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65、第 65 章

　　结束晚餐，他把她赶去学习，自己把所有垃圾都收拾好装进袋子里，等回家的时候顺便带下楼扔掉。

　　他随后大步走进书房，拉了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异常清晰。

　　纠结半晌，卫儒孟还是决定打破沉默。

　　“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他明显看到她抖了一下，下意识伸手盖住她的手背，想给她传递一些安全感。

　　“谁找你了？”

　　“我以为你不会看见的。”宋泽一很是心慌。“我……”

　　所以他从下午见面开始一直忍到现在才问？这是为什么？

　　“我看到了，而且看得很清楚，并且很生气，因为有人在我没注意的时候伤害你。”

　　而她只是叹气：“这个跟你说了也没用。”

　　卫儒孟不解地看着她。

　　“妈妈可能因为这次月考有点不太开心吧，就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应该是觉得葛锋然的成绩不正常吧。”

　　“等等。”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巴掌是你妈妈甩的？”

　　什么情况？

　　直接往女儿脸上甩出一个巴掌印？这是亲妈？

　　宋泽一无声地点头。

　　他更恼火：“葛锋然成绩怎么样跟你妈妈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你妈妈的儿子，那么关心他干什么？你不是考了第一吗？不应该表扬吗？甩耳光算什么？身上呢？有没有伤？”

　　“没有，就是脸上，真的没事的，别担心。”

　　“所以你妈妈因为你同学这次没考好就扇了你一巴掌？”

　　这比让他知道是某些不识相的傻子伤害了她还令人生气，更何况这种事情他根本没法管。

　　什么逻辑？

　　因为别人家小孩没考好就扇自己家孩子耳光？

　　可是她自己孩子考了第一名啊，这不值得表扬吗？

　　孩子的自尊心就一文不值了？都多大了还打孩子？

　　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委屈又有些害怕，卫儒孟还是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拍拍她的脑袋。

　　他是火大，但是这火也不知道往哪儿发。

　　他难道就只能一直坐视不管吗？只能看着她被妈妈打压？

　　怎么会有这种家长？

　　宋泽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重新垂下脑袋去写作业。

　　卫儒孟盯着她的侧脸，一下子冷静不少，余光瞥见那张被她压在书下的照片一角，突然有些好奇。

　　虽然只看到一点，但那个背景他还有印象，应该就是海洋公园里那个巨幕。

　　当初他拍了好几张，都发给她了，印象最深的还是那张她抱着司灏聪的合影，漂亮又温柔。

　　宋泽一突然打破沉默：“你要不要吃苹果？”

　　“我不饿。”卫儒孟愣了一下。“你饿了？”

　　“没，就是妈妈每天都会给我弄水果，你要不要吃？”

　　“我去洗吧，你继续看书。”

　　“我去吧，你找不到。”宋泽一起身。“等下。”

　　看着她匆忙往外的背影，她扬起嘴角。

　　这种慢节奏的生活，他意外地喜欢。

　　听到厨房里的水声，卫儒孟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照片上，这回直接抽出来。

　　并不是那张抱着司灏聪拍的合影。

　　他也没想到她会把那张看上去并不起眼的照片洗出来，一大一小两个人牵着手背对镜头，照片里的她正指着头顶飞过的一只飞鱼，司灏聪抬头跟着看过去。

　　因为室内很暗，只拍得到黑色背影，而他们面对的几乎就是整个蔚蓝色的世界。

　　卫儒孟鬼使神差地把这张照片塞进了自己口袋，像是揣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宋泽一端着切好的水果回到书房，叉了块苹果送到他面前。

　　他颇为意外地张嘴接下，似笑非笑地抬头看着她。

　　这个折磨人的小姑娘。

　　“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八点吧，现在下班晚高峰，不想跟那群人挤地铁。”

　　“你不是一般都打车回吗？”

　　“我哪来的钱次次都打车。”卫儒孟有些哭笑不得。“真以为我那么有钱？”

　　他在她心里到底树立了什么形象？

　　宋泽一轻哼一声，重新坐好。

　　以前坐在这个位置盯着她写作业看书的都是妈妈，那种无形之中的压迫感让她长时间都觉得无所适从。今天变成他坐在这里，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桌上小闹钟的指针慢慢滑过整点，宋泽一抬起头，转身看着那个依旧盯着手机屏幕的人：“八点了。”

　　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打扰他。

　　卫儒孟抬眼和她对视，脸上慢慢有了笑意：“很希望我走？”

　　“不是，就……妈妈说她十点回来，我怕她看到你。”

　　“我知道。”他笑着起身。“现在就走。”

　　宋泽一看着他拎着那袋垃圾走到门口，有些不太放心地抓住他的袖子：“注意安全。”

　　卫儒孟转身，没说话，只是以吻封缄。

　　满是不舍和缱绻，还带着一丝安慰。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她，看到她眼里的星光，脸上的笑容更甚，克制地在她嘴角落下一记轻吻，理清她的碎发拨到耳后：“在家注意安全，以后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也要记得跟我讲，不要自己承受那么多。”

