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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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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穿越了。
在最初的时候,穿越后的世界是没有黑夜的,太阳永远悬挂在天上。
世间的人们永远勤勤恳恳地每天工作,对待陌生人也像是对待亲人好友一样慷慨友善,所有人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温和谦逊、宽容节制。
整个世界纯白的就像是传说中的天堂一样。
所以我穿越后根本分不清自己处在什么地方,也分不清处在什么时间,这是很正常的对吧。
穿越之后,我甚至会有一种,全世界只有我一个坏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张白纸上的黑点一点清晰。
在所有人都辛勤劳作的时候,我在思考怎么偷懒、怎么让自己轻松一点、怎么从农民的身份中脱离开。
在所有人都时常感恩神赐予了食物的时候,只有我在思考能不能吃到更好吃的炸鸡、可乐、奶茶。
在所有人都像是最自律的人一样每天规律的生活着的时候,只有我在怀念还未出现的手机。
这个见鬼的年代,别说手机了,甚至连飞行棋、大富翁都没有,让我这种现代社会最普通的网瘾少女怎么忍得下去啊!
在我暗自抱怨的时候,其实也只是抱怨而已,我早就有点认命了。
或许我这一世只能作为一个农民的女儿诞生,作为一个农民的女儿死去。
死去的时候回顾自己的一生,只能想起来一模一样的每一天。
也不对,至少比起这里的其他人,我还是做过一些出格的事情。只不过借助着人撒谎的劣根性,以及这里的世人纯白的信任,而未被发现而已。
直到那一天我看到了一团紫色的光,很漂亮,就像是紫水晶里塞了个灯泡一样,不仅有漂亮的切面而且时刻散发着光亮。
它悬浮在空中,飘过的地方都蒙上了一层紫色的光亮。
在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实话实说,人快吓傻了。
哪怕在穿越之后听说了许多神灵的故事,听说了太阳女神,听说了神爱世人,听说了天上有神国。
但是那个正常的现代人会把这种东西当真啊!这种东西不就是缺乏知识的远古人类用来解释无法理解的现象的时候所杜撰的说辞吗!
虽然这个世界的人类是有点奇怪,奇怪到不像是人类,没有人类可以纯白到这种程度。
我打了个冷战,纯白到极致就是罪恶,一切罪恶借着纯白的掩护都能肆意妄为地胀大。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但是实在太想逃离农民这个身份的我,伸手去接触了那个紫色的东西。
2、
它飞进了我的身体里。
我晕过去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三千年了。
我知道了这个东西是什么,这是神格,我成为了神——只不过是恶神。
人间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或许也不是一模一样,纯白之下孕育出了更加庞大的罪恶。
我行走在人世间,用我所理解的方式拯救着世人。
直到那一天,有金色的雷光从天上劈下来,差点把我整个人劈成粉末。
妈的,太痛了。我第一反应就是破口大骂。
从天上用雷劈我的是一个威光赫赫的神灵,穿着金甲拿着武器,黑色的手套,手肘处挂着金色的飘带。
又帅又美又有威严。
几乎符合了人类心目中一切关于神灵的想象。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除了自己以外的神灵,可惜的是,我是恶神而他明显不是。
哪怕这个神长得再好看,我也不可能束手就擒,然而反抗毫无作用,我被他打断了全身一大半的骨头关到了天上神国的监狱中。
我尝试过越狱,奈何这个监狱也是由雷电构成的,我稍有小动作,雷电的力量就带着熟悉的疼痛把我逃出来的手打断。
看上去那个神应该是雷神?
短短时间,我身上被打断的骨头又已经重新愈合了,神灵的身体素质真不是盖的。
被暴打一顿,不对,好几顿的我老实下来,平静的等待死亡。
我被提到了处刑场上,听一个嗓音有点像太监的神灵宣读我的罪行以及对我的判决。
因为在人间散播罪恶,所以要把我的神格挖出来放在天平上审判,如果比神王的神格轻我就可以被无罪释放。
听到这里我人都傻了,这是什么鬼东西,古埃及神话?阿努比斯天平吗?神话混搭?
看来是死定了,但凡了解过神话的都知道,没有任何被审判的对象可以从这样的审判中被无罪释放。
金色的雷神一手掏出了我的神格,就是那个紫莹莹的东西放在了天平上,一手握着他的剑。
我有点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但是也没有反抗的力量,所以我认命了。
紫色的神格恍如没有重量地掉在天平上,天平纹丝不动。
最后我被无罪释放了。
我:???逗我玩吗
显然在场的众神也非常震惊,祂们无法理解为什么我这样的罪人居然被证实是无罪的。唯独有一个站在众神的角落中的神灵饶有兴致地露出了笑容。
我仔细想了想自己在人间都干了什么,教人偷懒,教人玩乐,教人放纵欲望,教人享受生活。
这么一想,我就全都理解了。就这屁大点事就要处死我,这个神国也太恐怖了。
然后我被强制招安成了公务员,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那个神王是天照女神,那个金色的雷神是须佐之男。
日本神话,你骗我骗得好惨。
3、
由于我罪人的经历,在高天原上也没有人愿意和我亲近,唯二不介意我身份的大概只有两个神。
须佐之男和八岐大蛇。
前者作为处刑之神,坚信既然天平审判我无罪,那我自然就是无罪之神。而八岐大蛇,说真的,光是这个名字就有够吓人的了,祂大概是出于对我的兴趣才接近我的。
或许祂已经看出了我内心深处那大逆不道的思想。
——我认为自己没有错,有错的是这个纯白又单薄的世界。
我是由人类变成的神灵,我毫不避讳自己的出身。或许也是因为这样禁忌的出身,才让众神对我避之不及也有可能。
八岐大蛇听到的时候眼里的趣味更加浓厚了。
“人类就和樱花一样呢,又短暂又无趣,只有在掉落下来的一瞬间才能绽放出美丽。”
嘶嘶的蛇语吐露了奇怪的形容,看上去对我这朵成了永生花的樱花非常感兴趣。
已经了解八岐大蛇是个哲学家的我果断拿出了现代人熟练的敷衍大法。
嗯嗯,没错,你说的都对。
正巧旁边的须佐之男走过来,祂八风不动的面瘫脸只有在见到八岐大蛇的时候才会露出变化。
银发紫眼的八岐大蛇一见到须佐之男,瞬间就忘记了刚刚还起了些兴趣的我,专心致志地用自己的歪理邪说开始向须佐之男传教。
“世间需要罪恶,神灵再散播希望。不然神凭什么成为神。”
“罪恶会污染人世间,神灵不需要这种罪恶中产生的信仰和爱。”
我在旁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这两个家伙,每次见面都是这一套,谁也说服不了谁,但每次都还兴致勃勃地讨论。
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支撑着这南辕北辙的两个人,真难为他们没有吵着吵着就打起来。
祂们两个走远了,我在自己的院子里埋下了几坛子苹果酒,想到八岐大蛇说得樱花,就又往里面撒了一把樱花的花瓣。
4、
大约过了几十年,我又一次偶遇八岐大蛇和须佐之男的时候,祂们的神色不复往常的漫不经心和轻松愉悦,就像是两人本来还能被遮掩过去的裂痕一下子清晰地出现在眼前一样。
像是发生了什么呢。
换做平时我肯定得停下脚步好好旁观一下,但是我今天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几十年前埋得酒,急着赶回家,得把它们从地里面挖出来。
到底埋了多少年呢?也许是十几年,又或许已经有快一百年了吧?神灵的日子就是这么漫长又乏味,感觉每一天都是差不多的日子。
高天原上唯一的乐子大概就是去看须佐之男处刑罪神,可惜这样的好戏一百年也出现不了几次。
除此之外,我仅剩的那么一些玩闹的心思,就是看须佐之男和八岐大蛇表演的高天原纯爱剧。
作为现代腐女子,在无情无欲的高天原真的快被憋得上火了。
八岐大蛇大约是在须佐之男那里受了委屈,于是祂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地走进了我的院子。
“在高天原这么多神灵中,只有你的神殿最有趣。”
哦,我现在是神灵,高天原的神灵不会把自己的神殿叫做院子。但是拥有一个可以自己做主,不论种菜养花埋酒藏东西都可以的院子,是现代人的终极梦想好不好。
有车有房有存款,作为公务员的神生真是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八岐大蛇又开始向我灌输祂的罪恶理论,讲真我还是有点佩服这个家伙敢在高天原说这些的。不过也许是以为作为行刑人的须佐之□□本不会拿祂怎么样吧,最多两个人就打打嘴炮,我还没见须佐之男对八岐大蛇动过粗。
哪像我,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干,被须佐之男毒打了一顿又一顿。
真是回想一下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随着八岐大蛇一边喝我酿了好几十年的酒一边和我说话,或者说分享和吐槽。
我现在觉得八岐大蛇就和我闺蜜一样,日常和我分享一下和男朋友闹别扭的日常。
作为非常有经验的现代人,我是绝对不会傻到跟着一起吐槽的,毕竟闺蜜的男朋友只有闺蜜自己可以吐槽,我只要静静听着就可以。
5、
哦呀,我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比如在内心称呼须佐之男为八岐大蛇的男朋友什么的?
关于这一点,我也是在多方试探整合下得出的结论。
首先,须佐之男在高天原独来独往,除了接到的工作之外,几乎是只和八岐大蛇有交集。我来到高天原这么多年,见到须佐之男的时候,祂不是一个人就是和八岐大蛇在一起。这种特殊待遇还不够明显吗?
