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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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云芸没有说话，只觉得心脏处像是被一把铁锤狠狠击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呼吸。杨柳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仅仅隔着蚊帐，却像隔了很远很远。
“也没有为什么吧。”
杨柳露的语气很平常，好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就是觉得不合适。”
有人追问：“谁提的？”
“我啊。”
“那他呢？他愿意？”
杨柳露笑了一声，那笑声轻飘飘的：“他啊，他什么都没说。不过就算分开，也可以做朋友嘛！”
云芸像是一具不会行动的木偶一般，僵硬的躺在床上，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
她想，幸好此刻躺着，否则可能真的会有要晕倒的迹象。
更幸好此刻熄灯了，否则会被人看见她那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此刻回忆那条放在她床头那串红色手链，云芸心里只觉得讽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云芸感觉双手终于能动，她抬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宿舍里的对话还在继续，但云芸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转——杨柳露和向阳在一起过。杨柳露和向阳，在一起过......
她想起第一次在考场见到杨柳露的时候，觉得这个女生好安静好腼腆。
后来熟了，发现杨柳露其实很外向，笑起来很大声，和谁都能聊得来。
不仅如此，她还是校体育队练短跑的。
在云芸眼里，杨柳露阳光，利落，矫健，勃发。
她想起杨柳露在宿舍里啃苹果的样子，拍床板的样子，把耳机递过来问她，你还在听没的样子。
她想起杨柳露说，曾经一个班的嘛的时候，那种随意的语气。
一个班的。他们曾经是一个班的，现在也是一个班的。但却看不出丝毫曾经的过往。
而云芸现在知道，他们曾经不仅是一个班的。
云芸闭上眼睛，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应该难过吗？
她有什么资格难过。
杨柳露是她的朋友，向阳和杨柳露......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刚才还在为那条手链高兴得心都快跳出来的自己，现在像个傻子。
杨柳露在下铺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
“云芸，你睡了吗？”
云芸顿了一下，轻轻道了一声：“还没有。”
“手链你洗干净了吗？”
“洗干净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广播马上开始了，你今天听不？”
云芸苦笑，却用一副爽朗的，似乎期待已久的声音道：“当然要听，终于开播了吗？”
随即杨柳露从那头递过来耳机，云芸像往常一样接过。
耳机里的故事一如往常的吓人，尤其是营造恐怖氛围的音效越来越大，而云芸却觉得，今晚的故事索然无味。
云芸睁着眼睛看着上铺的床板。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但她就是睁着。
她想起向阳把手链递过来的时候，她的心跳有多快。她想起自己把珠子放进口袋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的窃喜。
那些都是真的。
但现在，那些真的好像都蒙上了一层什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不是生气，不是嫉妒，甚至不是伤心。就是一种钝的，闷的，说不上来的堵。
她想问杨柳露，你们为什么分开？
她想问杨柳露，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她想问杨柳露，你知道我——
但她不会问。
她谁都不会问，这件事情，谁也不会说。
云芸转头看向桌子方向，那上面除了躺着她的卷子本子，还有向阳的手链。虽然这个角度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
明天，她会把手链还给向阳。
然后一切照旧。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二天，云芸把手链还给了向阳。
“洗好了？”
他接过去，随手戴回手腕上，看了一眼：“还挺干净。”
“那当然。”
云芸回应，语气和平时一样，带着一点你居然敢怀疑我的夸张。
向阳没再说什么，翻开了课本。
云芸也翻开课本。
一切如常。
后来的几天，云芸发现自己学会了一件事：笑。
不是以前那种因为开心才笑的笑。是一种新的笑——嘴角上扬，眼睛弯一弯，声音里带上一点轻快的尾音。
这种笑不需要心里高兴，只需要肌肉记得该往哪个方向动。
她笑给向阳看，笑给杨柳露看，笑给陆时雨看，笑给每一个可能察觉她情绪好像低落的人看。
没有人发现她有什么不同。
但其实，有谁会在意呢？唯一在意的，只是云芸自己而已。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她本来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安静一点，沉默一点，不过是她一贯的样子。
只有云芸自己知道，现在的沉默和以前的沉默不一样。
以前的沉默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现在的沉默是因为有太多话不能说。
洗手链的事过去之后，向阳还是那个向阳。
上课吃零食，毒舌，偶尔把饼干递过来给云芸，或者直接从云芸的课桌拿饼干。
好像帮云芸抄卷子、换卷子、带卷子这些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云芸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他只是乐于帮助同学罢了。而这一切其实早有征兆。
他帮周晴传过纸条，他找好兄弟借过卷子，他帮陆时雨讲过数学题......
