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食者[刑侦]》砚早早

19、第 19 章 心软的生物

　　连续48小时，李妤雅都忙的脚不沾地，并没心思再去多想任何事。

　　直到把来的三位专员都安顿好，并将手中已完成的任务交由上级，郑飞他们才有喘息的时间。

　　郑飞道：“先回家休息吧，等回信，看我们是否还被允许参与最后的收尾工作吧。”

　　尽人事，听天命。他们已在最短的时间里将自己所能做到的事全部完成了，而针对他们是否还能继续参与这起案件的评估，就不是他们能再左右的了。

　　接下来的审讯工作也全权交给了其他组，并由刘成和他们带领着跟进。

　　临下班时，刘成和笑眯眯的上前加了李妤雅的联系方式，他道：“到时候有不了解的事小雅你可要给我们答疑解惑啊。”

　　李妤雅也自是微笑着应好。

　　刚走出警局几步，宋桃便小跑着跟了过来，身后，陶哲义正慢吞吞的走着。

　　“小雅！”宋桃的眼睛很亮，她散下的短发更衬得她娃娃脸的可爱。

　　她凑近李妤雅，八卦的问道：“什么呀什么呀？这专员怎么对你态度那么好？还有还有，你们昨晚到底怎么说服信息处的人啊？”

　　“我问陶哲义他怎么也不跟我说！”宋桃鼓起嘴，气呼呼的转头看了陶哲义一眼。

　　李妤雅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最后只道：“他们认识我家里人。”

　　她说的艰难，短短一句话就令她卡壳几次。

　　李妤雅只好勉强笑笑，匆匆扔下一句：“我困得不行了，我先回家睡觉去了。”便转身离开。

　　这一两星期，她几乎习惯了韩途忧守在她下班的路上接她，但这次只剩下她一个人像从前一般独自回家时，她还有些许的不适应。

　　不过李妤雅有句话没说错，她确实困得不行了。

　　在楼下打包了份肠粉，边走边吃，等她走到家门口时她将最后的几口全部塞进嘴里，接着快步跑到浴室随意冲了个澡，很快，收拾干净的她便脚不沾地的酿跄躺倒在床上，不多时便呼呼睡了过去。

　　全程连半小时的时间也没用到。

　　她睡得极沉，李妤雅是个很爱做梦的人，但大约是这次实在太累太困，她的意识也彻底陷入休眠一般，身体沉重的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宛如沉睡在一片黑暗中，没半点清醒的时刻。

　　这绝对是她最近睡得最舒服的好觉。

　　这场好觉持续到夜里五点结束，她是被一阵冷意给惊醒的。

　　临睡前，李妤雅太困了，只来得及盖了一半厚重的被子便睡着了，没想到她睡着后竟没怎么动过，保持着睡前的姿势，半边的身子露在外面，现下早已冻得冰凉。

　　李妤雅忙把自己蜷缩在被窝里，但依然冷的发抖，她畏畏缩缩的抖了好一会，才突然想到可以开空调。

　　等她开了空调，温暖将她包围，意识也逐渐清醒时，这才注意到为什么这么冷的原因。

　　原来，是下雪了。

　　李妤雅走到窗边，万籁俱寂的街道上，在路灯昏黄灯光的照射下，纷纷洒洒的雪花飘下，在空中转啊转，湿漉漉的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了。

　　她在这黑暗中站着，静静地看着雪花飘落。

　　睡前吃的肠粉早已消化掉，肚子发出咕噜咕噜声，她这才收回自己的眼神，开始在家里的角落找吃的来填饱自己的肚子。

　　开了的手机里是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群聊里大家都聊的火热。

　　李妤雅一边吃泡面一边看，这才发现郑飞他们约了刘成和一群人聚餐，只有自己睡前开了免打扰模式，什么消息也没看到。

　　她姗姗来迟的回复：抱歉刚睡醒，下次我一定请大家！

　　又是一通客套，李妤雅疲惫的打着字，觉得自己又想睡觉了。

　　睡觉好舒服，可以安心的在自己的角落，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也不用关心任何事，她有时……真想藏起来。

　　又是发了一阵呆。

　　一小时后，李妤雅坐到桌前，熟练地登录游戏。

　　她滑动游戏列表，不出意料的，眺望鸟依旧在线，“游戏中”的字样十分显眼。

　　她勾了勾唇，这个家伙真是玩不腻游戏。

　　李妤雅发送过去邀请，又等了十几分钟，眺望鸟才总算结束游戏进了她的组队。

　　眺望鸟：哟，稀客啊。

　　眺望鸟：我们大忙人总算有时间玩游戏了？

　　李妤雅笑着打字：我倒好奇，怎么什么时候上线都能看到你。不会从昨晚玩到现在吧？

　　眺望鸟：那当然了，我的精力是无可比拟的！

　　两人开了游戏，李妤雅在游戏好友面前彻底放开，玩的笑个不停，连总觉得闷得不行的胸口都觉得好多了。

　　玩笑话开个不停，李妤雅都笑得流出了眼泪，不由打字道：我真好奇你这么有趣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那边输入中的字样呈现了好一会儿，李妤雅看她纠结的模样，忙打字：没事不用多想，刚刚只是话赶话。

