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共处(二) ...
-
顾瑞突然有一种用小号精分夸自己,结果被别人撞破的尴尬感觉。
第一次,一向怼天怼地的他竟然大脑空白,想不出合适的话来:“这个是...”
“六百块?”赫洹拿着签名照说。
听到这三个字,顾瑞突然像是找到了翻身的理由似的,他皱起眉,有些愠怒地问:“你不要三百出吗?”
“还真是你啊。”赫洹吸了一口气,看向顾瑞的眼神中也多了些无语:“你可真无聊。”
“我无聊?”顾瑞端着水走进来放到桌上:“我那些绝版的杂志,亲笔的签名,单拎出来一个都能卖到四位数,你呢,打包给我三百贱卖了?你这不是扰乱市场价格吗,传出去了我还怎么在圈里混?”
赫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想了想:“也是,所以我这不让它们绝在你家了吗。”
“我真想抽你。”顾瑞咬着牙说。
赫洹也说:“我还想抽你呢,真把我当傻子耍啊。”
他突然从桌上拿出那本少女漫画,指向顾瑞:“巴拉巴拉,变成小狗!”
顾瑞拨开赫洹的手:“你傻不傻啊?”
赫洹却又执着地指着他:“变成小狗!”
顾瑞:“......”
“你差不多得了。”顾瑞说。
“变成小狗!”赫洹还在说。
顾瑞:“......汪汪。”
赫洹收回手,把少女杂志塞进顾瑞怀里,转身去了楼下:“原谅你了。”
顾瑞捧着少女漫画挑了挑眉:“你原谅我?你确定?”
下一刻,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追出去趴在栏杆上说:“你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赫洹朝他头也不回地摆手,躺在了沙发上。
或许是他实在太累,或许是顾瑞家的味道实在是很好闻,总之赫洹躺在沙发上只看着棚顶的水晶灯愣了一会神,不久后,他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这一次,他又做了那个梦。
依然是嘈杂混乱的片场,背景上是大大的绿幕,他一身古装吊着威亚站在城墙之上,虽然不过十米的高度,但他依然无法跳下去,他左胸膛中的心脏在急促地跳动,一下一下,无法忽视。
赫洹的额头上渗出了些汗水,过快的心率让他需要不断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胸口上似有千斤巨石压着他,让他无法呼吸。
底下有人焦急地喊:“跳啊,都等你呢!”
带着白色鸭舌帽的导演也抚着他的背,实际上手心在暗暗用力;“都有威亚呢,你什么都不用管就纵身一跃就行。”
赫洹面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去,只有化了妆的嘴唇依然红润,他额上挂着汗珠,一双眼睛在惨白的面庞下显得格外漆黑,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不太舒服,能..先吃片药吗。”
“吃什么药?哪有那么多时间让你磨蹭!”导演伸出大手用力一推他:“下去吧你!”
一脚踩空的失重感,让他顿时惊醒,他耳边似乎还有风声呼啸,眼前还有着周围人冷漠厌烦的双眼,赫洹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汗水已经湿透了衣服:“救命!”
他伸出手胡乱地在空中抓着。
一只干燥宽厚的手突然握住了赫洹的手,指尖穿过指缝,然后十指交叉,赫洹来不及反应,下一秒他就被一个人按进了充满古龙水香气的怀抱中:“没事了。”
那人的身体温暖且清爽,他颈间有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像是林中的山茶花,平淡绵长。
赫洹就这样被他按着后脑勺搂进了怀里,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剧烈跳动的心跳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顾瑞?”赫洹沙哑开口,声音里还有着隐约的恐惧。
“是我。”顾瑞轻轻抵住赫洹的头顶,感受着那些柔软的发丝轻抚着他的脸颊,从未有过的浓烈青竹香气充斥着他的鼻息,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置身于雨后竹林之中,呼吸之间满是淡雅清新。
本是清冷疏离,却又此刻被他拥在怀里。
他垂下脸,微不可查地蹭了下赫洹的头发,然后又不留痕迹地挪开。
“顾瑞。”赫洹终于从梦魇中清醒过来,他轻声说:“放开我,我要喘气。”
顾瑞放开了手:“你做噩梦了。”
赫洹冷汗还未消,也无暇想为什么顾瑞要把自己抱在怀里,按了按太阳穴:“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梦见什么了?”顾瑞问。
“梦见我恐高,然后还要去做跳楼机,结果安全带断了,我人和鞋全都甩飞了。”赫洹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什么梦,这么奇怪?”顾瑞皱着眉头。
“是挺奇怪,你没做过奇怪的梦吗?”赫洹突然反问。
顾瑞看着他的脸,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赫洹拿着鱼叉质问他为什么不下去打鱼的那个狗梦,于是他想了想说:“也做过,梦见了个周扒皮,非要我下河捕鱼干活。”
赫洹抹了一把头发,露出汗涔涔的额头:“打工人的悲哀,我懂。”
他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露出下面光滑清晰的锁骨,顾瑞趁机瞄了一眼:“你去洗个澡吧,都是汗。”
赫洹低头闻了下自己,果真闻到了细微的汗味:“好。”
他站起身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必须要脱了换新的了,还没等他找到合适的语气跟顾瑞说,顾瑞自己就主动开口:“二楼左手第一间就是我的房间,衣柜第二个门里有一件白色真丝睡衣,我没穿过,你穿吧。”
“谢...”
