慢慢解了她心中的郁郁。
苏黎薇沿着昔日的路径，顺着庭间小道，慢慢走到疗养区的角落，一棵大树下，抬头。
她看到自己。
她喜欢这棵树。
它涂过白蜡一样的粗粝树干，带着时光的沧桑。
苏黎薇喜欢爬上去，坐在银霜木高高的分支上，透过银白色的树叶，看向远方。
金霞漫天，遮蔽着天边巨大的白色月亮。
这是她前世绝对看不到的绝丽风景。
而叶影斑驳下，苏黎薇什么都没有想，只静静地感受着边境傍晚的微微凉风，吹过脸颊。
像异世冰冷又温柔的欢迎。
叶片粼粼，低声诉说着对她新生活的祝词。
她开始忐忑又期待起来。
因为她一想到兰瑟提斯元帅，她的心就忍不住乱跳，好像它已经不愿意老老实实呆在胸膛，只想飞去另一个胸膛里住下。
苏黎薇不满地敲敲它，对它说：你可别像个傻瓜。
【做点什么。】
苏黎薇想。
毕竟，她马上就要和心上人结婚了呀！
嘿嘿嘿。
心上人。
苏黎薇自顾自地傻笑了一会儿。
然后又想，但，她又能做点什么呢？
毕竟她什么都没有。
在英俊伟岸的元帅面前，她就是个小卡拉米嗷。
苏黎薇叉着树，坐起来，忖着下巴，看着异世冷白的大月亮。
然后，她想到了自己来到异世界后，一直不停重复的那个幻梦，和梦中反复出现的金色图纹。
这是她带来异世的、仅有的东西。
她试着上星网查找，但查不到相似的图案。
也不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
说起来，自从知道和兰瑟提斯元帅的强制匹配后，梦境已经淡去，她也快要看不清梦中的图纹了。
她从幻梦中醒来，落入了异界，即将过上美梦一样的生活。
苏黎薇点头，确信梦中的图纹，是个好兆头。
然后，她就愉快地决定了——
就用梦中的图纹，去定制一枚戒指，送给兰瑟提斯元帅当见面礼吧！
毕竟结婚嘛，总是需要一枚戒指的。
而且，它还是一个好兆头呢。
哈哈哈。
“我真是个小天才！”
苏黎薇一溜烟儿爬下树，呼啦啦地往病房跑。
一路上，时不时有人和她打招呼：
“阁下。”
“苏黎薇阁下。”
“日安，阁下。”
终端传来隐约的报警声，让苏黎薇晃了一下神。
幻象越来越真实，她已分不清过去和现在。
于是，她只是继续欢快地跑过庭院，一路忍不住地偷笑着，也向一路的人们说着日安，像小小鸟一样从他们身边跑过。
她大力推开病房门，却又一头撞进一个温和的怀抱。
“怎么了？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吗？”
是洛兰德医生。
他来查房了。
医生眼中担忧地试了试她的额头。
苏黎薇不知道洛兰德医生试出她的额头温度是多少，但她知道，她的心已经滚烫滚烫了！
“医生~洛兰德医生！我终于想到，要送什么给兰瑟提斯元帅了！”
她大声地宣布。
“什么？”洛兰德医生问。
“秘密~！”
她更大声地宣布。
然后哈哈大笑着，离开洛兰德的怀抱。
在她跑开的一瞬，些许冷风从两人之间卷过。
但苏黎薇不甚在意。
她打开病房连接星网的固定终端，一边清点自己的钱包，一边查询定制戒指的攻略。
她在元帅到访前，收到了自己掏空所有，定制的银质戒指。
她将戒指戴在身上，去见元帅。
她红着脸，反复想象着，应该在什么情形下，怎么对元帅提起。
或许，她可以叫他“安德烈”。
或许，她还可以说点什么。
或许……
“……怎么了？”
兰瑟提斯问。
寂静的会客室，她和兰瑟提斯初见的地方。
兰瑟提斯坐在身前，银发温柔地挽在肩头。他伸手，满眼温柔耐心地，等待着她的戒指。
苏黎薇低头。
周围是一个教堂，到处插满白色的鲜花。
空气中弥散着带着水汽的清新花香。
定制的戒指在她手上，兰瑟提斯的左手，在她掌心，让她握着。
他的无名指，空着，等待着她。
苏黎薇恍惚了一瞬。
她想要为他戴上戒指。但又有什么，阻止了她。
【是什么呢？】
苏黎薇想。
或许是因为兰瑟提斯的无名指间，从不会为她等待吧。
兰瑟提斯元帅有很多戒指，每一枚都有独特的意义。它们要么代表帝国对元帅功勋的嘉奖，要么象征着元帅对某地的主权。
再不济，也是元帅的附庸家族向他献上的，当地出产的特殊珠宝之类。
戒指，意味着占有，意味着归属。
元帅拥有每一枚戒指背后代表的一切。
他的无名指，永远不会被一枚不上台面的、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定制戒指”占据。
她凭什么想象，自己可以在元帅面前，拥有地位。
甚至是妄想着，拥有他本人？
苏黎薇想着，然后感觉到了……
冷。
天光不变，却开始刺眼。
苏黎薇迷茫地抬头，看着周围。
终于，她想起了这个教堂。
是她前世，趴在走廊的围栏上，对着耀眼的阳光，想象自己有一天在教堂时，应该会有的模样。
苏黎薇低头。
对面的人，依然是记忆中的模样。
一切美好，正如约发生。
但苏黎薇没有动。
而他的手，在她掌心，渐渐冷如坚冰。
“又不想了吗？”他低声问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