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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变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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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瑾仪足足在床上躺了五日才悠悠醒转。强烈的阳光穿透纱窗,炙热地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试图在混沌的大脑中一寸寸找回自己的深思。无奈阳光太刺眼,她只能勉强眯着眼睛,费了些劲模模糊糊地在一室暖阳中抓取那抹隐隐约约的人影。
“是……谁?”徐瑾仪的声音柔弱无骨,听来格外破碎。
靠在窗边小榻上静眛的卫慕昭被这柔弱的声音惊醒,抬首遥遥望去,正对上那双半眯的眸子。瞧见她眼睛里的迷茫,卫慕昭知晓她此时内心尚未清澄,遂起身一面往她床前移步,一面沉声喊人去叫张郎中。
听见那人的声音,徐瑾仪已知道是卫慕昭。随着他的身影慢慢靠近,徐瑾仪下意识地闭了眼,轻轻转了转胳膊,想要背过身去,没想到力气实在太弱,不足以支撑自己转身。
挣扎了一会,徐瑾仪闭着眼无奈放弃动作。
卫慕昭在她身前站定,默默看着她紧闭的眼睛,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你觉得怎样?”
闻言,徐瑾仪咬紧的牙关缓缓松了,良久,才再次缓缓睁开眼睛,墨色的眼眸轻转,锁定在卫慕昭腰间佩戴的玉佩上,弱弱地回:“多谢大人关心,小人觉得好多了。”
大人……小人……
卫慕昭只觉心上无端蒙上一层厚厚的尘土,憋闷地慌。他轻咳一声,安慰似的出声:“你我不必如此生分。”
徐瑾仪半阖着眼睛,深色凄然,笑道:“尊卑有别。”
卫慕昭身形一顿,征愣在原地,第一次在她面前觉得呼吸有些窘迫。
若说以前是她不知天高地厚,经过密室的三日三夜,自己被打破重塑过一遍,徐瑾仪无比透彻地意识到,无论李纪元还是卫慕昭,他们对自己的怜悯随时都可抽走,他们想要的,不就是下位者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臣服么?
到这田地,她再想不通这层道理,便是白在那密室中受罪了。
张郎中适时进来,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僵硬气氛。
“姑娘的脉象十分平稳了。老夫再开两副方子给姑娘调理身子,便可大好了。”
张郎中打量一眼徐瑾仪,又将眼睛挪到卫慕昭冷冰冰的面庞上,摇摇头提着药箱缓缓往外走去。
卫慕昭深知徐瑾仪性子倔强,只怕一时想不开,对自己多有怨怼,此时多说无益,只好说改日再来看她,扬步亦往外走去。
徐瑾仪却叫住他:“大人要如何处置那人?”
卫慕昭脚步一顿,回首看她,深色复杂。
“你想如何?”
徐瑾仪唇边漾开一抹笑,在冰冷的瞳孔下,看着阴恻恻地。
“送回南部吧。南部草原想必不会放过一个叛徒。”她说着,修长的手轻轻将鬓发往后抚了一下,凉凉地看一眼卫慕昭,“再将他的惨状说给皇后听一听。相信,她会露出不少马脚,若是胆量小些,说不定还会不打自招呢。”
卫慕昭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他从不信什么功法大成会真的将人的秉性都变了,因为他从未见过,即便见过秉性变了的,也是极致癫狂的状态,活不久便死了。
徐瑾仪这副模样明明看着仍是从前那样沉静美好,可是她的言语和神态分明透露出明显的不同于以往的狠毒和凉薄。
卫慕昭渐觉后背上渗出一层薄汗,似是不肯定,他装作疑惑地问:“依你之见,派谁去送这叛徒去南部呢?你那侍女可好?”
徐瑾仪嗤笑:“蕖芳?大人太看得起她了。她如今一身的功夫都被废了,哪里能够押解得了那么个大男人?”
“我有解药,可助她恢复功夫。”卫慕昭死死盯着那张白地妖艳的脸,竭力想找出一丝一毫的不忍。
“也好。一切听从大人安排。”徐瑾仪脸上一副无所谓之态,眸子却一骨碌转到卫慕昭脸上,“再将你那两个暗卫带上如何?免得蕖芳半路跑了不是?”
“不必你说,这是自然。”卫慕昭心上像是被一柄冷刀狠狠划过,令他再也不想去被徐瑾仪那似蛇蝎般冷血的眸子冰冷地扫视。
他转身向门口走了两步,复又停下,不死心般出声询问:“皇帝身子一如不如一日,心心念念想再见你一面,你作何想?”
徐瑾仪已躺在被褥中,转过身背对着卫慕昭,冷声道:“见又如何,不见又如何?我只是大人手下的一个杀手而已,大人想要我如何做,我便如何做就是了。”
“你对他没有一点情谊了么?”卫慕昭身形僵硬。
徐瑾仪嘲讽道:“大人说这话不觉好笑么?”
“杀手除了做主人的一柄快刀,哪里还有自己的私人感情呢?大人想要我做什么直说便是,不必如此试探。”
卫慕昭的眸色愈冷:“既如此,皇后便交由你来处理。”
“好。小人必不让大人失望。”
徐瑾仪觉得累极,缓缓阖上双眼。
卫慕昭走出院子,头顶分明被灿烂的阳光照耀着,可是身子却像在冰冷的寒天中一般,便连步伐也似冻僵了一般向前挪动地有些困难。
下台阶时,一旁洒扫的仆人讶异地看见,一贯沉着稳重的首相大人,差点从那几寸高的台阶上一个趔趄摔倒下去。
那样高大威严、说一不二的人,竟第一回在人前出现颓丧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