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携春而来》甜灰蝶

60、第 60 章

　　60
　　血液浸透了当归根，暗红的药汁在河水中晕开，像一条蜿蜒的蛇。
　　千音看见自己的血丝与闻昕的导管纠缠在一起，纳米虫在两者之间架起发光的桥梁。
　　小七突然扑上来，用助听器的尖端划开自己的手腕。
　　孩子的血滴入水中，立刻化作细小的银色颗粒——那是闻昕实验室特制的记忆载体。
　　医疗舱里的闻昕剧烈抽搐起来。她太阳穴的探针迸出火花，胸口那把解剖刀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
　　千音拼命向前游去，腹部的伤口在身后拖出一道蓝色光带。
　　六个"千音"同时沉入水底，她们腹部的疤痕自动剥离，化作六枚芯片嵌入医疗舱的凹槽。
　　每嵌入一枚，闻昕脸上的皱纹就加深一分。
　　【不要！】千音想呐喊，吐出的却是银色的气泡。
　　那些气泡组成林夫人药方里被烧毁的那页：【当归陈醋引，以血为媒，可转嫁记忆负荷】
　　小太阳的毛发全部竖起。
　　黑猫咬住第七口砂锅，将整锅沸腾的药汤泼向医疗舱。
　　当归与陈醋在电流中发生奇妙的反应，瞬间汽化成紫色雾气。
　　雾气中浮现出无数记忆碎片：
　　——十七岁的闻昕偷偷更换千音的打胎药；
　　——二十岁的闻昕在暴雨里挖开老宅地基；
　　——二十三岁的闻昕把神经刺激仪插入自己脊椎；
　　——昨天深夜的闻昕，烧毁实验室前亲吻着小七的助听器...
　　千音抓住医疗舱边缘的瞬间，闻昕突然睁大眼睛。
　　她干裂的嘴唇蠕动，吐出一串珍珠般的气泡，每个气泡里都包裹着微型听诊器。
　　气泡触碰到千音伤口的刹那，河底所有神经导管同时发出刺眼的白光。
　　李老板那些戴金戒指的手下在岸上惨叫，他们后颈的植入物正在融化。
　　小七的助听器自动播放起一段从未听过的录音："...记忆移植完成率98.7%，剩余1.3%的痛觉神经将永久留存受体疤痕..."
　　医疗舱"咔"地裂开一道缝。闻昕的手穿透水流，轻轻按在千音腹部的伤口上。
　　她的指尖蘸着血，在千音皮肤上画下最后一个符文—— 0923。
　　整个河床开始震动。潜水艇的残骸拼合成巨大的人脑形状，六个培养舱正好位于额叶区域。
　　小七游过来抱住闻昕的手臂，孩子手腕的伤口里流出银色的血，与千音的蓝光交织成DNA般的螺旋。
　　当归根突然开出紫色的小花。
　　花蕊中升起半透明的闻昕虚影，她俯身亲吻千音疤痕的瞬间，真实的闻昕在医疗舱里停止了呼吸。
　　岸上传来此起彼伏的落水声。千音抬头看见母亲和弟弟跳进河里，他们的金戒指在溶解，露出里面刻着"WQ"。
　　小太阳炸毛蹿上医疗舱顶。黑猫叼着闻昕白大褂的残片，琥珀色眼瞳倒映出震撼的一幕。
　　所有神经导管脱离人体，在空中汇聚成巨大的听诊器形状。
　　听诊器的双耳管分别连接着千音和闻昕的心脏，而听诊头正好罩住小七。
　　保温箱的显示屏在水底亮起：【记忆转嫁完成。受体选择：保留1.3%痛觉神经】
　　千音抱紧闻昕逐渐冰冷的身体，突然尝到嘴角的咸涩。
　　那不是河水，是眼泪——来自腹部的疤痕，来自那1.3%永远无法转移的痛。
　　小七的手语穿过晃动的水波：【闻妈妈说...这点疼才能让你记得回家】
　　水面突然降下七盏孔明灯。
　　每盏灯上都画着听诊器图案，灯下悬挂着当归制成的香囊。
　　最大的那盏灯里，静静躺着千音当年偷走的真听诊器。
　　铜制的听诊头上，新增了两行小字：
　　【痛觉是活着的证明】
　　【记忆是重逢的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