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75、第 75 章

　　月考当天，宋泽一被安排了单独的考场。

　　她今天来得很早，还被他牵着去吃了顿简单的早饭，总的来说，心情恢复得还行。

　　卫儒孟还是担心：“等下我要去我爸那边，学校会有人盯着的，你别怕，好好做试卷，你这次的考场跟他们离得挺远。”

　　“在综合楼里，好像就在校风督查组办公室隔壁的隔壁。”宋泽一挠挠头。“都不在同一栋楼，应该没事的。”

　　“就目前的情况来讲，这应该算好的了。结果还没公布，你安心考试，别被那些人影响了。下午我会回学校，到时候等我。”

　　“嗯。”宋泽一吸吸鼻子。“你注意安全啊。”

　　“该注意安全的是你。”卫儒孟笑着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我有我爸盯着，不会有事的，顶多摔骨折。”

　　她眨巴眨巴眼睛。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难道现在“摔骨折”这件事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吗？

　　她走进考场的时候，监考老师已经坐在讲台上等着了，偌大的综合教室里只有一张桌子，抽屉朝前，乍一看跟庭审现场似的。

　　宋泽一硬着头皮跟监考老师打了声招呼，顺手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

　　监考老师应该是综合楼的某位主任，她并没有见过，穿得虽然朴素，但落落大方，叠着腿坐在椅子上的样子像极了欧式小楼里的名媛太太。

　　“把包放在你后面的桌子上就可以。”

　　宋泽一轻轻点头，按照要求放好东西，拿了几根笔和一本笔记本就在位置上坐下，无声地翻开。

　　教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甚至安静得可怕。

　　“还有十分钟，还要不要去卫生间？”

　　“不用了。”

　　“把东西收起来吧。”

　　宋泽一再次起身，把本子放进包里，回到座位上。

　　铃声响起。

　　老师踏着平底布鞋回到讲台上坐着，满脸严肃地盯着坐在前方不到五米的女生。

　　老师内部也传遍了，教研组都知道宋泽一成绩很好，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不能理解。

　　等到学校内部发出事件的处理结果之后，学校又在上周末紧急召开了教职工大会，零班英语老师甚至哽咽着用自己的职位来为宋泽一成绩的真实性作担保。

　　校方承诺在本周四召开的全校大会上宣布此次事件的处理结果，这才让老师们安下心来。

　　看着眼前的孩子认认真真地在试卷上写着，讲台上的老师无奈地摇头，收回视线。

　　之前就听说了有些孩子对这个转学生带有相当大的恶意，只是不知道能排外到这种程度，甚至用这样连大人都觉得不堪的手段来污蔑他人。

　　唉。

　　宋泽一这段时间在家闷着也没敢落下复习，看到语文试卷上那些熟悉的文字的时候，突然又有了信心。

　　卫儒孟说过，学校正在彻查成绩，目前知道的是她的成绩并没有任何问题，但不代表其他人的也没有。

　　所以她正好可以借这次的月考证明自己，不光是为了证明成绩，也能用成绩告诉其他人，她就是端端正正的，行得正坐得直。

　　对，要证明一次才好。

　　结束铃声响起，宋泽一乖乖停笔，抬头看向讲台上的老师。

　　“下午考数学，中午好好休息。”

　　“好，谢谢老师。”

　　意外的是，这次午休后叫醒她的不是闹钟也不是卫儒孟，而是一通陌生电话。

　　宋泽一茫然地盯着这串来自同城的陌生数字看了几秒钟，看对方并没有挂电话的意思，还是接起：“您好。”

　　“是宋泽一吗？”

　　被点名的人茫然地坐在床上眨眨眼。

　　嗯？这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靳羽嘉吗？

　　小魔头怎么会有她的电话？余燃给的？

　　“哎我在跟班上人打赌，有个问题不会，就找你问问。”小魔头翘着二郎腿坐在课桌上，闲闲地盯着面前几个正耐心等待正确答案的人。“没影响你吧？”

