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今夜来[HP]》北风三百里

95、龙契者之怒（六一） “漫山遍野

　　魔杖……
　　momo偷的是……一根魔杖？

　　这是一根100%麻瓜制造的魔杖，杖身经过打磨，末端盘踞的火龙双翼收拢，头昂着，与正在凝视魔杖的姜奇妙龙眼瞪人眼。

　　这火龙……
　　这魔杖……
　　这狐狸……

　　姜奇妙缓缓举起魔杖，又将疑惑的视线缓缓移向看起来满怀期待的momo。作为一只宠物，它头昂得那么高，眼睛又如此亮，几近要激动到口吐人言。

　　“我懂了！”姜奇妙在这个瞬间恍然大悟。
　　“你是和我看了《哈利波特》的电影，想给我找一根魔杖施咒对不对！”

　　momo嘎一下就死过去了。

　　然而姜奇妙不由分说将它拎起来，充满善意地解释道：“哎，mo，事情不是这样的……人家那是电影，先不说他们施咒都是用特效，就算那是真的，施魔法的前提它……它是你得是巫师！又不是是个人就能用魔法……更别说我这种和魔法世界八竿子打不着的麻瓜了。”

　　momo面如死灰，任她摇晃。

　　“还有，你这……你这就是一根麻瓜魔杖，人家巫师的魔杖都是从对角巷买的。就这种麻瓜产品，撑死了用5个就报废了……”

　　……等一下。

　　狐狸在姜奇妙闭嘴之前意识到了她话语里的破绽，它双目炯炯看向姜奇妙，换来后者眼睛里也显出疑惑。

　　姜奇妙完全不明白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她感觉自己这一天都在胡言乱语，从环球影城的巫师巷到这根魔杖，用词之荒诞就如同和另一个人共享了另一段记忆。

　　momo又开始满地乱跑，咬了魔杖盒子又去要抓放电影的投影仪。家里橙色的灯照亮家具和墙壁，照得一切纤毫毕现，又给屋子裹上一层暖色调的滤镜。

　　姜奇妙在这如假包换的真实里开始感受到轻微的头痛。

　　她这个月体验了很多次头痛，痛感转瞬即逝，但频次很高。身体的不舒服让她开始情绪暴躁，只有和momo待在一起时才能缓解。

　　然而这一刻，哪怕房子里只有她和momo，头痛依然卷土重来。这一次无论是强度和时长，都远远超过平日。

　　时间有点晚，她怕momo跑酷跑到楼下来敲门，便把它拎上床，又迅速地结束洗漱。换上睡衣眼罩后，姜奇妙一头扎进柔软被褥，但求头痛能在睡梦中缓解。

　　眼罩戴好，世界全黑，进入睡梦的姜奇妙的确从头痛中短暂逃离。
　　因为在这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中，她忙到根本没时间想头痛的事。

　　这场梦从过山车倒挂开始，她没有被吓晕，柯默更没有抛下她离开。她在梦里骑着飞天扫帚俯冲，亲眼看到一只猫头鹰飞进她家阳台，又见证了精神病院夜晚的棕熊之乱。

　　她梦到她被施了一忘皆空，又在另一场冲突中回想起猫头鹰和魔法的降临。她梦见被黑魔法改造的监控蜻蜓畸变的眼球，还有公司经理伸出蜘蛛一般的八条腿朝她弹射而来。

　　她梦见了满头红发一根根地长出来，龙血换了全身的血，哈利波特登门拜访……

　　火龙。
　　她梦见了火龙。

　　如果说她还有半分意识留在所谓的“现实”之中，那姜奇妙一定会知道，她现在感受到的已经不只是头痛，而是浑身上下的剧痛。momo早就意识到她出了一身冷汗，从她腿旁边跑到她枕头附近，急得一直在用爪子碰她的手。

　　可是梦还没有结束。
　　梦还在继续。梦里的姜奇妙从公司的会议室里站起来，又从摄魂怪的围追堵截里站起来。她用了五次魔咒——她终于想起她为什么会提起5这个数字，她用这5次魔咒识破了伪装的柯默，守住差点被偷走的火龙，还成功召唤出一只凤凰，将围堵她的摄魂怪尽数击退！

　　而后，作为对勇士的奖赏……作为对勇者的奖赏，她被接去了霍格莫德，她前往了对角巷，她以贵客的身份被邀请参加波特家族的圣诞家宴，还在家宴上看到了所有书里的人！

　　怪不得她会觉得环球影城的一切都那么违和，她终于知道这种违和从何而来。这场梦如此漫长，贯穿整夜，如此惊艳，如此幸福，直到罗媛在婚宴上面露惊恐，扑到她身上撕心裂肺地呐喊：

