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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野心家   当皓白 ...

  •   当皓白如贝的利齿割破皮肤,深嵌附着在指节上的骨骼肌里,新鲜又温热的液体先是寥寥溢出,然后似泉眼一样越来越止不住地汩汩往外冒。腥甜味突袭地斥满口舌喉腔,渗入牙龈齿缝,直至从唇缝间漫延出去。

      她的肤色越是苍白,血液滑流在嘴角和手背骨筋突起间的凹陷下就越迤逦得怵目惊心。赤红地将她尖锐到锋利的唇角晕开,顺着肌理沟壑的纹路渐渐将颜色濡浸,如同火焰跳动的罂.粟花朵在上面葳蕤。

      最后在女人下颚的颌骨边缘,还有腕肘间滴落,点点绽放在满是尘垢和污渍的甲板上,极尽颓靡。

      绝望,苍凉,而又极端,余曦居然会用这种过于病态的方式,残忍的做法,去乞得奕浓的原谅和饶恕。她却自认为这一定会是奏效的,因为她正在内心里喃喃低咛着,小女孩,请轮转眷顾于我,你的善良,你的怜悯,你的……所给予章梓南的一切。

      惊觉中,奕浓缓缓从臂弯里抬起了头,懵愕地望着面前这位神智崩离的疯子。而与少女湿润的眼眸对上视线后,余曦不自觉地将咬合住的牙床松开,从渍满血迹的口中抽出三根赤红且绽着皮肉的手指,带着温度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涓滴着。

      “余小姐……这样的你,我该怎么办……”震颤的声线让悬空着的舌尖触到这北海十一月的冷风,连牙齿都冻得战栗,只着了件轻薄单衣的少女往回缩了缩僵得泛白的足尖。

      余曦你看啊,她并不知道怎么办。

      “呵啊……呵啊……哈!哈!哈!呵……呜……唔呃……”

      余曦避眸垂向地面,急促地几番喘气后,自暴自弃地狞笑起来,过分咧开的恣意,尖利的虎牙上还残结着猩红的血丝,如同歃血为食的邪鬼。她似乎感受不到负伤的那只手所传达的痛意,拧握成拳跟着起伏的节奏,一下比一下更重地锤打地面的甲板。

      很痛苦,很难过。可为何而痛苦,为何而难过。

      最后,腻在咽喉的腥味一阵翻涌,让她晃身扶在地上干呕。

      无助且无措的泪水无法自控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小股成流地在奕浓面颊上凝结成痕,不似刚刚那般抽噎出声,而是生理上极度的恐慌从而抑制不住。

      会死吗……会被这个人弄死吗……奕浓觉得心跳把胸口撞得闷疼。这里是公海,是没有任何国家的法律可以保护的公海,若是在这里死掉,章梓南连她的尸骨都捞不到。

      此时此刻,悸恐感比任何情绪都要来得猛烈且突袭,奕浓根本无暇去解读余曦莫名其妙的行为,她只知道这个人已经失常了,接下来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都是有可能的,就像……就像……那次在电梯里!

      失控,下坠,黑暗,沉溺。接连效应在脑海里纷纷投射,让奕浓的所视所听皆拢入一片黯寂。

      这时,一只漆红的手朝她伸来,奕浓条件反射地缩埋脖子,以为这是用来执行死亡的刑具,却没想到那只手却抚摸地覆上了左颊,轻缓温柔。少女的泪水不仅可以温热此人指尖的寒意,也能涤洗那混浊不堪的血迹,同样,也可盐蚀溃烂腐败的伤口。

      “不可以……”这声音,这语气,是一种难过到哀求的命令,“谁都可以这样看我,但你,不行,不可以……”

      那只手将奕浓的下颚捧进手心,用大拇指挲挲地蹭去颊上的泪迹,然后颤颤巍巍地收回手,掌心朝上,像极了克制又缱绻的挽留。

      奕浓怔怔缓过思绪,终于被找回的理智占据上风。她急惶地低头去看余曦指节上的咬痕,又抬头望向对方的眼睛。

      “这么多的血,”奕浓的声音逐渐失力到哑然,可见她的担惊,“再不处理话,你会死的。”

      她知道目前的情况该怎么做,让刚哭过的眼睛再掐出几滴泪水,然后一脸疼惜地为余曦将伤口包扎好,最后添上几句言行相诡的承诺。

      可是她不想了,她有些倦了,处心积虑的精神博弈在真诚前面,在赤忱的爱意面前,根本就是兵不血刃,不值一提。

      “我问你,”余曦压着嗓子,抬手挰在奕浓背靠的墙板上,“若是有那么一天,虽然我不想,章梓南找到你了,你会跟她走吗?”

      提问者字尾掩不住的颤音和那微微紧涩的哭腔,依然没使这个年纪尚小的女孩动容,几乎是毫不犹豫,不假思索地。

      “会。”

      如此爽快,却未曾想,自己油然已有了对余曦有恃无恐的底气。

      “对不起,可我不想再骗你。”

      就算一切都是虚假的,佯装的,可醒来恍然的刹那间,所带来的滞空感是能杀人的,什么都扑空的那种绝望,获得再失去。

      所以说,梦真的是反的,美梦是清醒后的噩梦,晚安好梦或许是一句惨绝人寰的诅咒。

      “你以为……啧……你走的掉吗?”持续性地失血让余曦虚弱地低喘起来,她用左手将伤口捏住按压,钻心的疼痛抽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额头胀起青筋,“你根本,根本不知道你身上承载着什么,对……章梓南肯定没有告诉过你,她怕极了,她现在找不到你,她怕极了……”

      “我就喜欢,喜欢看她那个样子,失措地和当年,当年一样。”混杂着断断续续的呼吸,余曦匪夷所思地激动起来,“狗怎么能有自我意识呢?你说对吧!太放肆,太放肆了!”

      哑谜一样的话让奕浓莫名其妙,自言自语地嚅嗫着,“你在说什么啊,什么狗,什么啊?”

      如月光般清冷温柔,渊清玉絜的章梓南,奕浓自然而然没能将其与之联想到一起。对于奕浓而言,那是只能仰望和尊崇的高度存在,还有无尽的眷恋和依存。

      余曦痴迷地望着颇为茫然的奕浓,沾血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抚向唇瓣,眸底是隐隐躁动的渴求和贪婪,在按捺压抑还有疼痛下,血管如蛇般蜿蜒的前额上在凌冽的海风中蒙了层细汗。

      窥见他人珍藏的野心家,对极品由衷的喟叹。

      “我说的是你呀,奕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野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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