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动》闲庭乘风

56、情理之中 崩坏

　　走在城市森林中，首先看到的不是欲望的载体——摩天大楼，而是欲望本身——景观。
　　景观，是由资本操控的用以扩大消费者需求的符号，存在于能指和所指之间；简言之，就是广告。各种各样的广告。
　　霓虹闪烁，灯火辉明，景观就像一只只硕大的眼睛，如探照灯般照出一个白日梦广场。我身在其中，周围全是与我相邀的白日梦想家，等着我沉迷。可我一旦沉迷，自我和现实需要严重错位，我就会崩坏。
　　崩坏，会让我失去自我，甚至被欲望驱使而生邪念，也就是入魔。
　　正为神，邪为魔；或者向内为神，向外为魔。神与魔是情的两极，两极皆不可取。
　　凡人，能做到真性情即可。然而真性情必须要真，照见本心，明确灵魂的真实需要，然后向内求，以情度情，才能完成自我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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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那个人，看着很眼熟。
　　我记得，他曾是有名的流量明星，不知道怎么火起来的，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消失了。如今在这里看到他，他也只剩下一具空壳。
　　风月烂烂，无论他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现在也只是灰色；晃晃痴心，无论什么样的梦想，到最后都是一地烟尘。
　　那苍白扭曲的容貌、
　　那佝偻摇晃的身姿、
　　那一双见过死地的眼睛，
　　往日风光似犹在，却恰到好处地烘托出一具被玩坏的玩具。
　　他是谁，叫什么名字，家在各处，父母何人？如今已不再重要。从前没有人关心过，以后也不会有人在意。
　　这些“城市的老鼠”，生活在不被霓虹关照的幽暗地带。作为lese（垃圾），他们也曾是聚光灯下的白日梦想者，是闪闪发光的明星。可是一旦失去价值，便会被抛弃。
　　离开世俗之地，随着心意在山水间游离。
　　山青水绿，柔风阵阵，带来自然的气息。
　　飘，可以是一种不自主的状态，也可以是一种完全自主的状态。
　　世人爱花，是因为花将美化作了具体的意象。我站在山谷旁对着一丛芍药发呆，思考着它的花瓣如何做到如此优雅的卷曲，又如此华贵的伸展。
　　“师傅！”重楼在前方叫了一声，我才发现山谷里全是姿态雍容的芍药。天光从谷顶照入，如同点映出一片绒绒的星海。
　　“……”我默然走进去，全身心感受这些花，似土地、似空气……最后化作了它们中间的一朵——
　　左右花枝密密地交错，我的花苞卡在一个缝隙里难以伸展出去，甚是焦灼。可是稍许，前方就多出来一个足以绽放的空间。
　　我盛开了，清风揉香，使我非常想把花开得更大一些，好吸引更多的蜜儿、蝶儿为我流连。然而，我的足下还有小幼苗，我的身边也还有其他需要绽放的姐妹。所以，我要克制我的念想。
　　“师傅？”重楼很轻地唤了一声。
　　“嗯……”我答应着，身心却完全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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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之后，我感受到眼前有微光闪烁，慢慢的开始聚集，最后化作一个通体透亮的女子。
　　“……”
　　“主人？”
　　“……”
　　“真的是主人！”
　　“嗯……”
　　“三千年前，我是您亲手种下的一株芍药！”
　　“啊，是你…”
　　“您想起来了？”
　　“没有。”
　　“那您，与神君重逢了么？”
　　“白泽…么？”
　　“嗯。”
　　“……”我颔首。
　　“太好了！”她高兴地叫了一声，立即碎成了星光悬浮在芍药花海上。
　　我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晃荡的星光，从芍药花丛中站起来轻声道:“谢谢你！”
　　星光又重新汇聚成女子，遥遥站在眼前，发出一声幽鸣。很快，她的身后便重重叠叠站出一大片身形相当的女子，如同一片排列整齐的深海鱼卵。
　　“主人，她们都是我的孩儿们。”芍药花妖道。
　　“你们没去妖精公社？”
　　“我们被先生特许在原地生活——许多实力强悍的大妖皆是如此。”
　　“没想到花妖也可以这么厉害！”我感叹道。
　　“那是因为，我们是受到情种和天道之子特别关照的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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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随我来！”芍药花妖彻底显现出人形，模样竟比花时还娇媚。她带着我打开一扇门，走进了一个我日思夜想又从未抵达的地方。
　　“主人，这里是您曾经的花园。”
　　“嗯。”无数光影在眼前闪过，我喃喃道，“还是从前的模样。”
　　“嗯，我一直在打理这里，因为我相信主人和神君还会回来的。”
　　“我回来了。”我不知道向谁确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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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前，A市有名的空中演唱会，悬浮的舞台脱离了人群，被无数耀眼的灯光挟持在半空；台下荧光棒汇聚的星海如浪潮涌动，恰似推波助澜的帮凶。
　　他，站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精雕细琢的五官、妖娆优美的身姿完美掩盖了他唱歌走音的缺陷。粉丝疯一般的狂吼，刚好印证了某位高位的许诺，也压榨了他最后一点理智。他猛的一仰头，喝下了足以致命的药剂……
　　熹站在围栏上观望这一场狂欢，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悲喜，只是随手一挥，下了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