其次,八岐大蛇只对须佐之男乐此不疲地传教。在高天原上,作为蛇神的八岐大蛇力量十分强大,再加上秀美妖娆的外貌,换个神估计早就成功了,偏偏祂始终就盯着坚定不移绝不会更改意志的须佐之男。
最后,两个人就算观念差距大得南辕北辙,也还是一直相处了这么多年,这不是爱,什么是爱。
力量强大的蛇神毫不防备地喝完了我的果酒,大约是傲慢地认为凭借我这样不起眼的小小神灵,就算用最柔软的内脏对着我,我都无法伤害到祂吧。
祂的脸上逐渐出现了玫瑰色的红晕,我用纯粹欣赏的眼神看了两眼。好看是好看,不过引人堕落的意味太浓了,也就是须佐之男那样的一根筋才能毫不动摇。
为了防止自己动摇后对闺蜜产生邪恶的念头,我果断叫来了须佐之男。
八岐大蛇喝醉了之后管不住嘴似的向我吐露祂和须佐之男的争吵。
相比较从前只止步于辩论的理念之争,八岐大蛇在人间真切的散播了罪恶,并以神灵的姿态去拯救了人类。
看似什么都没有变化,但神灵却能从中收获到力量。
八岐大蛇做的事情毫无疑问被须佐之男发现了,两个人的争吵升级了。
6、
胖胖的伊吹从外面一溜烟地跑进来,踩着八岐大蛇神力幻化的蛇魔跳进了祂的怀里,八岐大蛇习惯了似的,即使醉了还是伸手把伊吹从头撸到尾。
说真的,每次看到这一幕,我都不由地为蛇魔默哀,无他,毕竟伊吹实在是太胖了。须佐之男怎么会养这么肥的宠物,和他英明神武的外表完全不搭。
慢了一步走进来的须佐之男把我的院子映照得满室生辉,看见祂凝视着八岐大蛇的样子,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用宠物吸引注意力,真有你的。
须佐之男把八岐大蛇抱走了,没错,公主抱。
我用神力变化出来的土壤和苹果酿造出来的果酒,除了酒精浓度高得要命之外,还自带了我的神力。
我是恶神,不会有正面真善美的神力,就算我被招安了也一样。
挑动欲望的神力,配合着作为欲望之果的苹果,再加上身为蛇神的八岐大蛇。
一开始还在吐槽神话混搭的我,毫不犹豫地为这混乱的世界加了一把火。
所以我一个字也没有告诉两个神灵。
7、
丝丝缕缕的神力从外部涌入身体,虽然现在还很弱小,但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力量在不断增加。
仅仅只过了三日,我的神力就翻了一倍。
我是挑动欲望的恶神,被我的力量蛊惑的人会陷入欲望。在欲望的美梦中,不需要劳作、不需要受苦、不需要面对死亡和离别。
我不会吸取他人的力量,也不会将宝贵的生命变成燃烧的材料,虽然已经接受了作为恶神的身份,但还不至于傲慢的忘记人类的身份。
但在他们陷入欲望的美梦之后产生的一切负面情绪都会由我来接纳,他们可以忘掉现实的痛苦尽情地享受快乐。
谁说鱼水之欢不是人间极乐呢,就连须佐之男和八岐大蛇都逃不过的人间极乐。
我端着自己酿造的苹果酒畅快地在院子里大笑,谁说只有人类才能给予神灵力量?从神灵身上也一样可以得到欲望的力量,那么神灵和人类究竟有什么区别?
本以为高天原的神灵真的那么清心寡欲,没想到只不过是隐藏的比较好而已。我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偷笑。
本以为要等上几十年才能见到须佐之男和八岐大蛇,我借着这段时间正好可以酿造新一批的苹果酒。
没想到仅仅过了五年,我就看到披着一身云缎的蛇神走进了我的小院子。
他耳朵上的耳坠少了一个,额头鳞片样的神纹中流淌着极为细微的金电雷光。向来苍白而无一丝血色的脸上都多了几分红润,就像是五年前喝得苹果酒依旧还醉人一样。
我闻到了祂身上浓郁的情/欲的味道,被另一个神灵的神力灌输入身体内,就连神纹中都出现了异常的神光。
好激烈啊看上去,只不过居然这么快就结束了。我惋惜地放下了手里的坛子,须佐之男是不是不行啊,神灵的交/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结束。
在欲望的方面无师自通的我在内心痛斥须佐之男的不中用。
8、
“你的力量很有意思。”
出乎我的意料,八岐大蛇竟然不是来找我麻烦的,相反他好像对于现在这样的事态发展感到乐见其成。
虽然如此,我还是不太敢去触他霉头,毕竟和蛇神比起来,我这个无名小神实在是太过于弱小了不是吗。
轰鸣的雷声从远处传过来,听到这个代表着处刑的声音时,我才明白为什么须蛇两神这么快就结束了。
没办法,顶头BOSS布置了工作之后,哪怕是二把手的须佐之男不还是得说干就干。哪怕前一刻还在和老婆饱暖思淫/欲,下一刻都得麻溜地起床干活。
打工人就是没人权啊。
我瞄了一眼蛇神的脸色,果不其然,在听到雷声的时候瞬间变差了。蛇同样是重欲的生物,被强行打断,估计祂也不好受。
“你也不满天照的独断专行吗?无缘无故受到神罚,无缘无故被囚禁在名为高天原的监牢里,那些神灵还美其名曰恩赐。”
虽然知道在日本神话中的八岐大蛇是邪神,但真实见到的蛇神其实大部分时候都非常的温柔。说话的声音是轻柔婉转的,不会一生气就降祸降灾,一开口像个哲学家,一言一行都伪装得像悲天悯人的神。
我可不敢像祂一样直呼顶头BOSS的名字,成熟的打工人绝不在老板心里留下负面印象。
“天照大人制定的规则并没有什么错。我在高天原也呆的很高兴”我发自内心地承认这一点。
制度没有问题只是太过时了而已。
没有什么制度可以维持几千年不改革,即使神灵的生活节奏缓慢,几千年也算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了,更别说对于大地上的人类而言。
即使是作为人类生活过一段时间的我,现在下降到人间,恐怕都认不出来曾经生我养我的那片土地了。
沧海桑田不过如是。
至于说被囚禁在高天原,得了吧,现在的人间和高天原也没什么区别,在哪里都是被囚禁还不如就呆在这里,至少高天原还能看纯爱小剧场。
9、
愉快地送走了八岐大蛇之后,我收起了桌子上的酒杯和酒坛,上次还喝得很快的蛇神大人这次一滴酒都没有碰。
处刑场上的传来的雷鸣声已经停下了,金色的光辉从天边一闪而过。
我的神力又开始上涨了。
意识到这代表了什么之后,大概十个人里有十一个人都得骂我一句变态,其中有个人骂完之后还不解气重新回头再骂一遍。
只要祂们做/爱,我的力量就会上升。
真变态啊我。
10、
在高天原的时间过得很快,我的力量在不知不觉间上涨到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恐怖的程度。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来八岐大蛇和须佐之男两个人对彼此的欲望有多么强烈。
本来还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到天荒地老呢,结果也不过是短短的几百年。
我坐在高天原的神殿内,再次被处刑之神送上了处刑台。
八岐大蛇在人间掀起了灾祸,祂带领着六恶神将无穷无尽的罪恶灌输到了人类的灵魂之中,原本纯白无瑕的人类染上了黑色。
这样的罪恶成为了人类的原罪,成为了所有人类一出生就无法摆脱的弊病。
我也是恶神,按理来说六恶神中应该有我一个才对,正是因为这样帮凶的罪名,我被再次送上了处刑台。
我看见须佐之男身上沾满了八岐大蛇的神血,紫金色的血液一半是罪恶一般是圣洁,就和八岐大蛇这个神灵一样矛盾。
大概八岐大蛇也想不到日日和自己耳鬓厮磨共度极乐的须佐之男下手是这么的毫不留情吧。
看这个出血量,怕不是整条蛇都被做成蛇干了。
一回生二回熟,我满不在乎地晃了晃手腕,雷电构成的枷锁一路钻进我体内,久违了的痛得要死的感觉。
“须佐大人,您已经把蛇神大人杀掉了吗?”我故意这么问,很显然我知道答案是否定的,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
须佐之男没有回复我,大约是和罪人没有什么好说的。
真双标啊,我想。如果在这里的是八岐大蛇的话,你一定会回答的,就算是口吐恶言也会回答。
又是那个嗓音和太监一样的神灵,在高天原呆了几百上千年我还是没认识几个神灵。
这些神灵在我眼中有着一样的长相,一样的身形,一样的灵魂,如同傀儡一样毫无乐趣。
“为何要帮助蛇神扰乱人间。”
天照大神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如同石像一样不悲不喜。
“扰乱?”我重复了一遍,被放出去的神力形成的分神源源不断地将人间的景象传到我的脑子里。
人间不再是一片纯白的模样,他们学会了纷争、学会了内斗、学会了嫉妒、学会了放纵、学会了沉沦快乐。
与此同时,就像是一池终于活动起来的死水,哪怕一时散发出恶臭,最后也会恢复清澈和洁净。
“没有光就没有影子,没有恶就没有善。这不是比之前好多了吗?哈哈哈。”
有恶有善,因恶而善,时恶时善,混沌而无定所,这才是人类。
虽然八岐大蛇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在这件事上,我愿意倾尽全力地支持祂。
“来称量我的罪恶有多重吧。”我无所谓的说。
11、
我再次被无罪释放了。
哪怕所有的神都已经认定了我有罪,但是我的神格依旧只是让天平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多可笑啊,那些神灵的表情。
众神对我越发避而远之了,我不在乎那些木偶在想什么,整个高天原有脑子的家伙寥寥无几。
祂们要求天照大神将我打入神狱,罚我在神狱内思过500年。
这很没有道理,毕竟按照高天原的规则,只要通过天平的测试,就可以被无罪释放,从来没有过无罪之人还要被施加牢狱之灾的说法。
天照大神驳回了众神的要求,其实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不过我想了想八岐大蛇此时估计也被关在神狱内,我还是不要过多靠近那里了。
我低调平静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须佐之男居然比我更快一步在这里等我。
“你早就知道祂的计划却知情不报,你在想什么。”
须佐之男依旧对天平测试深信不疑,祂的态度一向是如此的坚定,难怪八岐大蛇诱惑祂几千年依旧毫无收获。
“须佐大人,您认为您了解八岐大人吗?”
