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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海日记 “巧合多了 ...

  •   12月12日
      这几天,我每天留意音乐会预告,希望看到三个熟悉的字。

      徐、书、舟。

      没想到,真的看到了他的名字。

      去听小船的音乐会,坐在观众席上,我紧张又期待,心跳加快,一遍遍读节目单,手心都在出汗。

      我不知道我紧张什么,只是来看看他而已。

      今天他演柴可夫斯基的A大调洛可可主题变奏曲。我尤其迷恋第三变奏和第六变奏,一想到他要演这两首,有点担心。

      好像这份迷恋,不知不觉,随着大提琴的琴声,会分给他一些。

      舞台灯亮起来,观众席灯暗下去,那一刻,仿佛茫茫大海,一艘小船的天顶的星星,一颗颗闪烁。

      而我,在海水中静声屏住呼吸。

      他终于出场,对大家微笑、鞠躬,温和礼貌。

      我心快要跳出来。

      他坐下来,调整位置,把琴头倚在肩膀,开始演奏。

      他左手按弦,右手拉弦的弧度,琴弓与弦的接触,随着音乐,如线交织,让我造的梦越来越饱满。

      这是最梦幻,最美丽的时刻。
      他在舞台中央。
      在梦中央。

      大提琴琴面的反光,仿佛一圈光环,整场下来,我有点微微眩晕。
      他仿佛也在发光。
      真让人后怕,我爱幻想,很容易当真。

      上次陪妙妙去换眼镜,工作人员顺便给我验光,说我有轻微散光。

      我想,他仿佛在发光,可能是我散光吧。

      演出结束,掌声雷动,有女生为他献花。看得出来,女孩喜欢他,众目睽睽,眼神中的喜欢藏不住。

      之前我经过他身边,眼神也是这样容易出卖人吗。

      他接过花,只是得体地笑了笑,轻声说谢谢。
      他习惯这一切。
      习惯爱,习惯掌声,习惯被注视的眼神。

      在热闹的谢幕里,我心里的波动,显得这样微弱。

      爱能传递吗?
      还是如同掌声,消失在亮闪闪的目光与热闹的舞台间。

      徐书舟微笑,鞠躬。又微笑,又鞠躬。

      掌声和鲜花,比平时刺眼。掌声轰鸣,越来越响,我鼓掌的声音慢慢弱下来。

      这一秒,并不如想象中单纯的喜悦,以为自己只是喜欢他这张脸,此时此刻,却混杂着酸涩、复杂。

      就像拆开了一份喜欢的礼物,才发现缎带割手。

      但事到临头,连手指被割伤都不怕。

      今天睡前,我闭上眼,他握琴弓的手,揉弦的指尖,低垂的面庞,反反复复在我眼前闪现。

      为什么会有一点着迷呢。

      我问自己。

      可能因为他看起来,对所有人,都有种淡淡的温柔。

      不会伤害人。
      对所有人浅浅的笑。
      对所有人的伤心,也是这样抱歉而温柔,让人觉得很安全。

      诗语常说,有些人都被女孩的爱宠坏了。

      我忍不住想。
      徐书舟会是这样的人吗?
      被宠坏的人。

      好吧。要是他能来主动认识一下我就好了。
      就算他被人宠坏了也没关系。

      12月13日
      下个月期末,今天出去吃饭,诗语忍不住大倒苦水。

      这学期她主课在周一早上,每星期天都要练琴,每天都想着怎么假装手受伤请假,终于快熬到期末了,再熬一个月。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压力太大了,每分每秒都煎熬,不能细想,想都不能想。

      妙妙听完说,听说用这个理由请假,张老师会让人用没受伤的另一只手弹曲子。

      诗语痛苦的快晕厥,大喊没天理。

      回学校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高峰,真堵。
      天暗暗垂下来,灰沉沉的,橘红的路灯光透过车窗向我们挤来。

      诗语戴上耳机,靠在我肩膀,听期末考试的曲子,眯着眼睛睡觉。

      妙妙坐在前排,不说话。

      车里很安静。

      司机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说:“不好意思啊。”
      我问司机:“师傅,您是不是鼻炎犯了?”

