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思念》开心柳柳

75、新春（三）

　　大年三十一早，李决明就带着三人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洗菜、杀鱼、宰鸡……一群人弄到十点多才把所有配菜准备好，吃过午饭，李决明带着杜鹃在厨房开始煎炸烹炒煮，陈思带着陈念满院子贴春联、贴完这栋贴那栋，整整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贴完两栋院子。
　　到了晚上六点，祭拜完祖先，2021年的最后一餐饭在朦胧的爆竹声声中开始。
　　海市人对年夜饭十分讲究，上桌先来一份八宝饭，寓意四平八稳，八方汇聚；红烧肉，新的一年红红火火；扣三丝，猪肉鸡肉冬笋切丝堆成小山，寓意金银堆如山；水晶虾仁，晶莹剔透如明珠；红烧狮子头团团圆圆；什锦菜和顺长久；油酱毛蟹八方招财；清蒸桂鱼年年有余；三丝春卷喜迎新春；排骨年糕年年高；水笋烧肉新年新起点……满满二十几道菜肴，摆满了桌子。
　　吃着年夜饭，看着春节联欢晚会，听着陈思和陈念天南海北的聊天，李决明终于有了过节的感觉，这是她梦想了许多年的年夜饭，在久远的记忆中，她和谨言的父母也曾这样带着他们为了一顿年夜饭而忙碌，那时候的他们还小，总是不耐烦陪着父母，经常放下碗就带着鞭炮出去炸，一直炸到父母叫唤才愿意回家。
　　那时候外面的世界五彩缤纷充满惊喜，屋里的景色四季如一平淡无奇，可老了，她才发现平淡是世上最珍贵难求的。
　　陈念吃着碗里的白斩鸡，又看上了陈思碗里的桂鱼，他刚想伸筷子就被陈思拍开，“自己夹，我刚挑好刺。”陈思吃鱼最怕挑刺，陈念也一样，所以他总是趁着陈思挑完上手抢，见今晚的陈思不给他，陈念只好夹着自己的白斩鸡接着啃。
　　过了一会他吃完白斩鸡，碗里落下一块挑好刺的鱼肉，“吃吧。”陈思又伸手夹了一块年糕放进他碗里，陈念吃着鱼笑的开心，他就知道陈思一定会忍不住。
　　旁边杜鹃两手翻飞，快速的把一盘清蒸虾剥好递给李决明，“姐，吃吧。”
　　李决明看着那一盘虾肉，只想白杜鹃一眼，她哪里吃的下这么多。她回她一块红烧肉，又把虾分给众人，“都吃点，过年每个菜都要吃一吃，讨个好彩头。”
　　杜鹃吃着吃着，总觉得桌上差点意思，想了想进储物间搬出一箱酒，这是她昨天偷偷去超市搬回来的，黄的白的啤的都有。
　　其余三人看着那一箱子酒纷纷沉默了，李决明看向杜鹃，“你一个人喝的完这么多？”
　　杜鹃瞪大眼睛看着她：“当然是我们俩一起喝，这些酒都是我精心挑选的，每一种都非常好喝，你等着我给你倒点尝尝。”
　　陈念伸手拿出一瓶黄酒，看了看度数才十多度，把酒放回箱子里，问杜鹃，“我们俩的酒精过敏你知道是遗传谁？”
　　杜鹃还真没想到酒精过敏这事还会遗传，她记得陈元泷是会喝酒的，于是转身看着李决明，小心翼翼的问道：“难道你也酒精过敏？”
　　李决明在她的注视下，残忍的点点头。得到李决明的答复杜鹃有点恹，“我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可惜其他几人是真不能喝，最后只能她自己买的自己受着，抱着酒瓶使劲吹。
　　“没意思，真没意思，连酒都不会喝。”杜鹃一边喝一边吐槽三人，一顿饭吃到晚上八点多，结束后杜鹃拿着一个小杯子还在不停给自己倒酒喝，“姐，小思，小念，我真的很开心，你们知道吗？这是我活到这么大，最开心的一次年夜饭。”
　　杜鹃蒙头喝完一杯，又给自己倒满，“秦谨言，我们终于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了。”李决明知道她心里开心也没拦着，任凭她把自己灌醉。
　　“秦谨言你个大骗子，你说了回来就和我结婚的，你骗我。”喝醉的杜鹃坐在地上又开始哭起来，陈思起身想把她拉起来，被她躲过，“别碰我，大骗子，你把我拉出来，为什么就不管我了？”
　　听着杜鹃的怒骂，在座的三人都沉默了，他们都看过杜鹃的资料，知道杜鹃从小经历过什么，也知道秦谨言对于她来说是怎么样的存在。