我在须佐之男面前有点过于放肆了,但没有办法谁让祂实在是个好神呢。不管是做人还是做神,善良好心的一方就会被无意识地迫害。
看到须佐之男的表情我就明白了,祂其实并不了解,毕竟哪怕两个人日日夜夜厮混在一起,增长的也只有床上的了解而已。
我捂住了嘴吃吃地笑:“我说须佐大人,您还是对八岐大人多上点心吧。如果做不到了解的话,给您一个建议,在审判八岐大人之前,千万不要去和八岐大人见面了。”
不过我的提醒大概也就是多嘴,毕竟从我增长的神力来看,哪怕是在神狱内,两个人都黏糊地难舍难分呢。
真糟糕,蛇神大人可不是那种挨了一刀还能毫不报复的友好神灵。
12、
忍不住好奇心的我还是去神狱走了一趟。
关押着八岐大蛇的神狱是没有神灵敢靠近的禁地,但凡来这里的神灵都会被八岐大蛇的力量同化成蛇魔。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因为八岐大蛇本人其实并不是弑杀的神灵,祂会这么大开杀戒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踩着神狱内的石砖走进去,属于恶神的力量在煌煌天威的神狱内被压制的很厉害。
“蛇神大人,您看上去比我想象中更糟糕一些啊。”
我真的有些惊讶,八岐大蛇的蛇形从头到尾几乎要被开膛破肚,这种严重的伤势换成一般人当然早就已经死了,但对于八岐大蛇来说应该只是轻伤而已。
可是满头冷汗的蛇神脸色苍白的比死人都不如,瘦弱的身躯看上去要撑不住衣服的重担,和上一次两人相见时的状态相比是天差地别。
不应该啊。
我抽了抽鼻子捕捉到空气中情/欲的气息,我的感知是不会有错的。在交/合之后,神灵的力量应该会提升才对,为什么在经历过须佐之男的神力灌溉之后,八岐大蛇依旧如此虚弱?
“看到你我就确信了,天照的规则果然毫无公平可言。”
同样是恶神,我能一次又一次从天平审判中活下来确实像是钻了某种空子。八岐大蛇话中没有愤懑或者气急败坏,仅仅像是说出什么事实一样。
“我的神力大多来自您与须佐大人的欲望,您清楚这件事,却纵容了这件事。为此我自认为确实亏欠您的人情。”
我不想讨论什么规则的公平,蛇神假话真话掺杂在一起,从一开始就什么都别听才是正解。
“真难得啊,不过我现在确实需要你的帮助。”八岐大蛇的嘴角裂开了一个充斥着恶意的笑容。
13、
我站在处刑场上,这是我第三次来到这里,也是我第一次不是作为犯人站在这里。
我独自站在角落,没有神灵愿意和我站在一起。
看到被一模一样挂着的蛇神,我开始想象自己当时都是什么样的狼狈。
须佐之男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八岐大蛇反而喋喋不休。我看着几千年都不变的行刑前奏打了个哈欠。
和我不同,八岐大蛇的神格都把天平砸碎了,重的吓人。这也正常啦,毕竟杀人亦或者弑神都是重罪。
须佐之男拿着天羽羽斩准备行刑,我看不清他的手是否有一丝颤抖,但是我体内猛地升高一截的神力预示着事态的变化。
可怕可怕,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动了欲望呢?
我站起来想要尽可能地看清楚刑场上发生的一切,被一剑戳碎了胸口神格的八岐大蛇倒在地上。
啊啊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我的劝告果然是对的,可惜须佐大人实在是太自大了,自以为百邪莫近的须佐大人啊,早就动了欲望的心灵怎么会防备由内而生的罪恶呢。
我看着互换了身体的两个神灵,八岐大蛇伪装成入魔了的须佐之男,一言一行表演得倒还像模像样的,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早有察觉估计也会被骗过去。
这算不算神交啊。
我压抑住体内不断升高的神力,开始思考。互相进入对方的身体,毫无疑问,这就是神交。
我恍然大悟地右手握拳锤了一下左手掌心,怪不得在现在这种打生打死的状态下,我的神力反而不断地增强。
这也是欲望啊。
所谓的爱,就是掺杂了世界上最纯洁和最邪恶的东西混合而成的。
一向刚正冷漠的须佐之男也会在爱里堕落啊,多么令人期待的场景。
14、
高天原被劈成了两半,神灵死伤惨重,须佐之男和八岐大蛇一起坠入了人间,天照化作了真正的太阳,而一直寂寂无名的月读则趁机出面收拢了一半的权柄。
于是人间出现了日月交替。
我看着月读卖力地表演收买人心,将须佐之男打作了叛徒,感觉世事的变化是这么的好笑又无聊。
在天照离开之后,又诞生了新的太阳女神,名为稚日女尊,跟随着思金神一起修炼。
这个年幼的太阳女神还挺有意思的,和麻木的众神不一样,祂身上充斥着生机和活力。不同于天照大神高居琼台上,稚日女尊时常会在高天原内乱晃。
不知道祂是怎么打听到我的过去的,某一天我打开院子的门之后,就看到祂蹲在我的门口,像一只小猫咪一样。
啊,小猫咪,说到小猫咪,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伊吹了。
须佐之男让伊吹作为神兽下到人间,传授人类阴阳术,建立了人类的城池平安京。
我当时看到这样的发展深深地觉得自己曾经的日本史都白学了。
几千年过去了,上辈子作为人类的记忆居然依旧没有被我忘却。我恍然意识到这一点。
我把过于有活力的稚日女尊带回去交给了思金神,一向冷冰冰的思金神也像是学会了笑一样露出了一个浅淡的表情。
“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吗?你也会笑?”我相当不熟练地和祂搭话,毕竟真的不太熟。
思金神没有和我搭话,我咂了咂舌也不太在意,这个家伙就和冰块雕出来的没什么两样,对谁都是这副表情。
我走在回去的路上,偶遇了月读的神使和稻荷神。
稻荷神也是高天原之祸后诞生的神灵,和稚日女尊一样,身上不似以往诸神一样麻木不仁,有着春天一样的和善友好的气息。
月读的神使荒在当初作为证人证实了须佐之男的罪证,不过作为月读的同犯的他也被月读深深地忌惮着。
没办法,就算当初一起打天下,在成了皇帝之后不还得杯酒释兵权,这样的下场他早就该有心理准备才是。
我走回了自己的院子,在几乎已经无处下脚的地里又埋了几坛新做的果酒。
15、
从我种的苹果树上飞出了一团亮光,紫色和金色相互交织,仿佛呼吸一样在鼓动着。这团亮光扑到了我的手里,我清楚地感知到了它的体温。
这是一个孩子。
或者说,这是一个神胎。
八岐大蛇和须佐之男互换身体是神交的行为,两个人□□上的交合早就数不清楚,再加上神交,会诞生孩子也不奇怪。
我有些苦恼地戳了戳这个神胎,好不容易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力量一点一点地被它吸收。
早知道它这么能吃自己就不应该答应八岐大蛇照顾它。
抱着这个神胎,我偷偷溜到了凡间,人类聚集的平安京已经很是有了一些繁华的样子。被保护起来的普通人安居乐业,当然也免不了会出现一些或是好逸恶劳、或是野心勃勃、或是贪心不足的家伙,但有了这些人的存在,越发显现出善和光的美丽来。
八岐大蛇的封印处偶尔有破漏的地方都被人类的阴阳师守护起来,他们遵循着先祖的教导,尽心竭力地将八岐大蛇阻挡在封印里。
其实这很没有意义。我漫无目的地想,真正封印八岐大蛇的是插在祂身上的天羽羽斩,和人类的阴阳封印关系不大。
好不容易避开阴阳师的视线,我找到了一处裂缝,从这些细小的裂缝处,我也可以进入阴之狭间。
16、
在我进入阴之狭间之后,就看到八岐大蛇懒洋洋地横卧在地上,蛇群在祂身边扭动,祂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真过分啊,如果不是因为祂当机立断把只是一个胚胎的神胎从身体里剥离出来,现在别说变幻成人形了,恐怕连本体都要露出来了吧。
害得我这几年积攒的神力通通都变成祂女儿的奶粉了。
等等,这么说感觉有点奇怪,那我岂不是相当于八岐大蛇雇的奶妈或者代/孕???听上去和我恶神的身份实在是太不相配,整个人档次都降到地心。
我摸了摸手里的神胎,金紫色交缠的神胎看上去不太聪明,见到八岐大蛇的时候都不知道冲上去撒撒娇什么的。
宝贝啊,你这样是得不到你老爸喜欢的,你老爸可是就喜欢主动撒娇的。你现在不主动,等以后有了二胎三胎之后,就更加想不起来你了。
宝贝加油,至少在这一千年里面,你老爸估计只有你一个崽,得天独厚的优势一定要抓住。
就在我像撸猫一样撸着手底下的神胎,专心致志地给它传授争宠大法的时候,这个不争气的小东西还在孜孜不倦地吃我的神力。
没救了,这个满脑子只知道吃的小东西。
“你来了。”
八岐大蛇睁开眼睛,紫色的蛇瞳像两团鬼火浮在空中,也像是我第一次见到我的神格时那样。
“八岐大人,您女儿真的好能吃。”我没忍住吐槽。
八岐大蛇看上去没生气,袖子一甩把那个光团搂进怀里,脸上居然显出了几分慈爱来,看得我一愣一愣的。
祂把这个小光团翻来覆去的看,甚至还会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一戳小光团的表面,小光团大概是了解了我刚刚传授的争宠大法,身上紫色的亮光闪了闪像是在蹭自己老爸的手指。
我相当自豪地挺起胸膛,看我养得多好。
要知道,这个小东西被祂剖出来的的时候,虚弱得连神光都快消失,差点变成死胎,是我用神力一点一点地把它救回来的。
“女儿?”
祂看上去有点疑惑,毕竟神胎是看不出性别的,这个光团的状态就和还在蛋壳里面的蛇崽一样,得等孵出来才能知道性别。
我捂住了嘴,不小心把自己的期待说出来了。
“现在确实看不出性别啦,不过我觉得如果是个女儿的话肯定会很漂亮的。”
不管是八岐大蛇还是须佐之男都是极为端丽的长相,祂俩生的孩子肯定不可能丑。但我就是喜欢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嘛,辛辛苦苦养了这么久,如果是儿子我就太伤心了。
八岐大蛇一手撑着脸,一手戳这个小光团:“无论是什么性别都无所谓。”
这种生男生女都无所谓的论调从祂嘴里说出来,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17、
八岐大蛇逗了一会儿小光团就把它递给我了,我接过来才知道,原来是这个小怪兽又饿了。
行叭,我已经习惯到不想叹气了,身上的神力凝结成一个奶嘴的形状贴在小光团上,让它自己慢慢吸。
八岐大蛇是只需要负责逗孩子玩的老妈,我是负责孩子吃喝拉撒的保姆。我在心里恶狠狠地谴责这种行为。
“现在高天原上如何?”