      “你怎么知道?”
      师傅惊讶,又吸了吸鼻子,接着说。
      “每次换季就鼻炎,北京气候太干了嘛,我是南方人。去医院,医生说这个没办法,去湿润的城市住会好一点。”

      一盏盏街灯掠过车窗,气氛莫名惆怅。

      我低声说:“我也是。”

      我连徐书舟是哪里人都不知道。

      他会不会和我一样,适应不了北京干燥的天气。

      那他打喷嚏就不是因为我想他。

      我这算...在想他吧。

      12月14日
      今天下午和妙妙一起去学校阅览室读书。
      我比较重感情,弹琴也是,坐在琴前,有那么些时刻,琴声也不由我,范围内的失序是音乐微妙的魅力。

      我会有意识克制,想想作曲家为什么这么写,作曲家要表达什么,多研究乐谱。

      我希望音乐整体是坚固的。

      每次和妙妙都能聊出新的感受,讲不完的话。

      妙不可言。

      晚上诗语来带了好几束花,说家里一定要生机勃勃,有花就有朝气。还拎了满满一袋零食,不知道多少我不喝的饮料,一罐罐的,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好像明天她就要搬进来住。

      诗语尤其喜欢烘焙,还带了好多她亲手做的舒芙蕾。

      她说面包的香气是最温馨的气味,每次她来到我身边,我就感觉到温馨。

      暂时的幸福就这样包围了我,好像一剂麻药,我陶醉其中。

      有人爱我,我应该坚强。

      睡前跟外婆打电话,我说今天很好,妙妙和诗语来陪我,明天王老师有一个小音乐会,比赛之后第一次演出,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

      说完我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我经常在打电话前打好草稿,排练一次,怕自己说着说着、克制不住情绪流眼泪。

      只要一听到外婆关心的声音,我就容易忍不住。

      我只想说,一切都很好。

      外婆说,今天她整理客厅,发现小时候我看的碟片,全是史努比。

      小时候去外婆家看史努比,每次我都特别期待史洛德出场,弹他那架小小的钢琴。

      有时候露西在他身边,说个不停。
      我整个人都被迷住了。

      外婆家有一架钢琴,看完我也想爬到钢琴上,双手弹出音乐,

      那时候我就被钢琴迷住了。

      迷住了。

      我笑了笑,说,现在也爱看。

      现在也为钢琴着迷。

      外婆,我很想你。我说。
      外婆,我很爱你。我又说。

      我已经渐渐习惯北京这个冬天的冷冽,一些些透明,能让眼泪结冰的寒冷。

      12月15日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之前只是一个人玩着收集糖纸的游戏。

      今天音乐会开始前,利兹的记忆不停闪回,往下陷的无力又牢牢抓住我。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没关系的。
      演出的时候,全身仿佛都在拼命对抗,手腕痛,肩膀僵硬,没有一处是对的。

      我弹琴的发力方式是不是出了问题。

      弹完曲子,我精疲力尽,庆幸没出问题,鞠躬谢幕,抬起头,打算对大家微笑。

      我正要笑,却突然看到徐书舟,手拿花,走上台,向我走来。

      不知道是焦虑后的心悸,还是因为他的出现,我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一瞬间被剧烈的感受淹没。
      一种生理上的,让人后怕的心跳。

      那瞬间我几乎屏住呼吸。

      众目睽睽,只有我知道。

      你就这样来到我面前。

      如果这样,我会相信,上天眷顾,故事因我而写。

      把你推到我面前。
      兴风作浪。

      我本来只是想,偶尔远远地看看你。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掌声和灯光下,我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我别过眼神,不知道怎么笑,努力不做表情。
      光打在他脸上,柔和地描摹着他的面庞,他对我轻轻笑,一双眼睛认真地看我,递上花。

      之前无非雾里看花,水中看月。
      而他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我心跳得好快,感情汹涌澎湃,快要满出来。
      整个世界都在放大。

      但接过花,我只是礼貌而克制,回了一个笑。不想有一点点流露。

      “谢谢。”我说。
      装得若无其事。

      “弹得很好。”他轻声说。

      然后他走下台,把舞台留给我,我没有沿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一眼。

      我想,我应该没有暴露。

      他给我送花。
      我们打平。

      散场之后到后台,他竟然还在,在人群中我一眼看到他,但他有些疏离,游离在人群外。

      他似乎捕捉到我的眼神。

      但我装作不知道,迅速移开视线,走入人群。
      毕竟他刚刚给我送花,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多看他两眼。

