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龙契者之怒(四一) ...
-
如果柯默提供的是一种假设,那么从理智上讲,这个假设是不成立的——变成阿尼玛格斯的异性就不是异性了吗?
然而理智的脆弱之处就在于,人……真是很容易失去理智。
姜奇妙坐在客房床上,双手抱住自己脑子里失而复得的理智,百思不得其解,她刚才是怎么把柯默从隔壁带回自己房间的——哦,大概是因为他说完那句话的下一秒,就直接化形蹲在地上,然后冲她摇了下巨大的白色狐尾吧。
失去理智的姜奇妙蹲下身,感觉眼前充满了一片没有边际的白色毛茸茸:脑袋毛茸茸,耳朵毛茸茸,尾巴毛茸茸。她如梦似幻地捏住狐狸的嘴筒子——然后把人家往自己怀里一揣,端着就回自己房间了。
挺好。
姜奇妙放下捧住头的双手,面如死灰。
弄得她还挺主动。
人——狐狸已经端过来了,正在她房间里寻找下榻之处,嗅了嗅墙角,摇头,又窜上飘窗位置刨了两下,而后一副被冰到的样子离开。
姜奇妙发现阿尼玛格斯真的会让巫师失去一部分人性,并多一部分动物性,大概就像小天狼星变成狗以后会把爪子搭到人类手里去玩。你甚至不能说他们没有尊严——和小动物较什么真?
大概是这间客房很少启用,姜奇妙的屋子里只有必须的生活用品,甚至缺乏一把能让狐狸造窝的椅子或沙发。地毯倒是不凉,然而柯默在上面刨了一番后,硬是刨出一些漂浮的灰尘,打了两个喷嚏,扭头就走。
对,这不是柯默。姜奇妙扭头盯着狐狸的背影,如是想。
不要把他当成柯默,他已经变形了,他自己脑子里现在都是混淆的……它是momo!
很好!
想通的瞬间,姜奇妙可以说是一下就舒服了。她长舒一口气,站起身,开始整理金妮帮她准备的被子和一条覆盖着被子的毛毯。她把横放着的长毯折叠成一块半米长的正方形,拍打松软,放置在床的右侧。
准备好后,姜奇妙走到转了一圈后又开始刨墙角的momo身后,拎着它后脖颈把它端起来,然后缓缓放置在了毯子上。
momo愣住,momo狂喜,momo受宠若惊,momo在毯子上纵向弹射!
“嘘嘘嘘!”姜奇妙一巴掌抽上去狐嘴筒,“别弄大动静。”
她揍得毫不留情,momo呜咽一声后陷入寂静,爪子抱住被揍的嘴筒子,缩回姜奇妙给它安排的毯窝。
哎,这就对了,这就正常了,这就是正常的人类和犬科的互动嘛!姜奇妙十分坦然地松了口气,而后掀开松软的被子,躺进了床momo没压着的那侧。
她上床的时候顺手关掉了吊灯,只留着一盏床边的复古台盏。姜奇妙在昏黄暗淡的灯光里转过身,看到momo侧身趴在毯子里,尾巴弯曲盖住身体,黑色眼珠望着她,耳朵还在下意识地转动。
虽然都是白色的……但白化的赤狐和北极狐是不同的品种,momo显然属于前者,譬如眼角和耳朵根部还有赤红色的残留,且两只竖起的耳朵边沿长了一圈灰黑色的细毛,像是给白色的身体描了个边儿。
姜奇妙觉得自己又失去理智了,失去理智的表现是伸手揉了一下狐狸耳朵——当然,这也不能怪她,她只是犯了全天下毛绒爱好者都会犯的错——momo被她揉得发出一声介于呜和嗷之间叫声,而后转过身子,把下巴和脑袋后面的毛都给她揉了一圈。
不过揉了一圈之后,姜奇妙还是觉得耳朵比较好玩,两只同时按下去就会把脑袋压成一个圆圆的球状,松手时又会瞬间立耳。半夜四点多了,她硬是把狐狸玩不困了,眯成细缝的眼睛瞪大,朝她叫了一声。
“你有什么不满,”姜奇妙戳了戳它冰凉的鼻尖,“不是你要过来和我多待一会儿的吗?”
