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食者[刑侦]》砚早早

38、第 38 章 她的眼睛2

　　李妤雅忙完了手头的案件，再次去看宋语央时，已经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如果不是宋语央给她发了短信，说自己即将出院，想再见她一面的话，她估计还要许久才能抽空去看望对方。

　　倒不是忘了女孩，只是案子太多，她又总想多忙碌些。

　　李妤雅经常接各种各样的案子，如果没有她工作相关的，她也会去帮其他大队的人一起忙，她的休假已经叠加的十分的多了，但她却并不想兑换休息。

　　她喜欢这种忙碌的日子，不需要也没有时间想太多，只用安静又努力的生活就好。

　　这次去看望宋语央时，李妤雅买了礼物。

　　几顶各式各样的夏季帽子，正值夏日，她担心上次去见宋语央时，对方戴着的那顶毛线帽子会太过热。

　　依旧是那所医院和病房，李妤雅敲门走进去时屋内很安静，直到她露出一张浅淡的笑脸抬起头，这才注意到病床边坐着一位穿着花花绿绿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一看到她立马迎上前喜笑颜开道：“警官您来了呀！小央那丫头说您要来我就赶紧也赶来了，上次实在是我刚出去不知道您来了，要不然也是要来欢迎你的！”

　　女人蹩脚的普通话里夹杂着些方言，李妤雅大致听懂了，忙点头微笑握住了女人伸过来的手。

　　“奥！我是小央的外婆，哈哈您真是大好人，谢谢您资助我家小央！回头我就买个牌子锦旗送到您上班的地方！让大家看看您是个心善的大好人！”

　　李妤雅难以招架，她明白了这个外婆所说的深层含义，即使她还没开始正式资助，但对方已经把这关系上了勾了，恐怕还真连自己在哪上班都打听的一清楚二楚。

　　这么多年来的磨炼她早已明白，一些话背后的深层含义，眼下，她是被架在高台上，不得不长期资助。

　　唯一不算太差的是，她确实早就做好了这个决定。

　　“我答应的事当然会做到的外婆，锦旗就不必了。”李妤雅淡淡微笑：“现在我想跟小央聊一聊。”

　　得到了准确答复的女人顿时笑的咧开嘴，眼角的纹路更深了些，她又换了一副悲伤的神情道：“您聊您聊，我去外面转达一圈。哎呦，小央这孩子命苦哦！爸妈早早死了，这下又成个残废！！！幸好还有您这个好人啊！”

　　李妤雅闻言忙安慰了几句，女人才转身出了病房。

　　等她看向病床上的女孩时，宋语央正低低的垂着头。

　　“听其他人说，那天是您不顾危险救我，谢谢……”

　　宋语央抬起头，明亮清澈的眼望着她，让人无端相信，她是无比和坚定的依赖着被注视的人的。

　　“不用有负担。”李妤雅靠在她病床前，柔声道：“这是我的职责，谁在那里我都会救，所以，不用有什么想法，好好恢复就好。”

　　女孩缓缓点了点头，李妤雅便接着问：“医生怎么说？”

　　“就是不能动，慢慢恢复……能恢复好的话两年就会好，或者永远不会。”宋语央靠着枕头，低头回答的很慢。

　　“考不考虑跟我去大医院再看看？”

　　“不，这样就好。”女孩回答的很快，接着，她又略显艰难的开口：“我…可以叫您小雅姐姐吗？我外婆……我没办法阻止她，我不是故意让她知道的……”

　　“当然可以。”

　　李妤雅很快回答，她走向宋语央，直视着对面那双无辜的眼眸。

　　她饱经风霜的脸不再像从前般年轻，也再不会有从前那般的境遇。李妤雅以一位长辈的姿态认真道：“没有任何问题，为了自己，就没有任何问题。”

　　宋语央率先低下头，眼睛低垂了下去。

　　两人没有说话，直到李妤雅从包里拿出来几个帽子。

　　她递过去温和道：“试一试？戴着这个会清爽些。”

　　宋语央迟疑的看了她一眼，缓缓摘下头上戴着的红毛线帽子，窸窸窣窣地拆开，选了一个白色的戴上。

　　戴完，她看向李妤雅，眼神流露出一种不自信。

　　“很适合。”李妤雅笑着开口。

　　她顺手把放在床上的红毛线帽子放回桌上，桌上还放着一张有些皱的相片和上次看见过的玉镯子。

　　李妤雅的视线扫过那张相片，是一张宋语央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影，女人双手环着宋语央，笑得灿烂，而被搂着的宋语央则笑的腼腆，还带着些羞涩的天真。

