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咖》灿澈

63、第 63 章

　　按照以往的效率，双休日月考的成绩周一就能出，然而这次是联考，答题卡都被统一交到一个学校批改去了，一直拖到周五才出成绩。

　　老万说这次的月考成绩要做九校总排名，零班上下人心惶惶。

　　宋泽一也慌，因为听老师讲过试卷之后，她发现自己这次在数学上好像并没有多大进步，英语倒是一向稳定，物理也还勉勉强强，语文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根本不好估分。

　　再加上之前余燃说他们班的同学都觉得这次的月考并没有很难，她真的快疯了。

　　之前好歹还能在二中内部考个前三，这要是九校排名出来了，那怕是真的惨不忍睹。

　　好不容易捱到周五，众人看到老万冷着一张脸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顿时鸦雀无声。

　　老师把成绩单放在桌上，推推眼镜，往台下淡淡地扫视一圈：“都知道这次的成绩要做九校排名吧？”

　　像是一道警钟，回荡在教室里。

　　依旧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我看到排名的时候很惊讶。”

　　宋泽一听见周围不少人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下意识攥紧袖子。

　　惊讶？所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九校总排名前五，我们二中只有一个人。”老万缓缓竖起食指。“一个人是什么概念，你们懂吗？心里清楚吗？”

　　赵蓉有些心慌地抓住同桌的校服袖子。

　　“且不说二中一直是全市前三的学校，作为零班的学生，连后面几个学校的学生都考不过，你们都不觉得丢人吗？”

　　寂静。

　　“这次的月考，很难？”

　　也没人敢点头。

　　“我真搞不懂你们现在成天都在想些什么，就快初三了，中考也近了，这样懒散的态度，想一直带进中考考场吗？”

　　宋泽一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最近确实不太勤奋，刷题量比平时少一些，纠错也没能跟上，甚至有时候做题的空隙还会发呆想他，然后就坐在书桌前浪费时间。

　　真的该改改了，这臭毛病可不能一直有。

　　“先说单科排名吧。”老万拿起成绩表。“总排名等下。”

　　深呼吸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里异常清晰。

　　“先说数学。这次九校一共十三个学生满分，我们二中只有一个，附中十个，一中两个。我们学校满分的是葛锋然同学，所以是数学单科九校并列第一。”

　　掌声。

　　“语文满分没有，最高分在附中。昨天学校开教研大会的时候，我跟语文老师确认过了，这次联考的满分作文一共有三十多篇，我们学校有三篇，两篇是其他班学生的，还有一篇是我们班赵蓉同学的。”

　　宋泽一拍拍身边人的肩膀。

　　“英语这次九校满分只有两个，英语老师说这次的英语比较难，能拿到满分不容易。一个在附中，一个是我们班的宋泽一。”

　　这下被拍肩膀的人是她。

　　“物理，满分一共十个，八个在附中，一中两个，我们学校没有。”

　　又是一阵沉默。

　　形势严峻。

　　光是听这个形容，二中这次的成绩确实有点配不上“全市第二”的名号了。附中的成绩绝对是碾压级别，其他学校估计也只有望尘莫及的份，根本比不来。

　　“现在说一下总分排名情况。”

　　宋泽一抓紧同桌的手，微微皱眉。

　　单科成绩并不好，总成绩呢？

　　如果有均衡发展的学生，总成绩算下来不会差吧？

　　“这次总排名前十里，有三个二中学生，六个附中学生，还有一个一中的。”

　　其实她已经差不多能猜到那个挤进前十的一中学生是谁了。

　　她在补习班讲解联考试卷的时候偷偷瞄过余燃的卷子，除了英语和语文跟她有几个不同的地方之外，数学和物理大概率满分。

　　这样的成绩算总成绩排名，肯定不会低。

　　“二中年级第三，九校总排名第十，赵蓉。”

　　掌声几乎是爆破性的，还把依旧处于蒙圈状态的赵蓉吓了一跳。

　　“二中年级第二，九校总排名第七，程碧涵。”

　　哗然。

　　宋泽一莫名和不远处的葛锋然默契地对视一眼。

　　等等，不会吧？

　　一般二中年级前五就在零班这几个人里面，如果程碧涵第二赵蓉第三的话，那第一……

　　谁掉到后面去了？

　　赵蓉抓紧同桌的手，试图给她些许安慰。

　　察觉到全班的视线几乎都投到他们两个身上，宋泽一默默低下头。

　　她最近的状态真是太差劲了，几乎没花多少心思在学习上，好像自从跟小祖宗有那啥关系之后，整个人的状态就颓靡了不少……

　　她真的应该学学怎么权衡利弊轻重，天平如果总是偏向一边，砝码加得太多，也会垮的。

　　“二中年级第一，九校总排名第五。”老万依旧面若冰霜，声音倒是柔和了些。“宋泽一。”

　　欢呼之后是更大的哗然。

　　连宋泽一自己都不敢相信居然是这种结果，因为这比她直接掉到第四还令人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往葛锋然的方向看了一眼，对上那人的视线之后，又迅速收回。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很复杂的神情，让她有点害怕，这一秒甚至很希望第四是她。

　　到底什么情况啊？

　　他为什么会是第四？

　　放学后，宋泽一和赵蓉同时走出班门。

　　两个人小声聊着这次相当诡异的排名，赵蓉突然拽了拽她的袖子：“我应该知道为什么葛锋然这次没考好。”

