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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诸事皆宜 ...

  •   鸡啼第二声的时候,上京下城区一户人家的小偏院里就亮起了油灯。

      景窈借着微光洗了把脸,然后去了隔壁的书房。

      一坐,便是半个时辰。

      安渔从外进来时,见着的就是自家姑娘对着一本黄历发呆。

      她一边将水盆搁在架子上,一边问道:“姑娘这是怎了?”

      景窈手里拿着一副算筹,在那里抽出,又叠上,反反复复,“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安渔瞧她家姑娘眼下那泛着的些微乌青,心里预感不太好。

      然后她往黄历一看……

      得,诸事皆宜。

      “您呀,就别瞎想了,今天可是司天监算的好日子呢!”

      景窈看着窗外已经大明的天。

      今天是二姐姐出阁的日子,她们父亲景文远不过是个五品户部郎中,而她的这位二姐姐,一个姨娘所生的女儿,却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高嫁入了一品军侯府,嫁的还是嫡出的幺子,听说在家里很是得宠爱。

      这日子还是那位侯爷去宫里问司天监算的,说的是近一年来,独一无二的绝好日子。

      景窈又抽了把算筹,然后才将东西放好,起了身。

      “走吧,”景窈道,“毕竟是她出阁的日子,太晚去也不大好。”

      而至于昨夜那场梦……

      希望只是梦吧。

      ……

      待太阳转过申时,新娘子已坐上了去夫家的轿子,景府这边的宴席也开了足足大半个时辰,酒足饭饱、闲话渐浓。

      景窈因着昨夜梦魇,没怎么睡好,此时就有些乏了。

      于是在继母那里寻了个由头,就想退回自个儿院里歇息一下。

      谁知才方走到前庭后院接通处的月拱门后,就被人一把拉入了假山。

      景窈被拉进去的一瞬间,额头突突地直跳。倒不是怕有歹人趁着前厅后院人多嘈杂混了进来,行那不轨之事。

      而是她想起了昨夜的那场梦。

      梦里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芍药花田,还有他苍白的脸。

      她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他了。

      按下心中烦闷,景窈这才顺着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往上看去,如自己所料,是家中四弟,景嵘。

      头疼。

      她与这位弟弟,异母而生,又未从小一起长大,因此并无太大情分,属于路上见着了也不过点点头的关系,连问声“可是吃过了?”都显得多余。

      这般关系的人,突然就将她拉入了这隐蔽之处,总感觉是什么不好的前兆。

      而此时,她这位弟弟,正好冲着她抬了抬下巴。

      景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他们此时所站的位置,后面正好有一小缝,透过这道缝隙往前眺望,便能见着月拱门另外一边的莲池。

      莲池不大,但建得雅致,上面有一方小亭,此时正有一群人站在上面。

      景窈看这群人的衣着,个个矜贵,心想着,难道是景嵘得罪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可尽管如此,拉她进来做什么?
      总不至于他死,还要拉个垫背吧?

      带着狐疑,景窈抬头望了眼景嵘,只见他那张一贯不正经的脸,此时却分外严肃。

      按下心中不解,景窈只得顺着景嵘的目光再次往那莲池张望过去。

      这才注意到,凉亭上有一人,披着件暗红大氅,内着一玄色常服,斜靠在石亭檐柱上。

      他周围那些人微弓着身子站在他两三步之外的地方,腆着脸讨着笑。这其中有几位是她识得的大官,其中一位,便是她父亲的上官,户部尚书秦大人。

      景窈心下已有几分了然。

      如今的上京敢穿这一身的,还能将这些人压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也只有那位宁王了。

      景窈没见过宁王,但听闻这位戾主行事很是乖张跋扈,她父亲每每提及,也不过就是那三个字“不能说”。

      景嵘难道是得罪了这位?

      这么想着,景窈便又望了过去。

      那位宁王身量极高,明明有着武将的身姿,偏偏把玩墨玉扳指的手又极白。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般矜贵的人,在他那一头如漆的墨发间,却格格不入地系着一根陈旧的,甚至有些起毛边的粗麻布带子。

      很不起眼的一根带子。

      却让她有一点眼熟,让她莫名的心慌。

      就在这时,凉亭里的红衣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极轻地偏了下头,狭长幽深的眸子穿过莲池,漫不经心地朝月拱门这边扫了一眼。

      只这轻描淡写的一眼。

      景窈的脑中“嗡”地一声,如坠冰窟。

      小呜?!