“我觉得比以前好一点,至少我都能偷偷溜到人间了。”
我观察了一下祂的脸色,祂看上去对此并不意外。
被劈成了两半的高天原,在天照大神的努力之下只保留了一半,神灵死伤惨重,但是也诞生了很多可爱的新生的神灵。
至少在我眼里这个发展挺好的,给腐朽不堪的高天原来了一场血雨腥风的改革,注入新血。
等稚日女尊成长起来之后,高天原就能在这位新的太阳女神的带领下迎来新生。
我垂下了眼睛,不准备把这份期待告诉八岐大蛇。毕竟再怎么无害的外表可都掩盖不了祂充斥着叛逆的内心。
八岐大蛇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非常有眼色的我开始东拉西扯地跟祂聊天,大概就是讲一讲人间现在的样子。
“音乐,舞蹈,美食,游戏。人类享受那些新生的东西,明明只过了十几年而已,就像是木偶产生了灵魂一样。”
我觉得可能是以前被压抑得太狠了,现在的人类有那么一些过度享受的征兆,不过这对我这种恶神来说是再好不过的现象。
人类越是放纵欲望,我就能收获到更多的力量。
八岐大蛇玩味地看着我,我停下嘴,意识到自己和人类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看看我现在的华服金饰,从额头的神纹与花钿,到手臂上无风自动的披帛,纤尘不染的肌肤。
和任何一个神灵天女都没有区别了,哪里还看得出我曾经是一个最底层的农民的女儿。
仿佛被祂一眼看穿的我,产生了一点恼羞成怒的心思,故意和祂说起那个一同坠入人间的神灵。
18、
“须佐大人想必还不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孩子吧。”
八岐大蛇在神狱中那么虚弱,须佐之男有没有意识到什么?又或者两个人互换身体的时候,须佐之男有没有意识到什么?
我不知道八岐大蛇是怎么想的,但是很明显祂从头到尾都把这个孩子瞒得很好。
“我倒是非常期待神将大人看见这个孩子呢,现在还太早了一些。”
八岐大蛇的眼睛里全是兴味,手指戳着小光团。
吃完了我用神力捏的奶嘴的小光团又去贴贴了,它不知道自己老爸是个只想玩孩子不想养孩子的渣爹。
“确实早了一点,看见一个小光团可没有看见一个有着自己长相的孩子来得震撼。”
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最好再布置一个盛大的舞台,两个神再次针锋相对刀剑相向。人类神灵妖怪都在一旁助阵,然后八岐大蛇来一句“没错,我们有个孩子。”
我被自己的脑补逗笑了。
还有一千年,足够这个孩子好好长大了,至少也能从蛋壳里出来吧?
我静静坐在狭间里面,看八岐大蛇依依不舍地玩孩子,也不催促祂。反正对于神灵来说,时间是没有太多意义的东西,就算浪费几年在等待中也无不可。
只是我现在还不明白,八岐大蛇到底是真的喜欢这个孩子,还是仅仅把它当做和须佐之男较劲的筹码。
虽然这个孩子和我毫无血缘关系,但好歹养了这么多年,就算是养猫养狗都能相处出感情,更何况是个孩子。
等我抱着小光团从阴之狭间里面出来的时候,原本繁盛的樱花已经变成了被白雪覆盖的枯枝。
不停颤动的小光团明显是舍不得离开,我只能再次捏出一大团神力喂给它作为安抚。
“过一百年我就再带你来。快点长大吧。”
19、
我带着小光团在人间行走了很久,月读只顾着争权夺利根本不关心我这个小小恶神会不会为祸人间。
虽然我确实不会。
要照顾孩子就已经够累的了,我又不是特别有上进心的那类人,卷什么KPI。
但是让我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月读为了争夺权力,不光把自己的神使贬下人间历劫,祂还试图杀害稚日女尊。
其实也并不算没想到吧。
月读上位不正,为了保证自己不被人掀翻,当然要把皇位的正统继承人先干掉。
我没想到的是,祂居然真的可以成功。
我匆匆地赶回高天原,被天梭刺穿了心脏的稚日女尊倒在了地上,金色的神血流淌了一地,思金神站在稚日女尊的尸体旁边脸上血色全无。
看到同样是匆匆赶来的思金神,我明白了,祂渎职了。
这也太好笑了吧,思金神这种全身上下就差写满了“我修炼无情道”的神灵居然渎职,祂离开了稚日女尊的身边,月读趁机杀害了无人保护的稚日女尊。
事情已成定局,我远远地站在外围,看月读厚颜无耻地将稚日女尊的死矫饰到须佐之男的头上。
我转身离开了高天原。
没意思,假如要让我天天看月读的脸色,我怕自己哪一天忍不住潜入祂的神殿把祂暗杀掉。
新生的神灵都还很弱小,没有力量和月读正面对抗,祂们还需要时间成长。
想到这里,我离开的脚步一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这里埋着的神酒数量已经数不胜数,我随便挖一坛都是几百年年份的好酒。这么多年,也只有八岐大蛇喝过我的神酒,喝完之后就顺利地和须佐之男沉沦床笫之欢了。
我拎着酒坛,里面银白色的液体被我倒在琉璃瓶里面,五光十色的琉璃瓶中是宛如银河流淌一样的液体,加上清香的气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让不知道的人看到了,宁愿相信它是什么天材地宝的补品,也不愿相信这是一杯邪恶的、引人堕落的神酒吧。
20、
月读实在太愚蠢了。
我从月读的神殿里面走出来,这个满脑子都被权力糊住了的蠢货,为了保住自己的现在的地位,宁愿勾结我这个恶神。
既然如此,现在的下场也是祂罪有应得。
喝了我的神酒,永久地陷入欲望的美梦中去吧。在梦里,祂是至高无上的神王,世间万物都要听从祂的命令,不论是美人、宝物、权力,全都唾手可得。
我可是好心地为你实现了愿望啊,月读。
21、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我在树下转了几圈,始终没看到那个缠人的小家伙。
等我手上凝聚出光团想要把它叫出来吃饭也没有收到回应的时候,我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孩子不见了。
我在暴怒之下直接把本就破碎的空间打得更加破烂,杂乱无序的神力不断往外探出触手搜寻孩子的下落。
在意识到孩子丢了的时候,我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担心八岐大蛇的责难,而是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在孤独寂寞的高天原陪伴了我这么久的孩子,或许在我心里的重要性远远不止是一个交易的筹码。
“对,对不起,这个是你的孩子吗?”
细小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里面,我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把目光探过去,一个黑发蓝眼的娇小神灵远远地站着,似乎是畏惧我的力量不敢靠近。
祂手里就捧着一团光球,看上去没心没肺的样子还在咕噜噜地打转。
我挥了挥手把空间修复好,松了一口气,像是从地狱回到天堂一样放下心来。
这个只知道吃的小蠢货,还没破壳就随便跑出去,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我在心里责怪它,但是在它乳燕投林一样扑进我怀里的时候,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手里凝结出了神力喂它。
算了,它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在高天原有多危险,不能怪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我抱着失而复得的小光团,去看那个出声的神灵,微弱的力量,看上去像是刚刚出生一样,甚至还没有小光团的力量强。
应该不是祂主动把孩子偷走的。我意识到,因为祂太弱了。
“我是缘结神,负责人间的因缘红线,虽然现在还很弱小,但未来一定会成为强大的神灵的。”
那个神灵像是没什么心眼,已经忘记了我刚刚暴怒的恐怖,没心没肺地做着自我介绍。
我不认识什么缘结神,但是我认识祂身上的神印,祂是从稚日女尊的尸体里诞生的神灵,也算是稚日女尊的孩子。
太阳属性的力量都消失了,这个神灵弱小到不堪大用。我冷漠地下了判断。
22、
收回之前的话,缘结神这个家伙实在是太能折腾了。
祂像是不明白我有多危险一样,祂的老师思金神难道没告诫过祂不要靠近我吗?思金神这个靠不住的家伙,白白长了一张看上去很厉害的脸。
我看着和小光团玩成一片的缘结神分外的无语。
“这个神酒!太厉害了!配合着我的红线,一定能让所有人都喜结良缘!”
祂把我的苹果酒挖出来了,神格和姻缘相关的祂一下子就看出了这些神酒的作用。我撇撇嘴,我的酒可不是用来做这种事情的,这可是连八岐大蛇和月读都能放倒的神酒。
“你继续玩吧,我要带着祂去人间一趟,记得保密。”
百年之期已经到了,我得带着孩子去探望它被关在狭间里的老母亲。
缘结神蓝色的眼睛眨啊眨,视线在小光团和我之间来回晃动,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偷笑。
我敲了祂一个栗子,强调道:“别胡思乱想了,这个孩子和我没有血缘关系,我也没想做它后妈。”
缘结神捂着脑壳连连保证:“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说的。你快走吧。”
凡间有发生了许多变化,权力交迭使得源氏的阴阳师逐渐登上了高位,他们在朝堂上获得了更多地话语权。
我熟练地找到了还没来得及被阴阳师封印起来的狭间裂缝想钻进去,却被一只肥肥的猫咪给拦住了。
“伊吹?”我震惊地看着多年不见的小猪咪,化作了原型的伊吹像一只威风凛凛的狮子,只是在我眼里,它小猪咪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是你啊。”伊吹见到我之后也不意外,毕竟在高天原的时候我和八岐大蛇就走得很近,这点它也是知道的。
“多年不见了,伊吹,我可以进去吗?”我礼貌地询问。
“当然不可以,这是关押罪神的地方,怎么能让你这种恶神进去和罪人里应外合!”伊吹看上去怨念颇深,毕竟它真正的主人须佐之男现在下落不明,作为始作俑者的罪人却时刻在眼前晃荡,怎么想心情都好不起来。
我摊开手,已经感知到老妈气息的小光团呲溜一下从我怀里钻出来。看到这熟悉的力量,伊吹像是猫咪炸毛一样,脖子上的长毛都竖起来了。
“这是什么?!”伊吹尖叫。
“是神胎哦,你主人和八岐大人的孩子。”我故意刺激伊吹,看到它目瞪口呆的样子我哈哈大笑起来。
太有趣了,太有趣了。
如果这就是八岐大蛇想要在须佐之男脸上看到的表情,不得不说,我也开始期待起来了。
23、
我每隔一百年就会来阴之狭间一次,一开始伊吹还会阻拦我,到了后面它就对我视若无睹起来。一开始威风凛凛的镇墓兽形态,伊吹渐渐地也不再维持,像是放弃或者妥协了一般,又恢复了曾经在高天原上撒娇用的小猪咪身形。
每次来狭间,八岐大蛇的姿势都没什么变化,让人怀疑究竟是过了一百年还是只过了一天。
小光团日益长大,每日喂养它的我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对于一百年才能见到小光团一次的八岐大蛇来说,这样的变化还是很明显的。
“它快要孵化了。”八岐大蛇搂着小光团,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道,甚至祂还用脸颊蹭了蹭小光团的外壳。
我装作惊喜地表示:“真的吗!我都孵了好几百年了,我可以看着它出生吗?”
