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正面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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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赫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里面踉跄着出来的一个人影撞了一下，他后退了几步，条件反射扶住了摔出来的人，关切地问：“没事吧？”
怀里是位两鬓斑白的妇女，很瘦小，也很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细细的脊梁吹倒。
她茫然地回头看了赫洹一眼，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下一刻盈满了泪水：“赫洹，我的外孙子，你这几年去哪里了？”
她仿佛悲伤到了极致，布满皱纹的手紧紧地拽着赫洹的衣服，捏出条条皱褶，用力的青筋鼓起：“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女儿死了都看不到一眼...”
赫洹愣愣地抬手将这个瘦小的女人拥在怀里，还在消化着自己有了姥姥的事实，然而还没等他跟这个悲伤的女人说出一句安慰的话，霎那间烟雾四起，粉尘弥散，他们两个人被劈头盖脸的泼了一样东西。
漫天粉尘纷纷洒洒地落下，鼻息间满是浓郁的香气。
赫洹摸了一把头发，放在眼前指尖揉搓了下，居然是香灰。
“死老太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一个带着眼镜的女人掐着腰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个白瓷罐，那里面还有残余的香灰，她认出了赫洹，于是又笑道：“哟，少爷回来了，都三年没回来了，我还以为你飞黄腾达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呢。”
赫洹对她充满挑衅的话语充耳不闻，事实上他现在整个人都还是懵的，他需要时间去了解一下情况，女人还在赫洹怀里痛哭，她仿佛被生活摧残了许久，就连哭都是无声的，像是哭号都没有力气一样。
赫洹掏出纸巾，弯下身，一点一点擦拭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姥姥。”
赫洹笑着唤。
他上辈子没有姥姥，姥姥在他出生之前就离开了，所以赫洹还是第一次叫这个称呼，既陌生又欣喜。
姥姥应了一声，眼泪仍在流。
赫洹拉着她的手将她护在身后，直起身冷冷看着门口的胖女人，他最恨欺凌弱小，特别是这种明显是单方面施暴的行为。
而且受害者还是他的姥姥。
赫洹看他，像看一块油腻的肥肉，厌恶至极：“道歉。”
胖女人笑了：“你说什么呢少爷？我是你的吕姨啊，我可没少照顾你。”
赫洹才不管她是谁，更何况受她照顾的也不是自己：“道歉。”
他拉着姥姥的手，那么粗糙，又那么干瘦：“跟我姥姥道歉。”
吕姨脸上虚伪的笑不见了，她像个泼妇一般朝赫洹啐了声：“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窝囊废的东西，敢跟我撩爪子...”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因为赫洹上前一把扯下了她滑稽的红眼镜，抬手扔进了旁边池塘里。
“你干什么你！”没了眼镜，她的眼睛就像死鱼眼一样恶心，吕姨伸出短胖的手，朝赫洹的腹部袭来，这是她的惯用招数，打哪里都会有明显的伤痕，容易被人看见，只有掐肚子最合适，肉多不容易受伤，且地方够私密，即使被发现了也可以说是不小心磕到了桌角。
然而赫洹却不是曾经的赫洹了，他虽然不打女人，但也不代表他能默默挨打，他一把抓住吕姨的手，肥腻感觉让他皱起了眉头，而后拉着手腕向外一掰——
吕姨瞬间疼出了眼泪，叫嚷着：“夫人啊，夫人——”
赫洹狠狠地看着她，从她另一只手中夺过了白瓷罐，将剩下的香灰全都扣在了她的脑袋上：“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嚷什么呀，怎么啦？”一个看上去也就三十岁的精致女人扭着胯挪过来，见到满头满脸香灰的吕姨顿时一惊，抬起白皙的手捂在唇边：“呀，你怎么搞的？”
吕姨的手腕还在赫洹手里攥着，疼的根本说不出话，肥胖的脸上满是脂肪的轮廓，狰狞万分。
那女人放下捂在唇边的手，转而看向赫洹，红唇开合：“儿子，你这是做什么？”
儿子？
赫洹的唇角有些微微抽搐。
这他妈也就比我大十岁吧，就成我妈了？
我爹真是老当益壮，不干人事啊。
“松手吧，一会叫你爸爸看到了又要打你了。”女人笑眯眯地劝。
赫洹却依然说：“道歉。”
女人歪了歪头，美艳的脸上竟然满是天真：“道什么歉？”
赫洹顶着满头的香灰：“你看不出来么？”