“洗衣机在卫生间,浴室里有新毛巾,你自便。”
赫洹:“服务够周到。”
赫洹云里雾里地上了二楼,打开顾瑞的房间,赫洹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张奢华无人性的大床,和无数昂贵高级的饰品,最起码还要有一张有一面墙大的顾瑞照片,然而以上他幻想的这一切顾瑞的房间内都没有。
和底下大厅富贵逼人的风格不同,顾瑞的卧室显得朴素不少,整体色调都以灰白为主,还有着一个宽大的窗台,像飘窗,又不是飘窗,大理石材质的,坐在上面估计会冰屁I股。
而最让赫洹觉得特别的是顾瑞的床。
赫洹第一次见到这种半包围的床,没有床架,直接是一张厚厚的床垫放到地上,上面铺着松软厚实的被子,而床垫的左侧是一张放满了书的书架,右侧是放着iPad和电脑等电子用品的以灰色实木柜改成的长桌。
可以想象,睡在这样左右都被包围的狭小空间内,会多么的有安全感。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赫洹趴在栏杆上问。
“问吧。”
赫洹想着那些摆放整齐的书籍,真诚发问:“睡在知识的海洋里,你真的不会被砸到吗?”
顾瑞抬头看他:“你可以试试。”
“还是算了,我睡觉不老实。”赫洹旋即转身进了卧室重新翻找。
拿好睡衣,赫洹顿时又想起了什么,僵在那里面露难色,犹豫片刻,还是探出头来。
“顾瑞。”
“说。”
赫洹咬着牙:“有内裤吗?”
顾瑞沉默了好半天:“底下的抽屉里,有没拆封的。”
“万分感谢。”赫洹立刻回去拉开了抽屉。
然后又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抽屉的卡通内裤,花花绿绿,五彩缤纷,热闹至极。
“顾瑞,你居然穿卡通内裤。”赫洹难以置信地喊。
顾瑞的声音已经可以说是气急败坏了:“你不穿就光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赫洹挑了半天,终于还是挑了一条小狗图案的,那小狗黑白相间,耳朵大大地垂在两边,看着就可爱。
下楼后,顾瑞冷眼旁观,笑:“挑的好。”
小狗仔穿狗崽内裤。
赫洹只当他在抽风,礼貌回复:“我看那条花孔雀的也很适合你,你记得穿。”
“那是火烈鸟。”顾瑞纠正。
“爱什么鸟什么鸟。”赫洹拿着睡衣走过,不轻不重地看了顾瑞一眼:“反正是鸟。”
顾瑞目送着赫洹拿着他的睡衣和他的内裤走进了浴室,擦肩而过的瞬间,属于赫洹的味道扑面。
他瞳孔骤缩,心里不可避免地慌乱了起来,身体似乎燥热的过分。
顾瑞在沙发上躺着不舒服,坐着也不舒服,后来干脆站了起来,在客厅来回踱步。
这种傻小子愣头青的感觉让他狠狠地在心里鄙视了一番自己,但鄙视归鄙视,他还是挪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地上有防滑垫,别摔倒。”
赫洹在倾泻的水流下抽空回了他一句:“知道。”
顾瑞没再说话,门上阴影逐渐消失,估计是走开了。
赫洹挤了一大坨顾瑞的洗发水揉搓出泡泡打在头上,那股熟悉又安心的气味顿时在氤氲的浴室内将他包裹。
那是他逃脱梦魇后,在眼睛和耳朵都还陷在阴影中时,他所能闻到的第一个味道,隐藏在香气扑鼻的古龙水下,被体温烘的温暖至极,就像是那个人嘴硬冷漠的外表下,那颗柔软善良的心。
他笑了笑:“顶流的东西就是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