      怎会是他?!

      他怎会在这里?!

      ……

      滴答——

      才方过处暑,此时日头已然西斜,只烈势未减,暑气未散。

      偏这处假山内,阴暗,潮湿,还时不时有积水自上落下。落在凹凸不平的地上,砸出一声响,溅出一汪水。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袖子被人轻扯了下,景窈才晃过神来,惊觉自己背后已是一片湿。

      冷汗浸的。

      景窈往那山间石缝又望了去,方才立于石亭上的那群人早已不知去向。她微微偏了下头往景嵘望去,便见着他正朝着洞口的方向努了努嘴,接着转身走出了山洞。

      稳了稳心绪,她也跟着走了出去。

      初出阴暗,斜阳照得景窈眯了眼——虽已入秋,但余晖却依是烈得很。

      她抬头看了看天,这般清透的蓝,只有天际边染了几分金红,甚是惹人心悦。

      不愧是司天监推算出的好日子啊。

      只可惜,好日子是二姐姐的好日子,诸事皆宜,尤宜嫁娶。

      而于她怕是只能说一句“劫数难逃”了。

      景窈想着方才见着的那张脸,又想起了昨夜的梦。

      果然啊,人不能心思不正,这路走歪了,天道总会帮其板正。

      三年前,她装了一次死,骗了那少年的一筐子眼泪。

      而如今……

      没想着,如今他已成了权势滔天的宁王。

      幸好,师父算无遗策,当初在她脸上动了刀子,改了她的容貌。

      没事的,她不应该心慌,他不应该能认出她来的。

      而至于景嵘……

      他到底是得罪了谁,她现在也没闲情管了,总归看他现在的神情,应该不会是什么大事。

      两人从假山内出来,相视了好一会儿,到最后还是景嵘轻咳了声,先道了句:“那三姐姐,弟弟先走了?”

      景窈便也只是点点头,应了声“嗯”。

      两人不再多语,各自怀着心思分别朝着不同方向而去。

      只景嵘走出没几步,便回头瞅了一眼。

      三姐姐的背影已经拐过了游廊,看不出半分方才的异样。

      他收回视线,仰头看了眼天,心里将方才的事默默过了一遍。

      一向沉静的三姐姐何以露出了那种反应?

      惊恐,不解。
      甚至还带着些许无法掩盖的难过。
      然后便眼见着陷入一片茫然。

      所以,她与那宁王认识?
      不然,总不至于是与那些糟老头有什么吧?

      但他才不会去问这些。

      “人啊,最容易就是死于话多,我可不做那短命鬼。”

      ……

      姬长嬴原本是依着石亭廊柱靠着的。
      耳边有一群聒噪的人在絮絮叨叨,说的话也无甚意思。

      他其实有点后悔自己今日来这景府了。

      当初魏侯家定了这门亲事,在上京闹出不少事。后来没隔多久,帝后也开始给太子张罗起选秀。

      那日姬长嬴在与皇帝说话,正巧碰见皇后将这次的选秀名册带了过来,皇帝便顺便让他也看看。

      排在第一列第一行的,是陈国公府上的封安澜,旁边是皇后用朱砂批着的小小“良娣”二字。

      而景家三姑娘的名字,正巧就在封安澜下面,光秃秃的,未有批字。

      再往旁边看,有的为嫔,有的为昭仪,当然也有如景家三姑娘那般什么都没有的。

      姬长嬴想着景家与魏侯家的关系,便拿了桌上的笔,在她名字旁边,也写上了“良娣”二字。

      皇帝深看了他一眼,他只无谓地应了一句:“整整齐齐,看着舒心。”
      顿了一下又笑道:“皇上不必在意。”

      皇帝看他的眼神晦暗莫测。

      姬长嬴知道皇帝在想什么,明明魏侯掌军,但向来独善其身,不参与党争,他为何要这么做?