　　“没有没有，什么问题？”

　　她怎么有点听不懂小魔头在说什么？

　　小魔头清了清嗓子：“就是英语方面的问题，你肯定会，continue后面加to do和加doing的区别是什么？”

　　“加to do是做完手头上的事情然后继续去做另一件事，加doing是继续手头上的同一件事。”

　　“就是to do是两件事，doing是一件事。”靳羽嘉脸上已经有了得逞的笑。“我没理解错吧？”

　　“可以这么理解。”

　　靳羽嘉激动得一拍桌子：“请客喝奶茶！”

　　电话这头的人被吓了一跳。

　　“我问了英语大神，你们别不信，赶紧买奶茶去。”

　　宋泽一笑着摇摇头，拿了手机下床，打开扬声器，默默开始收拾东西，光是听着电话那头的人在闹，心情就莫名好起来。

　　她好像很喜欢听他们嚷嚷，喜欢听靳羽嘉用沙沙的嗓音大笑，喜欢他们因为一个简单的动词搭配争论不休。

　　直到快出门，宋泽一挠挠头，还是决定不再继续听下去：“那个……我要出门去学校考试了，如果你还有问题，我四点多就回来了，你……”

　　电话那头的人才反应过来电话还没挂掉，冲着那些已经准备下楼去买东西的人挥挥手，拿着手机走到教室后面：“哦对对对，我听二愣子说你今天月考来着，不好意思啊，一下就给忘了……你赶紧去考试吧，等下如果还有问题的话我再找你，真的不好意思。”

　　“没事，那我先挂电话了。”

　　收起手机，靳羽嘉笑着摇摇头，大步往外走。

　　*

　　结束第二天的月考，宋泽一走出校门的时候意外碰见赵蓉。

　　对方看见宋泽一走过去，兴奋地跑上前：“宋泽一！”

　　她应声回头，脸上立刻有了笑容。

　　“我听说你碰到了不好的事情才请假了一个星期，是出什么事了吗？”赵蓉小心翼翼地问。“需不需要我帮忙？”

　　“这个可能一下说不明白。”宋泽一挠挠头。“没事的。”

　　原来班上流传的版本是这个吗？

　　“那你明天还能来参加复赛吗？事情应该都处理完了吧？”

　　“能啊，应该都处理结束了。”

　　也只是应该而已，还不知道后面会怎样，令人头大。

　　在校门口和赵蓉聊了一阵，目送她离开，宋泽一转身往家的方向走，想了想，还是站在巷子口默默等着。

　　直到正在打电话的卫儒孟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卫儒孟老远就看见她站在那，下意识放缓步子，听着电话那头的司灏聪在抱怨学校的作业有多难，慢慢走向她。

　　“我今天的韵母考试得了一百分，我们班好多人也得了一百分，老师给我们得一百分的同学都发了棒棒糖。但是我把糖给我的同桌了，她只得了九十九分，她当时哭了。老师说，男孩子不能欺负女孩子，在看到女孩子哭的时候要安慰她。”

　　“什么歪理。”

　　“才不是歪理，我把棒棒糖给她之后，她马上就不哭了。”

　　卫儒孟轻笑，牵着满脸茫然的宋泽一走进巷子里：“不错啊，现在还知道用糖安慰班上的女孩子了。”

　　宋泽一更茫然。

　　这人在说什么呢？电话那头是谁？

　　“我在回家路上跟妈妈说了，妈妈表扬了我，还给我买了麦当劳的派，你也表扬了我，所以……”

　　“所以什么？”

　　这小王八蛋在想什么，他能猜不出来？

　　整天就是麦当劳麦当劳，怎么自个儿不变成麦当劳去？家里零食一堆，还想着麦当劳？

　　“我想吃鸡腿！”

　　“你信不信我马上打电话给小姨说你要吃垃圾食品？”

　　“不许打！”

