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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 143 章 ...

  •   卫儒孟心痛更甚。

      “这句话我很久之前就说过,当时你给了我机会。因为之后我违约,我自认为你把这个机会收回了。所以现在……你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宋泽一摇摇头:“你下周就出院了,这句话对我来说并没有意义。”

      “我可以和队里领导争取,之前只是想着完全遵守队里的要求所以被无数次调去别的地方,我可以试着争取,因为这是首次,他们会同意的,我……”

      “你没必要为了我留在这。”宋淮笑得很勉强。“你可以有更好的未来,没必要为了我留在这。”

      “但是……”

      “回去休息吧,为了下周能顺利出院。”

      卫儒孟也知道现在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只能点头答应下来,把毯子盖在她的背上。

      “别哭,我现在就走。”声音轻轻的。“对不起,又让你难过了。”

      “快回去吧,别等下你妈妈醒的时候发现你不在,不要让她担心你,晚安。”

      “明天如果会出太阳的话,我会和妈妈出去晒太阳散步。如果你到时候有空,可以和我妈妈聊聊今天没说完的事情。”卫儒孟微微放下心。“晚安。”

      目送他走出病房,宋淮从抽屉里摸出那个厚厚的本子,脸上也渐渐没了表情,刚才的笑容尽数消失,伸手在台历上画了个叉。

      黑夜就像是长着无数双手的恶魔,总会用尽全力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地喊着什么,可她听不清楚。

      又近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宋淮去了小花园,在老地方看见那对正在晒太阳的母子,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上前。

      祝大神给的建议还盘旋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让她有些动摇。

      沉默半晌,她还是鼓起勇气走过去,停在长椅边,有些拘谨地开口:“您好,我是宋淮,昨天我们在这个地方匆忙见过一次,但是那会儿我时间很赶,没来得及跟您详细说明他的情况。现在我有空了,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我想跟您聊聊。”

      卫儒孟默默盯着站在树下的两个女人有说有笑地聊着。

      通过唇语,大概也知道她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只是在宋淮独自走向他的时候还有些不明所以。

      她停在他面前,双手兜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垂眸盯着他。

      他不太确定地抬头看她,目光柔柔的:“你……有事找我?”

      宋淮点点头:“刚刚找你妈妈聊你目前的状况只是我计划内的事情,现在已经顺利完成了。现在找你是祝大神给我的建议,我想试着执行。”

      卫儒孟并没有听明白。

      “大神说,如果我想接纳其他人成为我的朋友,那我应该试着跟这个人分享些只有我自己和我朋友们知道的事实。”

      被挡住阳光的人勾起嘴角,心也跟着变软,像是再次感受到已经多年没有过的悸动:“所以你已经想好了要跟我分享什么吗?”

      宋淮孩子般点头,抽出右手,用手指在小腹上画了个圈。

      卫儒孟有些不太理解地看着她:“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伤口的位置和大小。”宋淮顿顿地开口。“只有我的朋友们知道——虽然我的朋友本来也没多少。我觉得这应该可以算得上是大神说的那种可以分享给朋友的事实,所以我决定告诉你。”

      卫儒孟突然反应过来,心紧跟着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阵阵抽痛让他有点头皮发麻:“你当初那个伤口的位置……和大小?”

      “对,至于其他的……我暂时也没想到要跟你分享什么比较有意义的东西,如果你觉得这个对你来说没有价值的话,等我今天忙完再想想还可以分享什么,然后明天再告诉你。或者你想听哪些,也可以告诉我,我可以考虑一下。”

      卫儒孟已经站起来,气息不稳地盯着她的眼睛,整个人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为什么伤口会那么长……”

      “其实也没有很长,就是当时有点失血过多,我把刀拔出来之后就更止不住了。当时还出现了休克,还要感谢徐御荣的急救措施,如果那个时候没有他的话,可能现在就没有我了。”

      “天呐你还把刀拔出来了……”

      谢天谢地当时能有人救她,并且急救足够及时。

      他都不敢想象,现在她能以这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起过去这差点要了她的命的事,这中间她究竟经历了多少。

      “对不起,真的……我这些都不知道……”

      甚至并没有指望她会决定告诉他。

      但是在知道的那瞬间,他除了道歉,好像也无计可施。

      靳羽嘉真的没有说错。

      他怎么会错过这么多,怎么就没有按照约定回到她身边,怎么能和她断开联系这么多年?

      一指长的伤口,还不知道有多深,光是这个范围就能让他心痛到无以复加。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不用道歉,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而且已经过去很久了。”

      卫儒孟察觉到她的抗拒,还是退开些,给她充足的个人空间,万分心疼地盯着她的眼睛:“现在还会难受吗?”

      “你说伤口吗?很少会。”

      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了,心都快碎了。

      他真的该死。

      “你们医院不是可以检查的吗?要不让同事给你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隐患什么的……”

      “不用了,该做的检查和手术都在当时做完了,徐御荣把我救起来的时候就预估了最坏的后果。当时可能没法承受,之后就还好了。”

      “靳羽嘉还说你会伤害自己……是真的吗……”

      宋淮瞬间后退两步:“这些我觉得不是我能承受的,所以就不需要跟你分享了。这是我的个人私事,其他人不需要知道。”

      “好……那我不强求。”

      “我还有事要忙,先回去了。”宋淮深呼吸,像是在平复心情。“以及,虽然我觉得你可以做我朋友,但你还是我的病人,进工作区还得要有医生许可。你现在只是我的普通朋友,希望你能懂这个区别。”

      卫儒孟目送她大步走进大楼,无力地跌在长椅上。

      晚上,宋淮接到卫儒孟打来的电话,犹豫了几秒才接起。

      “你现在在哪?”