      是在向太子投诚,还是做给皇帝看的?
      又或是陷太子于不义,让皇帝拿些点态度来瞧瞧?

      姬长嬴讪讪。
      他并没这么想。

      只是他猜得出,如他这般圈了人,便能惹得皇帝与太子心里都要盘算许久。让他们心里不好过,不过是他的一点小乐子罢了。

      于是今日在路上见着魏家迎亲的队伍,他便来凑了个热闹。只没想到,他这一时兴起……

      上京里都知道他有个惦念的早死发妻,他宁王府书房里就挂着一副画像。

      画里是一身素色的医女在一片莲湖上摇着桨。只那少女的面目只有轮廓,却没有眉眼。

      他当年没有点上眉眼,是因着他觉得怎样都画不出鸢鸢的神韵,于是便干脆作罢,不画也好。

      没想着后来却为他省去不少麻烦——因着没有眉眼,所以那些人送过他珍奇瑰宝送过稀世铠甲送过千里名驹,却从未送过女人。

      姬长嬴又想起方才月拱门后那女子的模样。

      若说那张脸,倒是与鸢鸢没多像,但那通身的气质,走路时的姿态,甚至被人拉走时一瞬间的错愕表情。

      真的太像鸢鸢了。

      姬长嬴偏头看了眼湖面。
      虽说耳边的呱噪惹人心烦,但秋日的莲湖却让他欢喜。

      鸢鸢并不爱莲,她爱的是夏日的芍药。但鸢鸢爱藕,莲藕筒子骨,她大冬天的总喜欢熬上一大锅。

      白雾缭缭,小姑娘蹲在铫子边上,吸着香甜甜的脊髓,啃着软趴趴的排骨肉,嘴巴塞得满当当,“小呜啊,这藕啊,水中人参,排毒之王哦,多吃!多吃!”

      一大锅莲藕筒子骨,肉都是她的,藕都是他的。
      浪费很可耻的。

      姬长嬴望着那身影隐去的方向,是景府内院,若无邀请,外男绝不可出入的地方。

      只这般规矩与他又算得上什么?就算追上前去将人拦下,也断不会有人敢置喙一二。

      麻烦,无趣。

      心下不愉,姬长嬴便不愿意继续呆在此处了。他又看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随即迈开步子,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原本还围在他身边说着讨喜好话的一群人,见他突然沉下了脸离了去,不约而同地噤了声只缓着步子跟着他。

      直到他们与姬长嬴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而姬长嬴却并未有任何停顿反而越走越快,这群人心下才松了口气,暗叹不跟着是做对了。

      一行人面面相觑,也没见有谁来通报什么,怎突然就变了脸?

      哎,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敢得罪这位,真是活久了嫌命长,日子过舒坦了非要找罪受。

      这朝中上下,谁不知这位的手段?他那刑狱司里,死过多少,疯过多少,谁还数得清啰。

      而姬长嬴,他按着心下的火,直至走到一处拱桥上,才开了口:“寅瞳!”

      “主上!”暗处走出一少年。

      姬长嬴:“方才那位姑娘,瞧见了?”

      寅瞳:“是。”

      虽然姬长嬴并未再开口,但寅瞳也知道他想听的是什么。

      只是,这该怎么说呢?

      寅瞳又抬眼瞧了自家主上一眼,只见他望着桥下的溪水,神色平平。

      嚯,倒是装出了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

      方才那小姑娘他也瞧见了,确实有几分像逝去的夫人。可人家像归像,当初“良娣”二字可是您自个儿无聊着圈上的呀。

      圈那名字时,您知道名字后面那个人长成何样么?现在露出一副被人算计后的震怒表情又是做甚?

      哎,不过三分像夫人,主上便慌了神。

      得,怎么都是得说:
      “回主上,那位是,景家三小姐,景窈。”

      是她?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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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1,#古言#先婚后爱# #极限拉扯# #追妻火葬场# #男主每天都在顶级入肺 《与阴湿美强惨共梦后》 预收2, #奇幻#六十甲子#玄学公路文#我不是教你算命#九歌大司命篇# 《道不同不相为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