我以为八岐大蛇会把小光团留下,毕竟之前让我带在身边是因为狭间没有灵气,八岐大蛇也不想耗费为数不多的自身神力来供养孩子。
现在孩子即将出生,我和八岐大蛇的交易也即将完成,确实没有理由继续留着它了。
我有点舍不得它,但没有办法,我和它没有血缘关系,它总归要回到亲生父母身边。
“不需要把它留在狭间。它破壳之后你继续带着吧。我们的交易可以延续下去。”
八岐大蛇眯着眼睛像是在盘算什么阴谋,但是我不在乎什么阴谋,能继续留着小光团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不得不说,就算此刻八岐大蛇真的在盘算什么,我都心甘情愿地配合。
24、
从光团里爬出来的真的是个小女儿。
我站在一旁看这个钟灵毓秀、神清骨俊的小女孩朝八岐大蛇走过去。
大约是凡人的小孩子四五岁的样子,脸上的婴儿肥非常明显。遗传自八岐大蛇的银发和来自须佐之男的金瞳看上去熠熠生辉,就和她父亲须佐之男一样仿佛是煌煌天威的象征。额头有水波一样的祥云纹,似乎有海洋相关的神格。
“母,母亲。”小女神贴到了八岐大蛇的怀里,脸上是一腔濡慕,可惜这个称呼实在是······
我都不敢看八岐大蛇的脸色,生怕让祂以为这是我故意教的。没想到八岐大蛇居然完全不生气,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任由年幼的女神在祂怀里撒娇。
也行吧,至少是有那么一点喜欢这个孩子的。我放下心来,看着小小的孩子好奇地把玩八岐大蛇因为力量丧失变成黑色的头发。
狭间的灵气不足,没玩多久,小女神就睡着了。八岐大蛇宽大的袖子罩在她身上,轻柔地把她抱在怀里,抚摸她与须佐之男神似的面容。
守在外面的小猪咪伊吹也忍不住好奇心冲进来,看自己主人的子嗣。
“她叫什么名字?”我询问八岐大蛇,总不能一直小女神、小东西、小家伙地喊吧。
“多纪理。”八岐大蛇在空中写出神名。
挺好听的名字,我想了想,这是三贵子中须佐之男的女儿,在高天原的封号中应该叫做,多纪理姬命。
等等,这不是宗像三女神中,长女的名字吗。
我用微妙的眼神看着仍然一无所知的八岐大蛇,祂不懂,我懂。
25、
多纪理是天生的海洋女神,吸取了我几百年的力量,不应该如此年幼才对。
我看着在院子里给苹果树浇水的小团子,银发金瞳,本来应该比这高天原上任何一个神灵都要璀璨。
她注意到我的气息,扔下了手里的水球朝我冲过来,像个小炮弹一样扑到我腿上。
“姑姑。”她像一块小年糕一样软软糯糯的,让我看得心都要化了。
我把多纪理藏在高天原的神殿里,就和过去五百多年中一样,没有人愿意靠近我这个恶神的神殿,所以我可以若无其事地把多纪理藏起来。
本应如此,如果没有缘结神的话。
我感觉自己额头大约已经跳起了青筋,看着和缘结神手牵手偷我的神酒的多纪理,终究还是不忍心责怪她。
她们偷走了我的神酒掺到了云朵中,随着雨水,神酒挥洒到大地上。
我都不敢想象人间会发生什么,但可以想见的是,大约我又要成为众神里的话题人物了。常年死宅的我一点也不想引起关注,尤其是在这种随时有可能暴露多纪理的情况下。
我用神力紧紧地掩盖住多纪理身上属于八岐大蛇和须佐之男的血脉,小小的孩子已经长到了我大腿那么高。
“缘结神,你要帮我藏好多纪理,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发现她的身世。”
我盯着缘结神的眼睛,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多纪理的身世瞒不过这个掌管因缘红线的女神,我只能用各种手段让缘结神什么话都不要说出去。
缘结神大概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讷讷地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可以承担后果的。是我偷了你的酒,因为我想要人间可以诞生更多地姻缘,这样我的神力就会更强。因为我想要变强所以才连累了你,连累了多纪理。”
没有意义。我抚摸着多纪理的额头,众神不会接受这个解释的,祂们更想把我这个恶神毁灭。
我把所有的神酒都搬了出来,面对前来逼问或者说定罪的神灵,我只当做视若无睹。
我数了数神灵的数量,不算太多,大多数是曾经高天原之祸后好运活下来的蝼蚁而已。只有这些旧时代的遗物才会如此恐惧着恶神的力量,不惜一切想要将能威胁生命的东西毁灭。
我的神力散开,那些如果全部倾泻出来能填满一个湖泊的神酒淹没了我的神殿,所有前来问罪的神灵都在欲望的梦境中不断下沉。
想要藏起一具尸体要怎么做?那就制造更多地尸体,让所有人对尸体习以为常。
26、
我和缘结神抱着多纪理逃到了海边。
缘结神因为帮我说话而被一并打为了叛逆,我痛恨缘结神的多此一举,却也为祂对我的关心而动容。
“我们是被高天原驱逐了吗?”
缘结神有些惶恐不安,毕竟她才诞生三四百年,尚且算得上年幼。就像雏鸟骤然离开了巢穴,畏惧着外界的风雨。
“不用怕,这里是安全的。”我走进海水中,怀里抱着的多纪理在我神力中始终安睡,没有受到一丝惊吓。
“为什么?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缘结神问。
我远眺了一下看似在天边的一座小岛,上面金色的辉光不断闪烁,和多纪理的神力遥相呼应。
那是须佐之男坠落人间之后所在的地方。
也就是多纪理另一个父亲所在的地方。
多纪理现在本来不应该出现在须佐之男面前的,八岐大蛇是那么地期待须佐之男面对多纪理时错愕惊慌的表情,现在我却必须要违逆八岐大蛇的意志,带着多纪理寻求须佐之男的庇护。
27、
“这是谁。”
须佐之男的声音像是从岛上任意一个地方传进耳朵里一样。
这里的山川是祂,草木是祂,走兽飞禽同样是祂。
须佐之男的神格被八岐大蛇当初在处刑场上一剑戳碎,散落到人间化作了岛之心,随后须佐之男的身躯也坠落到人间,神格与神躯共同构成了这座被出云人称为宇佐岛的岛屿。
在这座岛上,须佐之男静静地恢复着力量,但是由内心产生的欲望并不是这样就能消退的。
即使过了几百年,爱火不灭,欲念不消,以时间为薪柴的堕落就越发深入。
我解开了多纪理身上的封印,属于八岐大蛇和须佐之男的力量毫无遮挡地散播开来。
“是您与八岐大人的女儿,名为多纪理。”我有点可惜地说,毕竟看不到须佐之男的表情笑话了。
这可是我心心念念期待了几百年的高潮剧情,结果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结束了,真够扫兴的。
祂的声音像是被掐断了一样,山河寂静,连孜孜不倦的昆虫都停下了叫声。接着金色的粒子从岛屿中飞出来,聚集在多纪理的身边,就像是想要触碰又不敢碰的手。
“原来如此。”须佐之男像是明白了什么,低沉地笑了两声,“既然多纪理在你身边,看来蛇神依旧没有放弃祂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啊。”
虽然我是不否认这一点啦,但是从须佐之男嘴里说出来,总有一种我也被一起骂了的感觉。不过没有办法,现在还得求须佐之男保护多纪理。
“相识几千年,须佐大人现在了解八岐大人了吗?”
我轻轻摇晃着多纪理,不让她醒来,小孩子可听不得父母不和的话题。
虽然八岐大蛇和须佐之男两个人纠纠缠缠几千年,从亲密无间到刀兵相向,看着似乎已经没有转圜余地,可是作为旁观者的我是最清楚的,这两个神从来没有放下过对彼此的欲望。
更何况,两个人要是真的就此闹掰,多纪理的两个妹妹怎么出生?没有那两个妹妹,多纪理就无法成为完整的海洋女神,我绝对不允许有人阻碍多纪理的未来,即使那个人是八岐大蛇或者须佐之男也一样。
“我不需要了解罪人的想法。”须佐之男一如既往的冷硬,丝毫不顾及那个罪人也是自己女儿的另一个父亲。
缘结神在我身后瑟瑟发抖,祂还是个年幼的神灵,又不善于战斗,所以在余威犹在的须佐之男面前显得弱气极了。
我抱着多纪理露出一丝笑容,体内的神力是几百年来前所未有地翻涌。
什么嘛,嘴上说着罪人,实际上却起了欲望。那就让我看看须佐之男你究竟准备做点什么吧。
28、
我在宇佐岛上重操旧业,栽植了苹果树酿造我的神酒。
缘结神也在附近为那些凡人牵红线,用神力帮助那些凡人的生活。因此感念缘结神的援手,凡人为祂建起了神社。
由于这些凡人身处海边,在出海时往往还会祈求平安,我就时常借助多纪理的名义来救助那些落难的人,因此多纪理也被当地的出云人祭祀。
须佐之男恢复的情况并不太乐观,我能看得出祂还在和那些堕落作斗争,但这只会平白拖累祂恢复的速度而已。
“须佐大人,您大可不必那么在意那些堕落了的痕迹。”我在用苹果制作果酱。
多纪理很喜欢吃甜的东西,须佐之男嘴上什么都没说,但却悄悄把蜜蜂的蜂巢移到显眼的地方等着多纪理发现。
“你也要像蛇神一样用巧言令色来欺骗世人吗?”