　　而眺望鸟也发来了消息：其实我现实中是个失败者，所以才如此沉迷游戏，深陷网络无法自拔。

　　李妤雅刚想发些什么插科打诨，眺望鸟就又发来了一条信息，这次，是连麦邀请。

　　眺望鸟：我们可以连麦说话吗？女予。

　　女予是李妤雅的游戏名字。

　　她并不太喜欢跟人打电话的语音沟通，但在犹豫中，她又想到跟眺望鸟一起当游戏好友的这么多年，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受键。

　　她在网络的另一面，感受到了来自于眺望鸟少有的脆弱。

　　电话接通，另一头十分寂静，几秒后，传来一个沙哑疲惫，但依旧能听出来年纪轻轻的小女孩声音。

　　眺望鸟：“女予？”

　　那沙哑的声音里又带了些雀跃，更加有了些小女孩的俏皮。

　　李妤雅笑着打了招呼。

　　眺望鸟似乎太久没有跟人交流过，她说起话来磕磕绊绊，也有些轻飘飘的，时不时会卡壳沉默好一会。

　　而在得到李妤雅的回复后，她便自顾自的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十七岁那年……我哥因为许多原因借了高利贷，嗯……刚开始我家里人知道后给他还了，我们以为，只要足够有耐心和爱去包容他，他就会………改过自新。”

　　眺望鸟停顿了好一会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组织接下来的语言，李妤雅没说话，只安安静静的听着。

　　“但，那诱惑似乎太多了，他越欠越多，甚至把我父母都逼得卖掉了家里所有东西……总之……我父母都死了。”

　　她说的前言不搭后语，蓦地补充道：“欠太多了，他们觉得……活着，没有希望了。”

　　“我哥那之后就不知所踪，不知道躲哪了。”

　　“我爸妈死后，我就辍了学，也躲得远远的……我不敢出门，我跟你说，”女孩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我已经有几个月没出门了……”

　　“我应该是住在地下室的垃圾堆里，靠偶尔接点游戏来活。”

　　李妤雅觉得这太沉重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劝慰，这样的话题，太沉重了，她只能发出轻轻的一声问句：

　　“你……还好吗？”

　　这个世界，是否对这样乐观的女孩做出了太大的打击呢？为什么命运，偏偏要让幸福的人痛苦？痛苦的人，更加痛苦？

　　耳边，眺望鸟的声音依旧很轻快：“很好。我从来都不怪我哥，你知道吗？他也是被引诱的，那些借贷公司的手段……我们后来，只能靠着以贷养贷来生活。”

　　李妤雅突的开口：“什么公司？如果有证据，我可以帮你。”

　　那边安静了下，眺望鸟很轻的拒绝：“不，现在就很好，不要帮我。”

　　“我只是太久，太久，没有可以诉说的人了，只是有人听着，就可以了。”

　　再去追究那些让人深陷在泥潭里的痛苦，只会让她更加痛苦，眺望鸟握紧了鼠标，她不要再去揭伤疤了……

　　“我想知道，你的烦心事？”眺望鸟接着道：“你今天玩游戏，看起来比以往都要沉重。”

　　李妤雅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将脸也揉的一团红，她知道对方这是在转移话题，不想再聊自己的事了。

　　她便顺着她的话，在自己的烦恼中纠结着开口：

　　“我好像背叛了自己，也……背叛了很信任自己的人。”

　　“我，简直不知道未来该怎么走。”

　　“什么是背叛自己？”眺望鸟带着稚气的声音很快响起，她轻轻安抚道：“没有背叛自己。你就是你，过去的你不会懂现在的你，现在的你也不会理解过去的你。你能做的，就是以自己现下的心境，来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你就是你，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因为你只是你呀，不要怪罪于你自己。”

　　李妤雅一知半解，似乎又隐隐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而眺望鸟接着道：“那位很信任你的人，我想，能达到信任这个词的，会不会像我对我哥哥的感觉呢？我不会怪罪他，我只认为，都是这个世界逼得……”

　　她低低道：“只要他回来真诚的道歉，真心实意的愧疚，痛改前非的改正……不！我只要他回来告诉我，他没有抛下我们，他用余生都来赎罪爱着我们。”

　　“我就会原谅他。”

　　“如果让你感到愧疚的人爱你，信任你，那么，我想，她不舍得不原谅你。”

　　“人类，是心软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