　　她瞬间脸红。

　　卫儒孟的指腹在她脸上那道痕迹上轻轻划过，最后在她耳垂边停住，无奈地叹了口气。

　　宋泽一就这么盯着他的眼睛，心变得软软的，甚至有点想哭。

　　“在家要乖，我回去了。记得锁门，你妈妈回来会自己开锁。有事直接跟我说，没必要隐瞒什么。”

　　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他说话的语气也极其温柔。

　　“我喜欢你，我有义务保护你。不管是什么事情，都要跟我说，我也不会对你撒谎。”

　　宋泽一瞬间涨红了脸，视线忽闪。

　　好，那就保证坦诚。

　　目送他大步下楼，她轻声合上大门，整个人贴在门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把那这双拖鞋塞进鞋柜最底层。

　　再次坐在书桌前，刚拿起笔，手机振动。

　　【在等地铁】

　　【好，我去洗个澡】

　　【妈妈回家之后跟我说一声】

　　【嗯】

　　清空短信之后，宋泽一放下手机，起身去拿衣服洗澡。

　　卫儒孟只是温柔地笑笑，跟着前面的人踏进地铁车厢，顺利找到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

　　他怎么就没想到要把那些好看的照片洗出来？

　　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折成两半，塞进钱包的夹层里。

　　从外面看，只能看见司灏聪那一半，另外一半被他折在里面，谁都看不见，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果真的能这样就好了，把她藏起来，她能在自己的世界里做好自己的事情，不会被外界的任何因素所影响，不用担心会被伤害。

　　*

　　程俊跑进厕所，笑嘻嘻地把手里的东西扔给那个站在窗边的人。

　　“这什么？”卫儒孟稳稳接住。“谁给的？”

　　“你猜。”

　　“哦哟，可以啊，居然还有情书呢？”刘思锐贱兮兮地笑。“还挺厚的，也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刚路过他们班，不知道尚洁颖搞什么名堂，非要我带过来。”程俊耸肩。“我都嫌恶心。”

　　卫儒孟只是盯着手里的东西，半天没说话，突然有点恼火来着。

　　怎么又是这种东西？

　　刘思锐注意到卫儒孟的表情，突然笑喷，引得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

　　“你笑什么？”程俊一脸茫然。“你笑点怎么这么奇怪？”

　　“啧啧啧。”刘思锐边笑边摇头。“怎么又是情书。”

　　卫儒孟翻了个天大的白眼，举着信封凑近烟头，看着那封信慢慢燃烧，表情依旧臭臭的。

　　“这次知道提前销毁证据了？”

　　“你想死？”

　　刘思锐乐得不行。

　　程俊懵了，碍于小祖宗的表情实在难看，又不好当场问，目送卫儒孟冷着脸走出厕所，这才抓住身边的刘思锐：“老实交代，什么事儿啊？”

　　刘思锐笑嘻嘻地把程俊拽出来，剩下其他人继续在里面懵着。

　　“知不知道开学那会儿的事？我不是跟你说祖宗寒假从他外婆家一个朋友那收了盒酥糖嘛？那姑娘也是牛，直接在盒子里塞了封情书。”

　　“哦这个我知道，你跟我讲过，祖宗转手把这盒糖送给另一个妹子了是吧？那跟今天这封情书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那个收到小祖宗送的糖的小姑娘是谁吗？”

　　程俊咂舌：“这你都八卦到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是……”刘思锐刻意压低音量。“那可是祖宗的暗恋对象。”

　　一声惊呼。

　　“冷静。”刘思锐故作正经地拍拍他的肩膀。“别那么大声。”

　　“我靠，卫儒孟也开始走这种纯情路线了？牛啊！”

　　“所以我觉得刚刚他看到那封情书的时候肯定是想到当初那件蠢事了，你信不信，有你这么一刺激，指不定过几天老卫就要请客吃饭了。不过你别说出去啊，现在应该就我跟你知道。”

　　“自己兄弟哪有瞎说话的道理。”程俊脸上也有了八卦的笑容。“你这八卦记者当得不行，到现在还没八卦到祖宗的暗恋对象到底是谁？”

　　“啧，老卫整天来无影去无踪的，你也体谅体谅八卦记者的辛苦好吧？”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远，路过六班，还贱兮兮地往里面挥挥手：“祖宗！”

　　坐在教室最后面的卫儒孟闲闲地扔了把眼刀过去。

　　刘思锐那张破嘴根本不靠谱，这会儿肯定连程俊也知道了，万一还有人听见，指不定过阵子全校都要开始传这个消息。

　　他才不想让那么多人知道这件事，更不想把她推到风口浪尖。

　　又是情书……尚洁颖在搞什么名堂？

　　上次和于琼安的矛盾还没让她学乖？非要再闹点什么动静出来？

　　下课之后，宋泽一抱着作业上楼，迎面碰见准备下楼的小祖宗，视线交错间，她突然冲着他笑了下。

　　卫儒孟倒是被她脸上的笑容激得有些难耐，然而并没有太多表情变化，碍于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上楼来的学生，也不好做得太明显。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他的手迅速伸到作业下面，在她手上拍了一下，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地大步离开。

　　快到让她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个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