女人旋即笑开了，说：“我当时什么事呢？吕春红，你是不是又拿香灰欺负客人了？”
吕春红低下头，胖脸痛的通红。
“快跟人道歉，手腕不想要了是不是？”女人催促。
吕春红终于开了口，从牙缝里挤出来；“对不起。”
赫洹立刻松手，略有嫌弃的甩了甩手心黏腻的汗，他并没有洁癖，但他恶心这个女的：“既然戴着眼镜看不见人，那就不要戴了，反正狗眼不需要戴眼镜。”
吕春红第一次被赫洹这么骂，心里全都是不甘，但夫人在这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臊眉耷眼地听了，不发一言。
赫洹他小妈上前将吕春红赶走，然后亲昵的拍了怕赫洹的背，但没拍到，赫洹躲过去了，她温柔地笑：“知道你爸爸肯定会联系你，毕竟日子特殊吗，别在门口了，进来吧。”
赫洹并不想进，但他必须进，因为他身后还有着一位母亲想要看看他的女儿。
而他也想要看看赫洹的妈妈。
女人眼睁睁看着赫洹拉着姥姥进了屋，面有不悦，却还是什么都没说，甚至热情地招呼佣人给他们两个人倒茶。
赫洹拉着姥姥坐到沙发上，还特意把身上的香灰往沙发上撒点，环顾四周，房子内的装潢是老式的古典中式风格，看着平平无奇，但赫洹扫了一眼茶几就看出来这屋里的每一件物品都至少是六位数起。
赫洹家真的很有钱，而且是非常。
他不断安慰着身旁的姥姥，却又见她衣衫褴褛，甚至有着不符年龄的苍老，明显是劳动贫苦人民打扮，和这桩别墅格格不入。
他暗自想，难道真像狗血剧演的那样？
老爹出轨，养小妈，自己亲妈受尽欺辱郁郁而终。
这有点狗血了。
姥姥抹了把眼泪，也不坐了，站起来就开始满屋找女儿，她有些神经质，言语也很混乱，只是胡乱转圈，不停念：“婷婷呢？婷婷在哪？”
赫洹连忙跟在她身后，回身问小妈：“我妈呢？”
女人笑：“不等你爸回来一起看啊？”
赫洹说：“我看我妈等他一起干什么？”
女人又笑，倚在贵妃榻上伸出涂了鲜红指甲油的食指，指了指客厅北部：“进那里直走，左手边第一间。”
赫洹立刻拉着姥姥过去。
左手边第一间的房间没有落锁，赫洹轻轻一推就打开了，扑面而来的灰尘令他眯了眯眼，空气中满是刺鼻的霉味，赫洹看着眼前房间内的景象，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成拳。
这个房间是这幢豪宅的杂物间，里面有生锈的自行车，有干瘪漏气的游泳圈，有陈旧的沙袋，有装着各种小东西的纸箱...
有他的妈妈。
她和一堆无人问津的杂物破烂，长眠在一起，灰尘拂面，颓垣破壁。一扇门隔绝出了两个世界，死去的寂寂无声，形影相吊，活着的阖家欢乐，其乐融融。
这是他素未谋面的母亲。
矮小瘦弱的另一位母亲见到这般场景也愣住了，她的眼泪早已干涸，但此时悲伤又太甚，于是她只能捂着嘴双眼通红。
她不明白他美丽乖巧的女儿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她以为将女儿托付给那个男人会幸福，结果却是死后连个灵位都没有，甚至要和杂物为伴，凄凉不堪。
赫洹目眦欲裂，甚至有了想要一把火烧了这间屋子的冲动，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吸气呼气，然后转身缓缓对姥姥说：“里面脏，别进，在这等我就好。”
姥姥含泪点头。
赫洹咬着牙走进去，一点点翻找，最终在破旧沙袋下面找到了那张黑框照片，赫洹小心地将它捧起，擦去上面的灰尘，里面的女人脸颊苍白而窄小，五官精致，淡淡微笑，赫洹的眼泪突然涌出，明明是这具身体的母亲，和他并无血缘，但赫洹还是异常难过，心疼不已。
可能是这颗心在哭吧。
“哎哟，我就说等你爸回来再看，你看你翻的多乱啊。”女人倚在门框，捂着鼻子挥手试图打散空气中的灰尘：“现在看到了，拿出来吧，省的你爸找了。”
赫洹是要拿出来，他把照片捂在胸口，眼中一片冰凉。
他拿着照片，拉着姥姥走出来，一言不发，兀自向前走。
“儿子你要去哪啊？放客厅就好，你爸——”小妈跟在后面喊。
“你爸。”赫洹停住脚步猛地回头，看着那年轻美丽的女人：“别你爸你爸的，我早就不是他的儿子了，三年前就不是了，少拿他压我。”
“我也不是你儿子。”赫洹冷笑：“大我几岁？就要当我妈了，你不嫌寒碜我还嫌。”
“你疯了吧赫洹？你怎么可以这么跟我说话。”女人的脸涨红了。
“你别走！”她上前一步拉住赫洹的手臂，完美的妆容有些许扭曲：“你爸马上就回来了，看他怎么打你。”
赫洹抱着照片，又牵着姥姥，并没有手来反抗，只得不停抽手：“放开。”
“你不能走！”
“你放不放！”赫洹骤然发力将手抽出，相框打到了女人的手腕上，红肿一片。
他淡漠地扫了一眼，嘴唇开合：“对不起。”
转身便走。
回过身的瞬间，一个巴掌顿时落下，打的赫洹偏过头，耳朵嗡鸣，唇齿间满是血腥气，他用舌尖抵了下麻木的腮帮，抬头看前面前面色铁青的男人，然后笑了：“回来了啊，爸？”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正面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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