　　杜鹃从小生活在边城一个寨子里，八十年代正是毒品管制不严的时候，寨子里的人为了过上好日子全走上了贩毒的道路，有了钱寨子里的人纷纷跑到城里讨生活，那些年的边城就成了一座由贩毒人吸毒人组成的城池，黄赌毒自来不分家，有了毒，赌和黄也在边城蔓延开。
　　杜鹃四五岁开始跟着哥哥出去送货，后来大些了，哥哥也跟着父母运毒贩毒，九十年代国家对毒品危害高度重视，全国范围内加大了打击力度，整个边城人的挣钱道路被砍断，为了抢货源人人都像疯了一样。
　　父母和哥哥相继走上吸毒的末路，为了小小的一包白面，哥哥杀死了父母，把十来岁的亲生妹妹卖进红楼。
　　杜鹃在红楼好不容易苟延残喘的挣扎到十六岁，终于等来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束光。在一次缉毒暗访中，她见到了秦谨言，小小的她被他身上的光吸引着，那是边城人身上没有的东西，后来她才知道那叫希望，后来秦谨言被怀疑，她帮他解了围。
　　一个多月后的某一天，秦谨言带着人来红楼抓人，也顺手把她带出了泥沼。
　　走出昼夜颠倒的红楼，小小的她站在天空下，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她不用再担心他人的打骂与欺辱，瘦弱的她哭的眼泪鼻涕横流，他走到她的身边，微微笑着对她说：“小姑娘要多笑才好看哦。”于是她慌忙的擦干脸上的眼泪，对着他露出了一个逢迎的笑，秦谨言楞了楞，辛酸的背过身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转身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你看，是这样笑。”
　　再后来，她被送回老家，可老家已经十室九空，她只会卖笑不会种地，秦谨言带着队里的女孩，一点一点教她，教她做一个正常的能够自食其力的人。
　　在那时的杜鹃眼里，秦谨言就是她的神，是她一生都要跟随的人，少女心思总是情，她逐渐爱上了这个男人，可是他不爱她，她知道他的钱包里有一个女人的合照，她嫉妒她，好几次她都想撕毁这张照片，可最终她都没有下手去做，她不想自己的神难过，所以只能自己默默忍下。
　　那时候的杜鹃总是庆幸着，是她一直陪在秦谨言的身旁，他总有一天会爱上她的，就像片子里放的那样。
　　秦谨言带回了一个小孩，小孩长得冰雪可爱，就是总爱哭，秦谨言说孩子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会养着他一辈子，可杜鹃才不在乎，她依然三不五时去找秦谨言，秦谨言总是很忙，于是她接过了孩子，把他养在自己身边，一个十多岁的大孩子带着一个一岁多的小孩子，天天漫山遍野疯跑，有了这个孩子，秦谨言没有任务的时候就会一直待在她的身边。
　　孩子大些了，她开始教他认字数数，秦谨言也买了很多书籍来教她，那是她年少时最自在最幸福的日子。
　　渐渐的孩子长大了，秦谨言也终于答应了她，承诺等她到了法定结婚年龄，就和她结婚，可是她千辛万苦等来的却是他的遗体。
　　她的光没了，她的世界又一次陷入了黑暗，她怎么能不恨。
　　杜鹃终于睡了过去，她紧紧搂着怀里的瓶子，靠在沙发上陷入了梦中，梦中，有那个从天而降的神。
　　陈思起身想把杜鹃抱回房间，被李决明拦住，她拿过一块毯子给她盖上，让杜鹃枕在她的腿上，她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说道：“这次回新城，差不多该准备公司搬迁的事情了。”
　　李决明拍着杜鹃，“医院我打算在京市和海市重新建两家分院，等这边稳定好再慢慢把重心转移过来。”
　　陈思和陈念听着她的话，在心里思索着搬迁的一系列问题，陈氏集团毕竟在新城经营了几十年，换总部需要解决的问题实在太多，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弄完的，“现在整体经济都不好，如果真的搬迁过来，我们至少需要三五年才能重新安定下来。我打算先把海市办事处扩成一个分公司，未来把重心放到这边，新城那边也不放弃，这样对这个公司的发展都比较稳妥。”
　　陈思毕竟是一家公司的董事长了，做事不能只凭着自己高兴，如果一下子把总部换了，那新城那边的员工怎么办？毕竟他们里面许多人在陈氏工作了二十几年，他要为他们打算好。