      “办公室。”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你今晚又值班?”

      “我跟郑梓昕换了,他吃了烤肉之后肠胃不舒服,徐御荣让他回家休息去了。救护车送来个出车祸的,徐御荣跟秦枫去急诊手术室了。”

      “那我现在能去找你吗?就……随便聊聊吧,病房里太无聊了。”

      “不用了。”宋淮撑着桌子站起来。“我过去找你吧。”

      挂掉电话,卫儒孟不算耐心地在病房里来回踱步,看见没摆整齐的小哑铃还会上前踢正,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慌什么。

      从听到那句话开始,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还不停地回荡着类似防空警报的刺耳声音。

      太多承载着回忆碎片的光影从他眼前飞,他却什么都抓不住。

      宋淮轻轻敲门,得到应允后进去,顺手把门带上。看到他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也跟着坐下:“你想跟我说什么?”

      “这些年……我过得并不好。”

      宋淮顿住。

      “可能也有人跟你说过了,我经过两年入伍训练之后被调走了,领导在我已经被调离之后才给我家里打电话说明情况,我爸很生气,但是也没办法。”

      “司灏聪跟我提过。”

      “我并没有在那个部队里待很久就又被领导带走了,之后进了特警队,因为要保密,也不让回家,有时候给家里打电话都要提前申请。我妈想找关系把我调回去,我爸也找了人,但都不行。”

      卫儒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吊牌,推到她面前。宋淮有些好奇地拿起来,借着灯光细细端详着。

      本来就小,上面还被什么东西打穿,看起来像是个带着锈迹的铁环。

      “这个东西你应该有印象,就是我们第一次去元宵节灯展的时候猜灯谜得到的吊牌,我挂在手腕上当作我的护身符。因为规定手上不能挂东西,我就随身带着。之前那次任务,通讯设备临时故障,我没法跟队友协调分配,本来队里不让随意近身搏斗,因为很容易被暗伤,那次确实也有暗器,但是我的手表替我挡住了,就是你送给我的那个生日礼物手表,我也戴着。”

      宋淮的视线依旧落在手里的吊牌上,目光开始涣散。

      “手表在那次任务之后就彻底坏掉了,因为没法离队去找地方修,我就只能把它藏起来,吊牌被我带在身上,这次任务又帮我挡了,我知道我是总队医院转过来的,但不知道……”

      卫儒孟突然顿住。

      他看见她把那个被子弹打穿的吊牌套在无名指上。

      虽然跟她的手指完全不合,但能瞬间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像是戒指。

      两个人陷入短暂的寂静。

      宋淮突然打破沉默:“我原本不想学医的。”

      卫儒孟定定地看着她。

      “我想学文科,但是妈妈觉得学文科就废了,在我交了意向表之后,她去找了班主任给我改掉了。妈妈用巴掌惩罚我没考好,我用刀子惩罚我自己不用功。”宋淮慢慢挽起袖子,指腹慢慢滑过手臂上那些已经略有变淡的伤疤。“这也是我仅有的发泄方式。”

      卫儒孟轻轻抓着她的手臂,看着上面一道道伤疤,满脑子只剩下“触目惊心”四个字。

      “我以为坚持到高考结束就可以了,我的志愿填的都是英语,但是妈妈在修改截止的那天晚上登了我的账号,把我所有志愿全部改成了医学。后来我收到录取通知书,妈妈说我被调剂了,但是学校特意打电话恭喜我高分录取了第一志愿。”

      他清楚地听见了她的哭腔。

      “我跟妈妈吵架了,那是我第一次反抗,但是迎接我的是一顿毒打。她质问我是不是非要气死她才开心,我说那我复读,她给我好几个响亮的耳光,说我是个不要脸的赔钱货。我那个暑假确诊了抑郁,妈妈说这种病都是作出来的。”

      宋淮把吊牌从无名指上摘下来,轻轻放在桌上。

      “拖到快开学的时候,我跟徐御荣打了电话,他趁着我妈妈出差的那几天来接我去报道,我改了名字,迁了户口。从那之后我没有回过家,妈妈找不到我就找徐御荣靳羽嘉他们,他们就都跟着换了号。”

      卫儒孟坐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的肩膀。

      宋淮沉默良久,终于举起白旗,轻轻抱住他的脖子,脑袋搭在他肩膀上,眼泪疯狂地往下掉。

      他被她这个动作吓得不轻,就这么愣愣地蹲着。

      直到察觉肩膀那块衣服已经被眼泪浸湿,这才猛地回过神,手搭在她的背上。

      “我等你好久了,真的好久……”

      “我知道,我都知道。”卫儒孟带着她起身,双手捧着她的脑袋,眼睛也跟着泛红。“我知道我是个骗子,还知道你真的等了我很久,对不起。”

      “骗子……”

      卫儒孟笑着把她的脑袋按在胸口:“好,我是骗子。但是我现在回来了,托你的福,我毫发未损,平安健康,你可以听听看。”

      宋淮刚想说点什么,隐约察觉到那股极度压抑的感觉开始重新侵蚀她的脑袋,下意识从他怀里出来。

      卫儒孟明显没反应过来她的变化,有些茫然地盯着她:“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没……没有。”宋淮跌回沙发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今天占用你太多时间了。我明天早上还有病理分析会,你好好休息……”

      卫儒孟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她单手撑着脑袋跌跌撞撞地跑出去,门都没关。

      宋淮几乎是狂奔回办公室的,抓起药瓶就往手里倒了几粒。

      喝水的时候无意间瞥到摆在桌面上的台历,沉默半晌,还是拿起记号笔,在今天的框框上画了个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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