狐狸面露迷茫,好像在回忆自己还是个人时的记忆,并显然随着想起自己是个人类而唤醒了属于人类的羞耻心。姜奇妙感觉momo迅速从她身边退走了——她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过来的——然后缩回毛毯,团回狐狸球。
完了。
这回姜奇妙怎么玩它耳朵,它都不过来了。
姜奇妙好希望自己也能修炼出阿尼玛格斯,这样她起码能知道人在变成动物以后的思考方式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现在只能猜测——她猜测既然巫师的动物形态和他们的个人品性强烈相关,那是不是说,阿尼玛格斯状态下的巫师,才接近他们更原始的本性,而没有被社会驯化和制约过呢?
她一边思考,手指还在一边绕着momo的耳根打圈,并在反应过来时,意识到它已经把脑袋搁进她的手心。她的抚摸起到了效果,狐狸又被她摸困了,眼睛眯成一条缝隙,昏昏欲睡地望着她。
“你想和我待着吗?”姜奇妙忽然轻声问。
她感觉那个狐狸脑袋在自己手心里点了点,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欲言又止,或者伪装。
“因为我刚刚关心了你。”她继续说,身子侧过去。
点头,点头。
姜奇妙把那个脑袋捏住,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和柯默说话,还是在和momo说——柯默会承认他在阿尼玛格斯形态下做的事吗?毕竟他变狐狸的时候钻她羽绒服毫不犹豫,恢复巫师形态就开始抗拒。
“好惨哦,回联合部队就又没有人关心你了。”姜奇妙故意说,引发狐狸闭上眼,发出一声常见于犬科的哀鸣。
姜奇妙想把手从狐狸脑袋下面抽走,然而它立刻着急起来,叼住她的手拉回原位,继续垫在自己头下面。
“可我也要睡觉啊。”姜奇妙哭笑不得,momo发出“嗷呜嗷啊”的声音,她居然从声调里辨认出“那你睡啊”的意思。
它持续的把脑袋紧贴在她手里,姜奇妙忽然没什么原因的闭了下眼睛,继而在睁开时不受控地问:“柯默……钻心咒疼不疼啊?”
她都快睡着了,狐狸也不回答她,它明明是可以通过控制音调说人话的。过了好长时间,她才感觉手心里的脑袋,十分缓慢的……
点头。
点头。
……
早八点,姜奇妙被清晨的阳光照醒,醒过来的瞬间还在恍惚——她来到魔法世界后的每一夜都睡得死沉,睡得像是电影《阿甘正传》里那个在外漂泊的女主回到阿甘家里,轰然倒下的样子恰似中了十记昏昏倒地。
她用尽全部意志力,在客房里把自己整理整齐。床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毯子折成的方块,蓬松的方块正上方是一团凹陷——姜奇妙盯着那个凹陷思考了一会儿,眼前骤然发黑。
楼下已经有说话声了,甚至,姜奇妙从孩子们的大呼小叫里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位使她发黑的人的声线。
人在清晨理智上线,理智上线的人很容易就能意识到事物的荒诞。姜奇妙自己在卧室里连续深呼吸,终于模拟出一番波澜不惊的神色,慢慢沿着楼梯走下去。
她觉得自己现在是很有理智的,她甚至理智到把一会儿要带走的行李都一块拎下来了。一楼的客厅——很显然,都是熟人,波特夫妇,他们的小儿子和小女儿,柯默本人,以及坐在柯默对面的那位……呃……
“嗨!龙契者!”那位黑发的年轻人长着一张刚刚结束青春期、已经迈步进入绅士行列的典型英伦脸,先一步发现了姜奇妙下楼,“我想这就是——哦——呃——没有人介绍我?”