　　“奇妙，不要睡！不要睡！”

　　奇妙，要清醒。奇妙——
　　不要睡！

　　天光大亮，姜奇妙猛然睁眼，双眼自瞳孔至于眼白，赤红蔓延！
　　*

　　“噗！”
　　一口巨大的鲜血从米夜喉咙里喷出来，在地上溅出一整片鲜艳的红。她本就苍白瘦弱，当下血从嘴唇流到胸前乃至于双腿和轮椅上，对比之下触目惊心。

　　龙血在攻击她……龙血发动了前所未有的力道去攻击她建立的梦场。
　　太难迷惑……龙血未免太难迷惑，任何与魔法世界有关的东西，都可以引发龙血强烈的震荡。

　　剧痛之下，米夜几乎有些失神。她蜷缩十指，连接梦场的十根细线松垮地链在指尖，看起来已经不剩什么控制力了。

　　她抬起头，对面的年轻巫师依然用魔杖指着她，眼神看起来并无半分怜悯——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龙契者的人，他知道她们的围剿计划，甚至定位到了具体的动手坐标，可她居然一点看不出对方的身份！

　　乌姆里奇这个废物！

　　还好……万幸……米夜再度伸展手指，试图重建与梦场的连接。她用余光向公路远处看去——尽管梦里已经过了很久，但现实时间的真正流逝不过夕阳落日。暮色刚刚降临，天地间充斥着一种灰暗的棕黄。

　　联合部队……
　　米夜强作镇定，重新将视线移回梦场。

　　联合部队会在天黑前抵达……她一遍遍地在心里念诵着乌姆里奇方才和她提及的计划，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旁边那位巫师兜帽下的眼睛，再度微不可见的眯起，犹如一只猜中计划的狐狸。
　　*

　　哎。
　　哎！
　　就，我，他，命运——哎！

　　赫奇帕奇公务员赵大卫单手叉腰，对着远方抽了一根指尖并不存在的烟，而后缓缓转过身，在联合部队所有人面前，露出一张和他好兄弟柯默，一模一样的脸。

　　这是他试图连着圣诞休元旦假的第7天，他为了不被卷入世事纷争，甚至没有告诉姜奇妙自己回国找他爸了——就是为了心无旁骛地在四合院里躺着！

　　谁知道下午会被柯默突然幻影显形抓壮丁啊！
　　谁知道他还得喝柯默临时灌出来的复方汤剂啊！

　　变形过程非常别扭，像是脸和胳膊被强酸无痛融化，然后又重新长起来。虽然赵大卫承认，柯默是比自己帅了那么一小丁点（半个小拇指吧可以说），但是他也没有兴趣长成别人的样子——他赵大卫的脸，也是他爸妈爱的结晶，是独一无二的！

　　“我认为你所提议的，最后这段路程采用幻影显形很不明智。”从惆怅中回神的赵大卫对着联合部队其他人开口，尽量模仿柯默每次和外人说话时，那种谁也看不上的语气。

　　“众所周知，幻影显形仅支持巫师在熟悉地点瞬间移动……我相信你们都是第一次来中国，更别说那个废弃的轻轨车站——如果你们甚至无法在心中清晰出现你所要前往的地方，你又怎么保证不在显形过程中分体呢？诸位。”

　　“至于继续骑飞天扫帚……”赵大卫悬崖勒马地控制住自己尾音泄露的Jenglish英语口音，“作为队伍里唯一一位中国巫师，我有义务提醒你们，我们接下来要通过的，是西电东送工程电网最为密集的一段区域，触目可及都是电线杆子和高压网。那这个东西的杀伤力——”

　　“——可以说是漫山遍野的阿瓦达啊！”

　　联合部队众人神色一瞬愣怔，而后统一露出一种对于未知力量的惊恐。

　　“所以你的提议是什么呢？”另一位行动官保罗看起来已经非常不耐烦了，与此同时，他也觉得柯默今天的言谈举止与往常略有不同，这很奇怪。但由于这次行动在中国，出发之前，玛蒂尔德特意提醒此行多听柯默建议……他的确没来过这里，人生地不熟，他只能暂时按耐住自己的不耐烦。

　　“我在刚刚休整的时候已经安排好了。”柯默·赵大卫挥了下手，示意这群头发颜色各异的巫师在路边站定。然后，他转过身，大摇大摆地朝公路另一侧走去。

　　如果保罗能听懂中文（遗憾的是他不会），他会听到柯默十分热情地和路边那位正在抽烟的大叔开口寒暄道：

　　“——哎，叔，对对对就是那边。车坏了的外国旅行团，哎对就是那群人！”
　　“——没问题啊！那等你卡车驮的西瓜卸完了，就让我们上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