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盛装 城堡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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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顶楼的钟塔敲起午夜时分的钟声，沉重又冗长却叨醒了这沉睡在幽阒中的庄园，惊飞叠叠落在屋顶上休憩的暗鸦，让这淳厚之音还多余了几番喙啼的聒噪。
处理完所有事务颇身疲累的庄园领主回到了卧房，打开门锁，屋内过于死寂的安静让章梓南心下一慌，当她终于瞧见倚靠在门边墙角安然酣睡的女孩时，暗暗松了口气，滞空的紧张安稳地落下。
她伸出手臂，轻缓且极其珍重地将女孩拦腰抱起，似是特意不想扰破这份恬静。奕浓的头委垂在她颈窝间，少女绵柔的呼吸和温软的身体像羽毛尖端的细绒一样，搔撩着她所有的感官。
章梓南总是受这种不加以任何修饰和佯装的纯真所蛊惑到，这是她自己所遗失的成分，所以她向之，往之，且攀附之，侵占之。
只因她的世界太过于虚伪且浮表，处处皆是勾心斗角和算计，蓄意和谋取，人人挽颂着利益之歌 。
她深知这样的自己，是面目可憎的。她也畏怕这些肮脏有一天会被明净的少女知晓，自己将再次被厌恶，被摒弃，被背离。
将奕浓放置于被褥之中后，章梓南收回手不再多以触碰，只身立于床沿旁，闭阖上双眼。一时间，偌大的卧房内只有女人隐忍且无奈的叹息。
“对不起……”
章梓南应声睁开，床榻上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苏醒过来，用那惺忪像蒙了层纱雾的眸子，懵然又抱歉地望着她。声音软糯地如猫崽嘤咛，仿佛还身处梦境，喃喃呓语。
“好好休息，”女人背过身去，掩饰起心虚，“明天，还有很重要的宴会要举行。”
卧房里再次留下奕浓一人，但不同的是，床头柜上多添置了把老旧的银质钥匙，在明亮的电灯下，黯淡无光。
* * *
明媚的日光再次从窗棂映照进来，透穿过百年前所铸造如冰晶般的花绘玻璃，反射出耀眼的莹光，将篆刻在其上的图案呈出七彩的色块，斑斓又明曜。
“夫人，已经午时了。”
奕浓一睁眼，便瞧见桃子微笑地立于床头，恭敬且得体，虽说她还是换回了那身古板老套的深色和服，但奕浓却能感受到她的些许不同。
大概是，眸底有光。
“啊……我睡了那么久吗？”奕浓动动脖子，却被脑后的钝痛感牵扯得生疼。这一夜里，她睡得十分不安稳，先是在地板上着了凉，然后又是老感觉房间里有人在踱来踱去，睡梦中惊醒好几次，可紧闭的卧房里除了自己外，并无一人。
眼眶更是肿胀酸涩，明明睡了那么久，神思混沌得像一夜未眠。
“章女士可是一早就在准备了，”桃子朝门口招招手，另外两名身着同样和服的侍女一人一边，将裹束着礼服的人偶抬进卧房。
“这是她亲自为夫人你挑选的，夫人赶紧试试吧。”
奕浓勉强起身，强烈的晕眩感让她眼前一时失去色彩。而细致的桃子，表面不动声色却将一切都看进眼里。
这是一条细节精致繁复到极致的克里诺林裙，层层叠起的裙摆上缝满了绢布扎起的蔷薇，然后又覆以曼纱，使其质感倾于朦胧。腰间的缎带束成礼结，又坠以珠饰，臻贵又不失甜美。
相比于下部分的厚重，上身又以轻盈为主。大面积敞开的坦领下簇拥着一丛芳华，肩部加以缎带垫驮，半截泡泡袖又刚好可以裸露出少女纤细的臂腕。
奕浓身上还是昨日的衫裙，见房中一众人，难免害羞。
“你们都……都出去吧，我自己来。”
“夫人，礼服加上裙撑，里里外外有好几层，你自己真的可以吗？”桃子歪着头，呆愣且疑惑地看着她。
“那好吧，”奕浓妥协，低着头不好意思地笑笑，“桃，你给我换吧。”
支开其余人，紧闭的卧室里少女褪下了衣衫，抱着胸前背朝向桃子。
“对不起啊桃，你的衣服……我给弄脏了。”奕浓愧疚不已，且自责了好久。
桃子将束腰内衣的系带抽出，铺展开将奕浓纤细的上身围住，奕浓随之抬起胳膊。
“没关系的夫人，泥土而已，我打一盆清水就能洗干净。”
虽已有遮挡，但奕浓仍背对着桃子。桃子将系带穿进束衣上的孔洞，待这缎面的细绳钻绕过所有缝隙，桃子一使劲，束衣收紧，奕浓却差点晕厥而倒。
“松点……松点……”奕浓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要不是桃子将力度懈了懈，否则奕浓真的要以为桃子是在蓄意报复了。
第一层束缚完成后，奕浓看着桃子手里那夸张的裙撑直蹙眉，“我给你洗，真的，保证洗得和没穿过的一样……”
“好啦夫人，”桃子打断奕浓，眉眼带笑，“我并不在意这个，我只在意……那衣服意味着什么。在此之前，那是笼外鸟，就像是在怜悯我，这辈子我都不可能自由了。”
“要是能嫁以爱情，我觉得成婚穿什么都无所谓~”她又补充道，仰抬着头，脸上是憧憬和幻想的幸福。
到底是十几岁的女孩，诗一样的年纪，诗一样的春思。理应去感受情爱带给她的喜悦悲伤，而不是关在高墙深院里孤苦仃俜。
“好，”奕浓忍不住伸手捧住她的脸，“我一定会为你做到。”
* * *
盛装的最后，桃子将点饰着蔷薇的礼帽细致地拢在为奕浓束好的盘发上，再将帽沿下的系绳结在颌下。
奕浓从梳妆台前起身，身体的不适让她差点站不稳脚跟。桃子加紧将她扶住，拿出一条单色羊绒挂毯，披在她过于单薄的肩上。这下，洛可可风的甜美遂减，但多了几分内敛与端庄。
向桃子言谢后，奕浓前去寻找章梓南，毫不意外地在一层的大厅里遇到了她。
那时的章梓南一身暗色宫廷正装，立于被铃兰环绕的白色海洋中，指尖亲抚着花瓣，怜爱的神情让奕浓恍惚，让她怀疑此人的柔情是不是兼及世间所有。
对什么都喜欢，也就是说，对什么都漠然。
鹰嘴礼帽的帽沿遮挡住了章梓南半分眼眸，压住的长发被缎带束成低马尾，垂于背后，白衬衣领结上的宝石，成为了这黑与白中唯一的亮色。
她外衣上的暗纹，紧致的腰线，皮革制的长靴，优雅矜持之余是可以俘获任何一颗芳心的英气。
“章小姐，您可以答应我的祈求吗？”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盛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