而云芸，只是因为作为他的同桌，所以稍微比别人多获得了一点他的帮助而已。
而他和杨柳露......
云芸把这个念头掐断了。
不往下想，不能往下想。
她和杨柳露，还有陆时雨还是和以前一样，白天一起上下课，一起去食堂，晚饭后一起去操场转圈，闲聊。
晚上杨柳露会递耳机过来，问她听不听广播，周五放学大家一起坐车回家......
她们的友谊没有丝毫受影响，杨柳露是云芸除开陆时雨以外最好的朋友，这件事没有变。她也不允许这件事变。
日子就这么过。
一天一天，一周一周。
云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上课记笔记，下课写作业，有时候和陆时雨说几句闲话，有时候被杨柳露拉着去小卖部。
向阳递饼干过来的时候，她照常伸手去拿，照常说谢了，语气和从前一样，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
她开始刻意练习一件事：把向阳当成一个普通的同桌。
不看他侧脸，不偷偷注意他在干什么，不因为他说了一句话就在心里反复咀嚼。
他讲笑话的时候跟着笑，他毒舌的时候怼回去，他上课吃零食的时候帮他看着老师。
像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对他没有任何想法的女同学该做的那样。
这件事比云芸想象的要难，也比她想象的简单。
难的是要管住自己的眼睛，简单的是，向阳本来就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上课还是左边讲完讲右边，偶尔伸手过来拿饼干的动作，随意得像从自己口袋里拿东西。
他对谁都这样，云芸告诉自己，他对谁都这样。
这句话说多了，好像就真的信了。
她开始把这句话当成咒语，在心里反复念。上课念，下课念，走路念，睡觉前也念。念着念着，好像就没那么难了。
一周，两周。英语课还是那么无聊，物理题还是那么难。向阳还是那个向阳。
她已经可以正常地，平静地坐在他旁边，不用再刻意表演了。
因为她开始用别的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比如她最喜欢的事情，唱歌。
哼完《玫瑰花的葬礼》哼《清明雨上》，哼完《清明雨上》又哼《断桥残雪》......
总之把脑海里全部塞满自己的歌曲，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
然后呢......然后......然后，云芸在脑海里思索一件事情。
她只是喜欢向阳而已，没人知道，而向阳和杨柳露已经分开了，分开的原因又不是她的破坏，她有没有做任何错事，那么她为什么要难受？为什么一副受伤痛苦的表现。
只是......未来的某一天，如果她鼓起勇气，像向阳表白的机会没有了。
因为......他和云芸的好朋友曾经......
这让云芸怎么敢把那些话说出口呢？
这又算什么呢？
云芸那本不敢写真话的日记本一直被藏在枕头底下，但是已经很久没有写东西了。
她拿了一个新的本子，开始写一些多愁善感的，无病呻吟的小诗，或者散文。
学校的风雨亭，开花的栀子，天空的飞鸟，阴天，放学路上的见闻，课本的某些读后感......
她把所有低沉的情绪，和那些失落一起混合，让她自己都分不清。
她也不想分清，这样在她觉得心累的时候，实在没有力气微笑的时候，被陆时雨或者杨柳露问道怎么了的时候，她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把这些消极的，负面的，让她多愁善感的本子拿出来。
你们看，这都是我最近所见所闻的感想。
陆时雨会感慨：“你真厉害，难怪作文的分数那么高！我也要把所见所闻写来来，提升自己的写作能力。”
杨柳露不是那种会多愁善感的性格，所以只会感慨：“你是不是太消极了？你阳光一点儿嘛！”
嗯！云芸当然也想，可是，她控制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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