“没有必要,我的力量来自精神欲望,高天原上的神灵所给予我的欲望已经化作了无穷无尽的力量,我不需要更多了。”
“只是须佐大人,您还想阻止八岐大人的对吧。即使不了解八岐大人在想什么,只要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粉碎一切阴谋诡计,那么八岐大人就要反过来思考您在想什么了。毕竟八岐大人就是那样,只臣服于力量的神灵呀。”
“当年高天原审判上,您的罪责比八岐大人更深更重的时候就应该明白了,事件的一切罪恶,只看结果而不看过程。那么您又何必如此执着力量的属性呢?”
“天照大神曾经说过,执掌天羽羽斩的人,将会犯下更深的重罪。因此我毫不意外在天平上我的罪责会如此深重。”须佐之男将一段往事缓缓道出,“我接过了处刑的神剑,也接过了背后的因果,我对此毫不后悔。我的决心,千年万年也不会有分毫改变。”
“那可真是太好了,须佐大人,请您快点恢复力量吧。千年之期已经过了大半,蛇神即将重新降临人间,您必须在此之前破开封印回到人世阻止蛇神。”
我话中有话地将酿造好的神酒倒在了土地上,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须佐之男的化身,除了我的苹果树。
喝吧,喝吧,喝吧喝吧。
我毫不吝啬自己多年的神力,用尽一切来帮助须佐之男恢复力量。
快点恢复吧,然后去粉碎八岐大蛇的野心,把祂重新锁在雷光煊赫的神狱内,把多纪理的妹妹们生出来。
我已经看好了土地,要为多纪理建造宗像大社,让多纪理成为真正的海洋女神。
29、
又是一个百年,我带着多纪理前往阴之狭间探望故人。
八岐大蛇立刻就发现了多纪理身上属于须佐之男的力量残留,祂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我的身上,狭间的阴气仿佛沸腾了一样向我袭来。
“请不要生气,八岐大人。”
我注意到阴气避开了多纪理,因此就不多做反抗,任由八岐大蛇的力量从我的腹部穿过。
滴滴答答的神血掉落在狭间里面,清澈的香气让血液如同醇酒,可惜短短几息就化作了更浓郁的阴气。
我若无其事地修复了自己的身体,只是有一点不满意地嗔怒:
“八岐大人,您怎么可以让多纪理看到这幅画面呢?会吓到孩子的。”
八岐大蛇身上的伤势几乎已经完全恢复了,除了贯穿在祂身躯原型上的天羽羽斩之外,已经看不到祂身上还有什么伤口了。
刚刚的攻击像是幻觉一样,八岐大蛇依旧坐在蛇群盘踞形成的地面上撑着脑袋。祂看着一旁的多纪理,笑着朝女儿招了招手。
多纪理用关心的眼神看我,我受不住她水汪汪的金色眼睛,还是把她往八岐大蛇的方向推了一把。
“我和神将大人的女儿,不可能会惧怕这种程度的战斗的。”八岐大蛇满意地把多纪理搂在怀里,虽然动作有些生疏,但是却半分会让多纪理惧怕的气息都没有放出来。
由于神格不全,多纪理多年来一直长不大,始终只有孩童模样和心智。她被亲生父亲一抱之后,血脉中的亲近和呼应让她毫不犹豫地就靠在了八岐大蛇的怀里。
我相当满意地看着这幅父慈女孝的场面。
多纪理这样的状态是最受八岐大蛇喜欢的了,哪怕是邪神,也无法抗拒一个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女儿。
抱着女儿逗弄了半天的八岐大蛇看上去像是忘了一开始问责的事情,但是我才不相信这件事这么简单就过去了。
果不其然,趁着多纪理又因为灵气不足而昏睡过去之后,我看到祂身边的蛇魔叼着一个头骨缓缓地爬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人类的头骨为什么会出现在阴之狭间里面?”
我不理解怎么会有人类主动往阴之狭间里面跑,但事实永远比我想象的还要令人无语。
“这是源氏的阴阳师献上的人类巫女。”八岐大蛇说,“我给予他们力量,他们为我献上纯洁的巫女。”
我真是满脑子问号,源氏是脑子被shit糊住了吗?这是嫌弃八岐大蛇力量恢复得不够快吗?
要是我没有及时发现,结果导致八岐大蛇把须佐之男打败了,多纪理的妹妹们怎么办?我看了一眼八岐大蛇柔弱无骨地腰肢,苍白的脸色,由于堕落而变得更加妖媚的面孔。到时候我能用一杯神酒让须佐之男来生吗?
30、
为了我可爱的多纪理,我苦逼地踏上了帮八岐大蛇打工的老路。
像我这种敬业的双面间谍,非但没办法收获两份工资,还不得不两头付出劳动力。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沦落成这样的原因,就是因为当初接受了八岐大蛇的交易帮祂养一下孩子。
现在好了,养着养着把自己贴进去了,不仅不要工资,还自掏腰包只求让孩子好好长大。这波八岐大蛇血赚,我亏得底朝天。
这次我进入阴之狭间,伊吹一句话都没有说,就仿佛是一座不会说话的石像一样。
我大概可以理解它和八岐大蛇近距离呆了几百年被洗脑的程度,说真的,除了须佐之男,任何人处在伊吹的位置都不会做得更好了。
源氏的阴阳师想要利用八岐大蛇的力量来斩妖除魔,我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都快笑出声了。
欲望和野心不可能停止只会越来越强,狄德罗效应古往今来都是如此,除了那段人类纯白如纸的时代。
我把玩着手里的苹果,这是我用神力凝结的产物,一颗苹果就能引发一座山的妖怪暴动起来,去争相抢夺。
我来制造纷乱,阴阳师再来解决。解决不了的源氏阴阳师就得去求八岐大蛇的赏赐,给祂献祭纯洁的巫女。
连产业线都被八岐大蛇制造出来了,我这个苦逼的打工人究竟何时才能摆脱黑心老板。
31、
我站在山上看着一众妖魔抢夺我的神力,没办法,世界上所有的妖怪都是恶神的力量所感染化成的,自然天性追逐着恶神的神力。
压抑住身上许久未有过的、熟悉的神力增长,我脸上的笑容大概比山上的妖怪还要恐怖,我没想到事情的进展会这么顺利。
多纪理在狭间里昏睡,对女儿不会有防备的八岐大蛇大概没有意识到,在我的帮助下,须佐之男的力量已经恢复得超乎想象。
作为神子的多纪理是须佐之男最完美的容器,我的神力也已经混合在了狭间的阴气里面。
借助多纪理的身躯作为通道,须佐之男可以化身进入阴之狭间,再加上我越发精纯的神力化作的神酒。
多少年没有相见的两个人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虽然瞒着多纪理我有点愧疚,不过我实在是等不及啦,还要再等两个人分个你死我活才能继续生孩子这种事。
反正距离预言中的千年之期还有四百年,生个孩子已经足够了。不需要祂们费什么心思,我可以全权接手照顾孩子的一切事宜。
所以,快点把多纪理的妹妹生出来吧。
32、
没有人打扰的阴之狭间,两个神灵的交/合。
我扒着手指算了算时间,已经过去五十年了。
看来以前是我误会须佐之男了,祂真的没问题,太没问题了,就是不知道八岐大蛇受不受得住。
我把手里最后一个苹果扔到妖怪群中,身后的尸骨已经堆成了山,血液已经流淌成了湖泊,不甘的怨恨凝结成瘴气几乎要冲到云霄。
以此瘴气为界,另一头的妖魔无法进入,这一头的人类无法穿行。
虽然手段血腥而残酷了一点,但是只要有用就可以。
哎,五十年没见到多纪理,我太想念她了。可惜在两个堕神的交合结束之前,我暂时还是不太敢轻易前往阴之狭间的。毕竟就算是作死也要有限度,这个时间去阴之狭间,我还没有头铁到硬扛两个神灵的地步。
我穿行在山间的小路上,前面有两个正在厮杀的妖怪,他们在抢夺我用神力制作的苹果。本来想直接离开的我停在原地静静地观看战果。
苹果最后被一个看着又像狐狸又像熊又像猫的奇怪生物吃掉了。
吃了苹果的妖怪一瞬间变成了人类的形态,手中出现了酒碗,酒碗的底部是一张鬼面具。从酒碗中散发出了浓郁的酒香,当然,这个浓郁的酒香是只对我来说的。对于其他妖怪而言,大概就像是效果降低的我的神酒吧。
还挺有意思的,我看完了全过程之后就离开了山头,一路朝着平安京走去。
离八岐大蛇破除封印还有350年。这座人类的城池中的安宁就像是枝头的樱花,随时有可能从枝头倾覆。
源氏的阴阳师在平安京内的地位越发高了,几乎已经成了所有人想起阴阳师时的第一反应,在平安京内即使是一个小小的普通居民都能自豪的说,这座城池被源氏庇护,绝不可能发生灾祸。
我抬眼去看源氏宅邸内不断升起的黑气,或许表面还在维持着自己那可怜的、为了正义的借口的源氏,早已经从内部就已经开始腐化了。
很正常,这非常正常,这才是人类啊!
我哈哈大笑,将神力凝聚成财宝,作为报酬送给那个被我的力量迷惑住了的阴阳师。
世间的气运不过是你起我伏、你降我升,从来没有一成不变、永远繁花似锦的姓氏和王朝。在对抗八岐大蛇这个作为世间邪恶化身的神灵时,也一样如此啊。
在350年后,八岐大蛇的气运到达最高的时候,无人可以阻挡祂从封印中来到人世间,但所谓盛极必衰,我只要静静等候祂的又一次失败就可以了。
因果轮回,是连须佐之男都无法斩断的东西。
33、
我在又一个百年之期的时候来到了阴之狭间,须佐之男大约已经离开好几年了,我只看到八岐大蛇抱着多纪理坐在蛇群组成的王座上。
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却只关心祂的身体怎么样,我真是太善良了。
“八岐大人,您还好吗?”