　　“为什么？”

　　“周一不是讲卷子了吗，语文课之后，葛锋然去找老师了。当时我正好去办公室抱语文作业，就听到了一点。葛锋然这次作文好像跑题了。”

　　“啊？”

　　作文跑题？

　　那岂不是语文单科成绩惨不忍睹？

　　“下个星期应该能拿到单科成绩，老师说这周末这几个学校会统一开会，就是分析这次成绩。”

　　宋泽一还是选择沉默。

　　在路口和赵蓉告别，她慢吞吞地往家的方向走，手被牵住。

　　“不是考了第一？怎么这个表情？”

　　好像每次她考第一名之后的表情都很奇怪，正常人不是应该开心么，怎么到她这里就变了？

　　“就是……”她顿了顿。“有点不太敢相信。”

　　“不敢相信你们班那个大神掉到第四？”

　　“你怎么知道是因为这个？”

　　“小姑娘，二中总共就这么大，也就这么点人。你们班大神错失第一名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从第一直接掉到第四，那就是大事了。”

　　宋泽一微微点头。

　　也是，看来不止零班的学生觉得很诧异。

　　但……

　　“不是小姑娘。”

　　“行行行。”卫儒孟笑出声。“你比我大，你是我姐，不是小姑娘，这下行了吧？”

　　她的心情重新好起来。

　　宋欣推开家门的时候，宋泽一还坐在客厅沙发上啃苹果。

　　“你作业写完了？这么悠闲？”

　　“今天的作业都在学校写完了，家里买的练习卷我看了一下，都跟上进度了，后面的还没学。”宋泽一差点被嘴里的东西噎着。“就……就没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不会去背背数学公式？课外班布置的英语单词记了多少？怎么每天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这态度怎么中考？还想着考附中？”

　　“噢……”

　　宋泽一乖乖起身，顶着一张已经开始泛红的脸往书房走。

　　“月考成绩呢？拖了一个星期还没出？是不是考差了不想跟家里说？”

　　“没，今天刚出。”她慌慌张张地转过身。“班上第一，九校总排名第五。”

　　“葛锋然呢？”

　　“他这次好像没考好，班上第四，九校排名不知道。”

　　“第四名？葛锋然平时学习那么用功，又不跟你一样一心想着偷懒，怎么掉到第四名去了？语文还会考不好？这么简单的东西，是不是改错卷子了？还是老师登记错了分数？”

　　“我不知道……”宋泽一慢吞吞地开口。“还要等语文老师做试卷分析才知道。”

　　还以为妈妈会先夸她。

　　葛锋然又不是他们家的小孩，她也没有一心想着偷懒，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

　　考第一难道不应该是件值得表扬的事情吗，为什么妈妈先关注的永远都是其他人？

　　“程碧涵呢？”

　　“程碧涵班上第二，九校的总排名我不记得了，也在前十。”

　　“赵蓉呢？”

　　“第三，总排名前十。”

　　“行了知道了，去写你的作业吧，我一会儿看看什么时候开家长会，我得去跟你老师沟通沟通你最近的学习情况。”

　　“我考了班上第一……”宋泽一小声开口。“总排名第五。”

　　“第一又怎么了？你现在这样的学习状态，能考第一是运气，下次就被人家超回去了。再这样下去，以后掉到第四名的就是你了。这次联考，我听我们办公室那几个家长说了，根本就不难，所以这考第一有什么？人家附中学生要是统统都认真考的话，你连前十的边都摸不到，还在这强调自己考第一？二中第一有什么好的？眼光放长远点，你这次是跟人家附中的比。”

　　垂着脑袋的宋泽一只是乖乖点头，什么都没说，默默转身回房间，翻书的时候眼泪直接掉在书页上，慢慢渗透开来。

　　如果这次联考二中年级第一不是她，而是葛锋然程碧涵赵蓉或者其他人，妈妈可能都会很开心。

　　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了，明明已经拿到最好的成绩了，在妈妈眼里还是一文不值。

　　这次参加联考的学校有附中，而且命题老师就是附中的，足以证明这次考试根本就不简单。

　　如果卷子真有那么容易，为什么单科满分的学生还那么少？

　　为什么不能给她点鼓励？

　　她甚至不求夸奖和表扬，哪怕是简单说一句晚上做点好吃的，她也不会这么难过。

　　宋泽一默默趴在桌上，机械地翻着书，等到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才重新开始做题。

　　算了，她早就知道妈妈不看好她，从小就这样。

　　奶奶一直念叨着他们家只有一个女儿不够，硬是催着妈妈再生一个。但是妈妈当时工作很忙，就没有理会奶奶的话，等到她终于愿意再为家里添个小家伙的时候，爸爸不在了。

　　一切都发生得凑巧。

　　不过也是，按照奶奶的思想，如果家里真的添了个小男孩的话，怕是她连上学的机会都会被剥夺。

　　以前总是听奶奶说女孩子就应该早早出嫁然后贴补家用，她又正好是长姐，整天被念叨“长姐如母”，万一真有个男孩子，她怕是还得赚钱帮家里养这个弟弟。

　　说她完全不为自己考虑，那是不可能的。

　　以前有爸爸宠着，她可以稍微任性。现在爸爸不在，她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完全把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

　　很累，也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