不过姜奇妙已经迅速把他的脸和昨天在书房外面看到的那张毕业照联系到一起:“詹姆……?”
“天呐,”詹姆·波特受宠若惊地站起来,做出准备和姜奇妙握手的姿态,“龙契者知道我的名字。”
波特夫妇看起来为大儿子活泼得像个美国人感到惭愧,他们的表情绝对是想按照英式礼仪做介绍,但詹姆的语速根本没给他们介绍的机会——当然,也没给坐在他对面的柯默机会。
“我认识你的朋友,我们打过魁地奇,”他一边和姜奇妙握手一边帮她放行李一边指了指柯默,姜奇妙都不知道他怎么能同时干这么多件事,“我俩为了抢一个金色飞贼差点把命丢了……我从那时起就很欣赏他。”
他就这样在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后,又帮姜奇妙拉开了柯默身边的一把椅子:“请坐,龙契者。”
“很好,如你所见,奇妙,”波特先生终于从他大儿子密集的话里找到了空隙,“这是詹姆……他自己把能说的都说了……吃点火腿切片吧,他从意大利带回来的。”
“我今早刚到家。”詹姆兴高采烈地补充。
姜奇妙很客气地吃了点东西,并回答波特夫妇对自己昨晚休息情况的寒暄。她用余光看着柯默,他神色平静,看起来和做狐狸的时候完全不同——姜奇妙甚至怀疑他已经把昨晚自己都干了什么忘记了。
这是姜奇妙在魔法世界的最后一顿早餐,金妮准备得很丰盛,她也尽力去享用以及表达赞美。波特家的小妹妹看起来很喜爱大哥,一直从椅子上跳下来在他旁边晃悠,而阿不思和詹姆的关系看起来有种兄弟间的较量。
轻松的家庭氛围持续到一只猫头鹰的造访,波特先生拆开鸟腿上的那封信,用余光看了一眼柯默。金妮立刻会意,她敲了敲杯子,提示道:“阿不思,带妹妹上楼,大人们有事要谈。”
“大哥也上楼。”妹妹说。
“詹姆也上楼。”阿不思也说。
“詹姆不用。”哈利语气平静。
“哈!”詹姆仰头大笑。
姜奇妙:……
她和柯默在下楼后第一次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快,两个小波特上楼了。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上,哈利才把投向两个孩子的视线收回桌面。姜奇妙从此刻的哈利身上敏锐地捕捉到一种父亲的气息,而非救世主或魔法部官员。
“令人头疼。”这名父亲疲惫地说。他花了点时间才从家庭角色里转换出来,转而抬起头,将那张猫头鹰送来的信纸递给柯默。
“我这糟糕的魔药课成绩,完全没有头绪……那位拉文克劳医生送过来的,似乎标注了根据疼痛指数所采用的剂量。柯默,你能看懂吗?”
柯默就坐在姜奇妙旁边,詹姆把他俩椅子摆得很近,这让姜奇妙用余光就能看到纸面上的内容——阅读哈利的信件时,他龙飞凤舞的花体字常让姜奇妙眉头紧皱,但这位从拉文克劳毕业的医生简直拥有印刷体一般的书写能力,清晰,简洁,一目了然。
“他描述了疼痛的级别,”哈利继续说,“你认为——”
柯默皱了下眉,迅速将纸折起来,并回答道:“我想应该不会超过2级——“
“5,”姜奇妙忽然头也不抬地说,“至少是4。”
桌面上略显安静,波特夫妇都没有开口,英国佬一向懂得应当在何时陷入恰到好处的沉默。柯默也没说话,只是侧过头,不知所措地望向姜奇妙。
一片寂静中,只有詹姆·波特不合时宜地吹了声口哨。
“Oho,” 他捧了下自己的心口,姜奇妙怀疑波特先生的父亲詹姆·波特本人在世时,也经常摆出这幅表情旁观小天狼星和其学院的暧昧者,“让我们看看……一名选手被一颗游走球击中了心脏……”
“……是赫奇帕奇的找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