我一点也不慌,因为我看得出来,祂果真再次怀孕了。
“承蒙关照。你故意把神将大人带入阴之狭间,祂与我交合之后堕落更深,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呢?我还得感谢你的插手。”
八岐大蛇不紧不慢地低语,手指作梳穿梭在多纪理的头发中。
我感觉到一丝不妙,八岐大蛇从来不会虚张声势,祂安坐如山就一定是有祂的依仗在。我不明白祂现在被关押在阴之狭间,甚至一百年没有得到过源氏阴阳师的献祭,甚至还得消耗力量去孕育神子,祂还能有什么依仗。
“你很想要我的孩子吧。”八岐大蛇抱着多纪理从高空中降下来,“为此你在人间作梗阻止源氏的阴阳师献祭巫女给我,我的力量被天羽羽斩封印,你可能是想要复刻几百年前我与你做交易时的场面吧。”
我后退了一步,不论是这些年来我神力的增长,还是一百年前成功算计到了八岐大蛇一次都让我有些太自大了。
我忘记了八岐大蛇本质上是一个多么危险的神灵,我与祂在不知不觉间靠得太近了。
但是我看着似乎已经长大了一分的多纪理,恭顺地回复:“八岐大人,非常抱歉,请原谅我此前的不自量力。我愿意作为您最忠诚的手下为您效力,绝不会再有任何背叛行为。”
“那就以多纪理真正成为海洋女神的那一天为我们交易的终止时间吧。”
34、
我失败了。
我还以为可以故技重施一口气把多纪理的两个妹妹都弄出来,但是八岐大蛇毫无疑问看穿了这一点。
我不应该把自己对多纪理的爱表现得这么明显,我认真地反思自己的过失,也不应该把八岐大蛇想象得多么温柔可亲。
想想须佐之男现在的下场,我竟然在八岐大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温柔母爱中错误地把祂当成了什么良善之辈。
或许祂真的爱多纪理,但绝不会因为这个女儿就改变自己的意志。
我本以为祂为了阻止神力的流逝不会亲自孕育神子,就和多纪理是由我养大的一样,我以为祂仍然会漫不经心地将孩子作为交易品交给我。
现在我不得不听命于祂了。
祂用尚未来到世界上的第三个孩子作为了交易的筹码,我必须为祂的计划保驾护航,直到祂将须佐之男完全变成自己的东西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再生一个女儿来补全多纪理海洋女神的神格。
想要避免怀孕的最好方式是什么,那就是你已经怀孕了。
我为八岐大蛇想出来的办法感到深深的绝望,只要祂不允许那个神胎降临,我就没有办法再施行一次我的阴谋诡计。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我内心用不存在的眼泪汪汪控诉八岐大蛇。
35、
在三百年的时间里,我帮助八岐大蛇在人间散播罪恶迫害各处神灵,帮祂抽取了铃鹿山的生机,帮祂毁灭了日轮之城,帮祂抽取了冥界的灵力,帮祂在鬼蜮和天人城协助破坏神。
说到这里请允许我先骂一声“cnm的黑心老板”。
这三百年我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你们知道吗,我不眠不休到底是为什么,就为了让这个没有良心的黑心老板安心养胎吗???
三百年,整整三百年啊!我活在这个世界上从来这有这么忙碌过,三百年在以前能用来干嘛?甚至都不够多纪理从小光团里面孵出来。
太有事业心的老板真的不行。
在这三百年里面我和缘结神分道扬镳,彻底成为恶神的我离开了宇佐岛,可怜我看好了的宗像大社还没有开始建立。
这三百年我唯一的休闲乐趣就是看那个叫做晴明的小阴阳师四处打怪升级。
这个少年绝对未来可期,我观察了这么多年终于下定了结论,能用阴阳分离之术从黑心老板那里抢人的绝对是人才啊。
我站在帝释天的善见城内,通过星熊童子的眼睛观察平安京内举行的鬼王之宴。
在三百多年前吃了我的苹果化作人形的小妖怪如今叫做星熊童子,也是大江山上赫赫有名的一方大妖。
最绝妙的就是,我可以不被其他人察觉的通过他的眼睛去看周围,或者说,我可以吸取他的记忆。
在鬼王之宴上,果不其然我的名字被反复提及,大家都在猜测我是不是八岐大蛇最忠心的下属,同时也在猜测我的身份。
我真是谢谢你们了,八岐大蛇本人听到都要大笑三声。
祂这个黑心老板要不是扣押了我的多纪理和仗着肚子里的宝贝,谁他妈会帮祂干活啊!我再说一遍,你们知道我这三百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鬼王酒吞童子大抵是吸收了山岳神的记忆,他说出了我在350年前曾经用瘴气阻隔了鬼界和人界的事情。源赖光说了我曾经在三百多年前出面制止了源氏献祭巫女的传统。黑晴明更是说了曾经在阴之狭间见到我被八岐大蛇砍得全身是血的样子。
于是我的形象变得更离谱了,我甚至能想象到,在他们眼里,我大概是八岐大蛇的狗,还是那种抖爱慕倾向的狗。
真是谢谢你们了。
36、
说真的,在这里看到缘结神我真的非常惊讶。
为什么缘结神会出现在这里啊,为什么缘结神身边还跟着一个看着就病里病气的家伙啊。哦,我认出来了,这不是小阴阳师的师兄鬼童丸吗,我想起来了。
鬼童丸的父亲还蛮厉害的,当初瘴气结界就很有他父亲的(尸体)一份功劳。
我站在善见城的白塔上,感觉自己在和世界为敌。看看对面都是什么神仙阵容,啊?
鬼王酒吞、炼狱茨木、帝释天、阿修罗、缘结神、鬼童丸、晴明、源赖光、鬼切。
这他妈什么神仙阵容来打我一个?我能不能摆烂,我就问问我能不能摆烂?!!!
冷静冷静,想想多纪理,想想多纪理。
做了心狠手辣的恶神这么多年,高天原的处刑台我都上上下下两回了,就这种阵容我会怕?再可怕能有须佐之男可怕吗?
想到须佐之男和八岐大蛇两口子,我瞬间心情就平静了下来。
“缘结神,三百年不见,也不和故人打一声招呼吗?”我准确地从一帮神仙中挑了唯一一个我能走走后门的。
“诶?你认识我吗?”缘结神指着自己然后左摇右看,一副已经失忆了的样子。
缘结神这个不靠谱的蠢货,这么多年了依旧还是不靠谱,她怎么不干脆把脑子也扔了算了,我快被她气得胸闷气短险些昏厥。
在场所有人里面,她是唯一一个知道多纪理的人,她必须得想起来。如果连她都想不起来,就再也没有人能帮我救出多纪理了。
脾气最爆的炼狱茨木童子的火焰和攻击率先从背后袭击了我,我面不改色地一挥衣袖,火焰就从空气中消失了,仿佛他从未攻击过我一样。
差点忘了,我好歹也是恶神,世间的一切妖怪都来源自恶神,作为某种意义上力量的源泉,我和妖怪对战的时候天生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对面不止是妖怪,还有人类、天人、修罗鬼和神灵。
意识到我是什么样的存在之后,他们反映非常迅速,让帝释天、阿修罗、缘结神以及两位阴阳师来和我对战。
我叹了口气,真的不想打,但是也不能就这么直接回去,黑心老板会觉得你没干活然后扣你工资。
神酒醇香的气息飘散在空气中,这是我的神血,我的神力,连八岐大蛇、须佐之男、月读这样的神灵都会忍不住沉醉其中的神酒。
“不要当我是花瓶啊。打不过八岐大人还打不过你们吗?”
狠话还没放两句,破坏神神格已经显现出来的阿修罗直接一鞭子抽过来险些把我抽破相,我赶紧话锋一转。
“就算打不过,我还跑不掉吗?!”
神酒几乎要在空气中凝成液态,这里是幻境的世界,哪怕他们再怎么意识到空气中的酒味有问题,也没办法及时找到源头,于是我就灰溜溜地跑了。
37、
静静欣赏着樱花的八岐大蛇看上去是十足的端丽,祂牵着多纪理的手,站在樱花树下的样子会让我产生“要不就干脆一条路走到黑算了”的想法。
紧接着,祂腹中另一股神力就会让我瞬间清醒,别做梦了,怎么能被黑心老板PUA,全世界的无产者们就该团结起来。
“八岐大人,破坏神的神格已经完全在阿修罗的体内重现了。”
我撇了撇嘴,帝释天一开始的打算多好啊,自己成为破坏神,然后再由阿修罗把帝释天杀掉,即能阻止八岐大蛇得到破坏神神格,又能拯救天人和鬼族。
可惜再好的计划都敌不过阿修罗是个恋爱脑,为了老婆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静静地看着八岐大蛇,祂和须佐之男最后究竟会走到什么样的地步呢?
到了如今,我甚至开始怀疑起一开始见到的那个,会和须佐之男不厌其烦地辩论罪恶的重要性、会一见到须佐之男就被吸引住全部的目光、会因为一个公主抱脸红、会因为上床被意外打断而变了脸色的八岐大蛇究竟只是我自己的想象,还是说真实的在几千年前存在着。
八岐大蛇看到阿修罗会觉得像须佐之男,看到帝释天又觉得像须佐之男,可是在我看来,帝释天和阿修罗难道不是恰如祂和须佐大人当年吗?
同样是理念不同,同样是情投意合,为什么他们两个却会走到现在这样的地步呢。
八岐大蛇听到我的汇报之后也没有转头,专心地欣赏着从枝头飘落的樱花。
“如此,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就绪,只差最重要的那位神将大人了。”
我听到神将大人就打了个哆嗦。
真是的,一边说须佐大人现在已经是堕神了没有资格拔出天羽羽斩,一边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变一样喊人家神将大人。
怪不得我分不出八岐大蛇究竟有没有真心,恐怕真真假假,祂自己也扯不明白。还是等须佐大人来用武力值强行镇压算了。
“你还在等待神将大人像千年前一样,再次把我封印入狭间吗?”