　　不期然的，李妤雅想起在车祸现场救这个女孩时，对方即使已经昏了过去，手中却依旧紧紧攥着的相片，看来就是这张了。

　　“放在相框里可以保存的更久些。”李妤雅轻声说。

　　宋语央戴着新帽子，正低头看其他帽子，听到这话她转头也看到了那张相片，她固执的摇头：“这样就好。”

　　“是你的家人吗？”李妤雅猜测是她的姐姐，但对方外婆的年轻程度又让她有些许犹豫。

　　“是老师。”宋语央把剩余的帽子放在桌上，恰巧盖上了那张照片。

　　李妤雅收回视线，以为她不愿意再说这些相关的时，宋语央却又继续道：

　　“是来支教的老师。”

　　“她看起来很温柔亲和，你们像朋友一样要好。”李妤雅有些讶异，只看这张照片的亲密程度，还以为会是对方的家人，且，她以为乌蒙山靠着市区，不会有支教的教师，原来如今的社会发展的如此快了。

　　李妤雅有些感慨，她似乎许多年没关注外界的事物了。

　　“她离开了。”宋语央看向窗外，又很快低下了头。

　　“她支教结束后就走了，我不舍得她，但是，我没有追上她，我没有见老师最后一眼。”

　　“我的外婆不让我说。”宋语央抬起眼看着李妤雅：“是我自己跑出来，所以那司机才会撞到我。”

　　李妤雅安抚她：“我看过现场报告，如果他不开车走神，就不会在路边撞到你。既然法律判定了，那就不要多想，有些事的发生，是没有规律的。”

　　宋语央却没开口，那张稚嫩的脸上仿佛带着些沉默的隐忍。

　　“如果你还想见你的老师，或许我可以帮忙。”李妤雅又柔声安慰了句。

　　“不。”宋语央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们只能这样了，像相交的十字线。老师说过，十字线在不同的方向延伸，短暂相触后就再也不会遇见。”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也不属于这里。”

　　温暖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李妤雅看着这双熟悉的眉眼，朝气蓬勃的、青春的脸说出这些忧伤的话时，她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她不再年轻，不再有从前般的心思，和以前天真的想法言行，她彻底成为了无趣的大人。

　　但有些熟悉的感觉总会让她想起曾经，好似，她也又一次回到了那些时光一般。

　　少年身上特有的青春，大概是会传染，鲜活纯洁的令她不自觉的微笑。

　　“人生的每一阶段都会有不同的想法、境遇，以及遇见不同的人。我十几岁天真无知，以为这世界非黑即白，所有的一切都会按我预想的发展，不会有任何变数。”

　　“而我二十多岁时，又觉得这世界变化太快，所有的事与人就像一个圆圈，总往一处汇聚，十几岁时解决不完的事，二十多岁依旧还要接着解决。命运，实在奇妙，只要活着，它就会不断地给你新的一切，直到你彻底视为平常。就像十几岁的我不会想到，我会成为刑警队队长，会遇到十几岁时的朋友。”

　　“如今，我三十五岁。”李妤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我想，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只要活着，就总会有相遇的那一天，只要活着。”

　　“没有人是不能再遇见的。”李妤雅低低道：“只要活着就好，总会有相遇的那一天。”

　　“到时候，一定要坚定的告诉命运，你再也不要失去她了 。”

　　“不然，那些想要的一切，就只会变成人生里的警告。”李妤雅拎起了包，但却不由自主的停顿下看向了宋语央的双眼。

　　宋语央听了这一通大道理，有些发愣的凝视着李妤雅额间散落下的几根白发，那双琥珀色的眼在阳光下澄澈的惊人，宛如晶莹的宝石，沉稳平静中又潜藏着细微的哀痛。

　　她仿佛在看着她，又仿佛只是透过她望着另一个影子。

　　这个似乎经历过许多故事的女人轻飘飘的说下一段话，却让宋语央的人生信条有了些许的改变，并且更加的坚信，她今后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极度的正确。

　　不用尽全力的去握紧，命运便会觉得无关紧要，在长流的循环圆圈里，换了其他的来代替，给予她警告。

　　女孩似乎感受到了血液的沸腾，几乎大彻大悟。

　　在李妤雅跟她告别，即将走出病房时，宋语央忽的开口：

　　“小雅姐姐。”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李妤雅转过身，那双饱经故事的眼眸依然透亮，她十分肯定的笑着开口：

　　“会。”

　　“我们一起在命运的圆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