　　“家里藏了那么多零食还想着我给你买鸡腿呢？作业写完了没有？刚刚还在说今天的作业好难，现在又想着吃东西了？”

　　“讨厌鬼！我不要跟你说话了！”

　　卫儒孟轻笑。

　　“哼！晚上早点回来吃饭！我不要理你了！”

　　电话被挂断，卫儒孟无奈地摇摇头，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对上眼前这人含笑的眼睛：“猜到是谁了？”

　　“你又欺负司灏聪。”

　　“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还‘又’？不让他吃那么多垃圾食品有错了？”

　　宋泽一笑着看他，歪歪脑袋。

　　卫儒孟把她拉进怀里，落下一个吻。

　　第二天早上，宋泽一赶到学校准备比赛，先去办公室找老师拿参赛证。

　　英语老师看见她依旧跟看见自家宝贝似的，急急忙忙招呼过去，还问了问月考的情况。

　　宋泽一正乖乖回答问题，身后突然传来讨论的声音。

　　“这人不是在外面那啥吗，学校还给机会参加复赛？”

　　“鬼知道什么情况，有背景咯。”

　　“不是说明天还要开大会？就是讲这个事情，我估计要通报批评喽。”

　　“才通报批评？干嘛不直接劝退啊，这人留在二中不就是给我们学校拖后腿的吗。”

　　“老师喜欢有什么办法，不是说他们班英语老师还在职工大会上哭了？也真是牛，让老师给她做担保，自己倒是逍遥快活了一个星期。”

　　“切，说白了就是个狗东西，还影响我们整个学校。要是到时候我们学校在市里评优没评上，这人逃不开关系。”

　　……

　　宋泽一垂着头接过老师递过来的东西。

　　英语老师倒是冷静得很，只是面无表情地招招手：“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两个女生立刻噤声，慢吞吞地挪到老师面前。

　　“在讨论什么呢？我能听一下吗？”

　　女生抽了抽嘴角：“就说点平常的事啦，还有昨天的月考。”

　　“那行，昨天英语作文的论点是什么？”

　　沉默。

　　“都知道明天开大会，现在还在这传谣？以为没人会听见就可以放肆栽赃本校同学？”

　　“我们什么时候栽赃了？现在学校里谁不知道零班那个年级前三在校运会上卖啊？”

　　宋泽一皱眉。

　　“如果处理结果不能如你们的意，是不是这样的谣言以后会更多？”老师始终保持微笑。“同学之间不仅没有信任，甚至栽赃陷害？”

　　“老师你可别开玩笑了，能被拍到照片就证明确有其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是小学就教了的，你还把这样的学生当宝贝，好多人还说你收了她家的好处呢。”

　　看到宋泽一握着参赛证的手已经开始泛白，英语老师沉默一阵，重新挂上微笑：“你们也参加复赛吗？”

　　“对啊。”

　　“好，那祝你们比赛顺利，去准备吧。”

　　“谢谢老师，我们走啦。”

　　送走她们的是老师的白眼。

　　等到那两个学生走出办公室，老师重新看向宋泽一，起身拍拍宋泽一的脑袋，轻叹了口气：“我相信你。”

　　绝对干净，绝对清白，也绝对强大。

　　“所以，不管是跟谁比赛，你都要做到极致。把看低你的、误会你的、不信任你的全部打败。”

　　宋泽一微微点头，下意识捂脸，把眼泪都憋回去。

　　“明天开大会了，所有证据都会摆上台面，他们都会知道真相。如果还有只愿听到那些流言蜚语的，你不用在意，毕竟他们跟你始终不在一条水平线上，你只管努力就好。”

　　“嗯。”

　　“平复下情绪，去卫生间洗个脸，比赛顺利，我等你的好消息。”

　　宋泽一后退两步，冲着面前的人神鞠躬：“谢谢老师。”

　　明明只是师生，老师却能为她做到这样的程度，她实在受之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