　　“这样做，至少需要五六年才能完成，你和林茵打算一直这么拖着？”李决明想起了自己的儿媳妇，“她的预产期差不多在六月份，你总不能让她一直住在林家。”李决明注视着陈思，她知道他被朱莉的事情吓到了，可是人不能因为害怕就拒绝一切，“林茵是一个勇敢的孩子，她想陪着你，也愿意陪着你，你不该拒绝她。”
　　身边已经很久没有人和他提起林茵了，但他自己知道，他有多想她，可是他做不到，“母亲，陪伴有很多种。”为什么一定要陪在彼此的身边才叫陪伴，“我只想她平安。”
　　“我和你舅舅也曾经约定过，到头来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人生总是有无数的意外，李决明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也许就是去国外留学，放弃了秦谨言，“我不希望你们也有这样的遗憾。”
　　陈念对于陈思和林茵的事情也很无奈，明显两人都想为对方好，可惜对方都不愿意要这样的好，他又想起了朱莉，朱莉就从来不会反对他的任何想法，除了最后瞒着他偷偷跑回来。
　　陈思专注的看着电视里的小品节目，等跨年倒计时结束，他终于做出了决定，“我知道了。”
　　也许他真的错了，林茵想要和他并肩作战，他应该尊重她，而不是把她远远推开，这样只会让他们两人都痛苦。

　　从海市回来后，陈思去了趟林家，林茵的精神相比过年前好了很多，整个人又自信从容起来，看着站在门口的陈思，她哭着跑到他的身前，紧紧搂着他，“你来接我回家？”
　　陈思摸了摸她的头发，退后一步仔细的打量着她，脸越来越圆润了，腹部微微隆起，“如果不是呢？”
　　陈思看着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年初见的那个女孩子。他的女孩子“哼”了一声扑回他怀里，“那我就只好自己走回去了。”说着她狠狠的掐了下陈思的腰，“谁让我看上你呢？你这辈子都抛不开我的。”
　　“茵茵，对不起。”陈思紧紧搂着她。
　　“我不想要你的道歉。”林茵这段时间也想了很多，她想的越多越明白陈思的患得患失，“我知道你担心老宅，可是陈思，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逃离他们，过上正常的日子。”
　　“我们一定会的。”陈思抱着林茵承诺，“我们走吧。”
　　“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妈，你看看，”林森站在自己门口，他一路看着两人不停折磨着彼此，此刻见两人终于好转了又开始打趣，“老公一来，就忘了父母哥哥，还有陪玩陪聊陪睡的小侄子小侄女，啧啧啧。”
　　旁边可爱的小侄子学着父亲点头，“姑姑，你别走，姑父不好的。”
　　小侄女“哒哒哒”跑到陈思跟前，看着陈思伸手要抱，陈思弯腰把她抱起来，小侄女搂着陈思的脖子怼自己的哥哥，“姑父好看，姑姑，好吃的，换。”
　　林茵没想到家里还有一个小情敌，赶紧把小侄女从陈思怀里抱出来递给林森，“抱走抱走，”说着紧紧搂着陈思的胳膊，“这是我老公，不换。”
　　小侄子被妹妹背叛了本来要哭，此时见妹妹又被姑姑嫌弃，顿时笑起来。

　　回到陈宅，陈思陪着林茵回房休息，他看着行动缓慢的林茵担心得很，“我让李妈跟着你，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实在不放心。”陈思帮着林茵换上睡衣，扶着她躺到床上，“我知道了，你赶紧去公司吧。”
　　回来的路上陈思把自己的打算和林茵说了，她知道陈思只会越来越忙，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家里好好养胎，以及支持他的所有决定。
　　陈思弯腰轻吻了下林茵的唇，“在家好好呆着，要出门和李妈说，或者等我回来陪你，知道吗？”
　　林茵点点头推着他赶紧走，“快去吧，我哪里也不去。”说着闭上眼睛。
　　陈思帮她拉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着，才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