      王老师走到我身边,拥抱我,拍拍我的肩膀,说:“没事的,很好。”

      我浑身的紧绷,被老师的温柔拍散。

      王老师松开我,转过身,看向他, “书舟。”

      他才从人群外靠近,走近几步。
      王老师说:“梦海你总一个人练琴,我想你跟人一起排室内乐,多沟通沟通,可能蛮好的。正好我之前问书舟,有没有空排二重奏。

      “今天我说你有演出,他过来看,我想正好你们打个招呼认识一下。”

      等王老师说完,他才恰到好处地接过话,说:“徐书舟。”

      “很高兴认识你。”

      他露出一个,跟我想象中一样,礼貌的,体贴的微笑。

      淡淡的,温柔的样子。

      我手里还拿着他送我的花。

      虽然在日记里张牙舞爪,但走进现实,我还是不熟的内向模样。

      “卞梦海。”我说, “很高兴认识你。”

      我简直要相信这是缘分。
      缘分的绳子是不是打上了结,牵住了他的手。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他的微信,躺在床上,一遍遍刷他的朋友圈,对着聊天框,想要不要发些什么。思来想去,又把手机倒扣,一个转身,对着天花板发呆。

      想了好久,我才拿起手机,给他发信息。

      「谢谢你送的花。」
      「花很特别,第一次见。」

      这样应该有基本的礼貌,又不显得太热情。
      恰到好处吧。

      徐书舟发了一张花在花店时的照片。
      「照片」
      「高山龙胆花」
      「今天在花店,也是第一次碰见,觉得很特别,正好送给你。」
      「老板说,这花很倔,长在高原悬崖。」
      「偶然遇到的,喜欢就好。」

      我把他送的花插进瓶子,慢慢地,用手摩挲花的边缘,冷峻的蓝色,渐渐晕出的紫色,并没有绽放,坚硬、倔强。

      窗外是北京冬天的声音,说不出来的,北方的静谧。

      我搜索龙胆花的花语。
      “体会你的悲伤。”

      只是巧合吧。
      只是……

      巧合多了,我会当真,当成缘分。

      12月16日
      今天诗语带上她精挑细选的膏药,说必须给我贴上。我们正在贴膏药,顺口聊到了我明天要和徐书舟一起排二重奏。

      诗语来了一嘴:“他人还行。”

      我问:“你知道?”

      诗语说:“他风评好,你知道为什么王老师找他吗?他室内乐合作口碑好。”

      妙妙插上一句:“我学作曲的朋友说,找他试效果,他永远不烦,也不躲。不用说对他求你了,求求你。知道怎么给人脸。”

      原来她们都知道他。
      所有人知道他。

      诗语说:“这点倒跟梦海像。”
      妙妙说:“梦海是冤大头,人家是会做人,不一样。”

      她又说:“假人才人人都爱。”

      诗语说:“如鱼得水,长袖善舞。”

      妙妙说:“可怕,不止假了。”

      诗语说:“人家爸爸是徐行、妈妈是程千帆,一个大提琴家,一个小提琴家,哪个不有名,一家子弦乐。”

      诗语突发灵感,提高声音说: “他不会是个机器人吧。”

      妙妙点头:“那可以量产,说不定还是畅销款。”

      我半天,才闷闷地说一句:“他应该有灵魂吧。”

      诗语说:“你明天跟他排练的时候仔细看看。”

      “看什么?”我说。
      “看看他的灵魂啊。”诗语说。

      我想到徐书舟送花时候的微笑,礼貌克制的眼神,想到他送的花。

      对人的温柔带着疏离。
      对人好的程序像经过精密计算。
      他是这样的人吗。

      想到明天要和他一起排练,我不由得有点紧张。
      紧张靠近他,紧张他跟我想的不一样。

      我正想,诗语猛的把膏药一贴。

      膏药覆盖上肌肤,肌肉的疼痛、身体的僵硬,又好像突然袭击了我,流经过血管,从指尖到全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梦海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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