我差点以为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结果八岐大蛇只是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在终焉审判来临之后,我会建立新的世界。届时,即使是须佐之男也不过是我的玩物。”
我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行行行,须佐之男是你的还不行吗?你他妈的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须佐之男又听不到。
回想起已经过去一千年的高天原审判,我恍然间意识到,原来并不是没有说过啊,只不过那个时候的须佐大人并没有当真而已。
38、
八岐大蛇的终焉审判最终还是成功降临了。
我无语地看着帮祂把天羽羽斩从胸口拔出来的阿修罗,你这个家伙,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
变换成破坏神金色衣装的阿修罗现在真的有五分像须佐之男了,我抱着多纪理站在审判台的下面,这么多年过去,我的神格恐怕早就已经重如泰山了吧。
有孕在身的八岐大蛇其实力量比起曾经是衰弱一些的,但和原初的罪恶之神比起来,这些新生的妖怪、阴阳师、神灵实在是太弱小了。
我大大方方地抱着多纪理站在审判台的下面,许多人/妖已经对我举起了武器。我在人群中甚至看到了月读的神使和稻荷神,缘结神像是终于恢复了关于我的记忆,不再是一脸的白痴相。
月读的神使神色非常复杂地看向我,我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毕竟我可是一坛子神酒直接干翻了月读,直到现在,月读还是我的充电电池之一。
但是没有办法,我曾经发誓,在多纪理成为海洋女神之前都会一直帮助八岐大蛇永不背叛,我无法违背这个誓言,所以我只能和这些曾经帮助过的家伙们背道而驰。
这也很好,毕竟我就是恶神嘛。
所谓的恶神,只会按照自己的心意来行动。认为纯白的世界是错的,于是就帮助八岐大蛇扰乱人间;认为多纪理很可爱就可以为她付出一切。可是行善,可以为恶,这就是我作为恶神的自由。
我身上散发出神酒的香气,曾经中招过的众人纷纷封闭了嗅觉,但这是没有用的。三百年来酿造的神酒已经全部被我取了出来,就和至今沉沦在我神殿中的诸神一起,在这祭台上成为欲望的奴隶吧!
稻荷神认出了我,大声向众人宣传我的能力,包括我用神酒控制月读和诸神的事情,被称作我曾经在高天原干过的最恐怖的事。
我见到站在稻荷神身边的铃彦姬时非常疑惑,这个神感觉有一点眼熟,可是祂难道不应该已经死了吗?
我的思绪只能分这么一丝给铃彦姬,接着就得参照黑心老板的命令给祂打辅助了。
当然,也有人在好奇我怀里的多纪理是谁,我的神力牢牢地掩盖在多纪理的身上,好戏的主人还没有到场,须佐之男出场之前,我都得好好保护多纪理的身份。
这种恶趣味的要求当然是八岐大蛇提出来的,我保护多纪理根本不需要条件,多纪理就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寄托。
我作为辅助看着八岐大蛇和众人打得有来有回,即使是阿修罗半路倒戈都没有挽回这种颓势。
拔出了天羽羽斩之后的八岐大蛇强大到难以言喻,如果不是我三百多年前算计祂让祂怀上了神子,恐怕局面还要更加一面倒。
此时此刻我竟然还得感激八岐大蛇没有把胚胎取出来让我抚养。
我一边帮着八岐大蛇一边在内心狂吼,须佐之男,你他妈到底还来不来啊!!!
39、
随着我内心的怒吼,八岐大蛇心心念念的神将大人终于姗姗来迟。
金色的神光从天而降,须佐之男大人身上堕落的痕迹非常明显,鬼面、神恙、蛇灵、黑气,诸多不祥的特征缠绕在曾经天威煌煌的须佐之男大人身上。
当祂和阿修罗站在一起,一时间竟然分不出谁才是鬼族、谁才是三贵子。
我看见八岐大蛇祂一瞬间生动起来的面孔,那副病态到极致的腔调向须佐之男展开怀抱,曾经千年前听过一遍的诅咒再次重现。
不光是关于规则、神灵、罪恶的叛逆,也是对于须佐之男的诅咒。
“在新的世界中不会有任何的规则,只有无尽的自由,在那样的新世界中,神将大人,你还依旧可以做你的行刑人,我愿意和你平分宝座。但如果你依旧执迷不悟的话,我就只能让你跪在我面前忏悔你一千年来的罪过了!”
“我不需要继续做行刑人,这个神职并不是非我不可,除了我还有其他的神灵一样可以。但是阻止你却是我发自内心的愿望。”
啊这,看见八岐大蛇沉下去的脸色,这个时候我就很想让阿修罗来传授两招了。
“阻止我又有什么用呢?世界上的罪恶不会因此而停止,罪人也不会就此消失,世界再也无法回到曾经纯白的一片了。”
“罪人的罪业只能暂时消失却无法终止,在一点在你和六恶神将罪恶散播在人间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了。但是所有被我斩杀的罪人,他们的罪业,都会由我来终结。当然,八岐大蛇,你也一样!”
“哈,那么为了新世界的诞生,我会毫不犹豫的将你摧毁。我要将你的身体、灵魂、伪善的公平和廉价的正义感全部、全部夺走!”
我大呼不妙,八岐大蛇被气得连孩子都忘了,现场只有我还在战战兢兢地关心多纪理的妹妹酱。
看到在天上打作一团的两个神灵,我一时无言。
本以为脱离了封印的八岐大蛇已经够强了,但是明显沾染了堕落和罪恶的须佐之男居然可以不分上下地匹敌。
太不妙了,这种不相上下是最不妙的情况了,意味着谁也无法收手,谁也无法留情。
我看到须佐之男金色的血液从天上滴落下来,八岐大蛇可能要逐渐占据上风了。
我宁愿须佐之男远远胜过八岐大蛇,这样将祂重新镇压到阴之狭间,我的多纪理才能脱离八岐大蛇的掌控。
我奔到缘结神身边,把多纪理递给她。站在缘结神身边的鬼童丸和玉藻前明显对我非常防备,但是不要紧,只要缘结神还记得多纪理是谁就好。
她的脸色明显是十足的错愕:
“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坚定地站在邪神那边,我们当初离开高天原的时候,你明明就带着我去寻求了须佐大人的庇护。还有,还有多纪理······”
感谢八岐大蛇在这三百年里疯狂地压榨我。
我身上积攒了三百年的力量,来自于八岐大蛇、须佐之男、月读、高天原的诸神、人间的人、神、妖。这三百年的力量极其庞大极其惊人,虽然由我自己来使用用不出十分之一的威力,但是这不影响我接下去要做的事情。
【这三百年的力量我全部赠与八岐大人——赠与八岐大蛇腹中的孩子!】
虽然是恶神,但我依旧是神灵,还是一个年纪很大的神灵,我说出来的字里面都带上了神力,让我做到了什么叫言出法随。
失去了三百年来积攒的所有力量,巨大的疼痛使我吐了一口血出来,全身上下像是被拧干的抹布一样抽痛。
我必须要帮助八岐大蛇,我都把自己的毕生修为都送给祂了,这难道还不叫做帮忙吗?我大笑着看着天上在和须佐之男激烈的战斗的八岐大蛇身形突然卡顿了起来。
40、
八岐大蛇腹中的神胎被我催熟了。
我的力量大多来自于八岐大蛇和须佐之男的欲望和负面情绪,这些和神胎同处一源的神力可以毫无阻碍地被它吸收。
这也是当年八岐大蛇选择将多纪理交给我来抚养的原因,只有我的力量才能做到。
“神胎?”
我听到人群中有人意识到了事实,我把目光转过去,居然是思金神???
这个玩忽职守两次的家伙,我看到他就来气,要是稚日女尊活到了现在,和须佐之男一起联手对付八岐大蛇,哪里还需要我这么无私奉献!!!
我抹掉了下巴上的血,几乎要撑不住站着的姿势,但是我还是执着地去看被缘结神抱着的多纪理。
几百年来都只有我大腿这么高的多纪理,在神胎成熟的一瞬间,长大到了12岁豆蔻少女的模样。
金色的瞳孔银色的长发,女神的盛服出现在身上,手臂上自动出现了金色的飘带,额头上的神纹显得她风华万千。
最重要的是,长大了的她看上去和须佐之男更像了。
只要长了眼睛的人、神、妖全都能看出来这是谁的孩子,场面一度非常寂静,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多纪理和天上的两个神灵之间乱晃。
哪怕是八岐大蛇都做不到一边生孩子一边打架,祂化作了贯穿天地一般的巨蛇的身形,金色的神光从祂的腹部出现。
须佐之男是真的狠人,老婆在自己面前生孩子依旧面不改色地一剑戳下去,被一剑贯穿躯体的巨大疼痛让八岐大蛇长长的蛇身扭曲起来。
我能看到,在场的诸位中已经有人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想必是没有想过这相爱相杀居然如此的不留情面。
毕竟在八岐大蛇腹中有神胎,而祂们俩甚至还有一个女儿已经这么大了的情况下,说明两个人根本是一直藕断丝连旧情难忘,结果下手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狠。
对比一下,阿修罗和帝释天相互掏心窝子想想也不过如此。
但我知道,这就是须佐之男大人的决心。
八岐大蛇不可能因为语言的辩论而改变主意,这一点在几千年前须佐之男就尝试过了。
八岐大蛇不可能因为孩子的存在而更改意志,这一点在三百年间我早就吃够教训了。
八岐大蛇更不可能因为一次失败而认命认输,这一点更是长眼睛的人全部都看到的了。
既然如此,那就用武力值镇压祂吧。
即使八岐大蛇的内心再怎么不满意,不甘心,只要须佐之男大人可以永永远远地用武力值镇压邪神,那么邪神就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屈服。
或许八岐大蛇也享受和须佐之男永永远远纠缠不休的命运呢。
我抬手接住了紫色的蛇血,本来已经消耗殆尽的神力又开始渐渐充盈。
人世间的欲望就是如此的浓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即使是神灵同样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