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浓》祭文

128、告白 逮捕进

　　逮捕进行得很快很顺利，顺利到章梓南的玛莎拉蒂在余曦被押进车里的下一秒，才减速停到奕浓跟前。

　　意料之中的车门被打开，然后章梓南从驾驶位上下来，望着奕浓的方向摘下了墨镜，大步朝她走来。

　　奕浓被吓得往后僵了一挺，慌张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章梓南，余光中瞧见从副驾驶上又出来个年轻女孩，还是高加索人种的白人。

　　这是何意……？还有那个女孩，新欢吗？

　　章梓南却也只是驻停在面前，微微低俯下身，一脸焦急地问，“怎么样？她没伤着你吧？”

　　她是在担心吗？奕浓在心底腹诽，可那眼神确实如此。

　　从袖口处裸露出来的腕骨搭在奕浓削瘦的肩上，手悬空抬着，指尖还捏着墨镜的镜架。

　　奕浓低埋下头避开她的眼神摇了摇，既然都已经寻了人代替自己，倒也不必如此多此一举。

　　可那女孩却跑上前来，一把拉起奕浓的手，激动得喜极而泣。

　　“I am so lucky to see you again, and I am truly grateful to you. God knows how difficult it all is！（还能见到你真的是太幸运了，我真的很感激你，上帝知道这一切有多么不容易）”

　　口语中带着不是母语的那种生涩，还有那长期因干涸而嘶哑的喉咙，一下子让奕浓生疑起来，但也不敢贸然确定。

　　而章梓南却发话了，“这是卡琳娜，当初在海轮上，是你救下的她。”

　　是她！那个被囚禁在木箱里的女孩！

　　奕浓震惊了，没想到当初浑身是血痂和脓疮，长期饥饿虚弱得连话都没力气说，虐待得没有人形的外国女孩，现在已经得以施救，好端端地站在她面前表达感谢。

　　但是仔细看这个人的腿，还跛着，只能勉强斜佝着支撑站立。

　　“那你……跟我说这些是干什么呢？”奕浓不自信地发问，所谓卡琳娜也好，余曦也好，跟自己都没关系了不是吗？

　　“我的意思是，”章梓南将奕浓的手腕一握，朝自己拉近了半步，“集团的事务将得以处理，余曦的股份持有资格会被取消，你可以不离开我了。”

　　章梓南认为，只要将余曦解决，那么奕浓就会乖乖地回到她身边来。

　　卡琳娜见两人神色不对，便退身回到了车里。

　　林荫道上来来去去还有行人，纷纷朝拉拉扯扯的两人侧目。大家都知道她们的身份，所以掏出手机围着拍的人也有不少。

　　奕浓难堪地将头藏得更低了，小声说，“我们换个地方聊。”

　　* * *

　　两人一路相对无言，商业街因为是上课的时间点，所以人流并不拥挤。到了那家老旧招牌的饺子馆前，奕浓的腿怎么也迈不动了，章梓南也随之停下。

　　“饿了吗？”章梓南问她。

　　奕浓望着那招牌上墨绿的底色，长年累月的烟熏导致上面像糊了一层灰，一如想起了第一次注意到这家店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章梓南，在想什么呢？

　　“嗯，有点了。”其实在那之后，奕浓总会一个人来吃这家饺子馆，看菜单的时候视线老是不自觉地被牵引，像有魔力般，页目的第一列第一排，最容易被略过的位置，售价最低只有八元的韭菜鸡蛋馅饺子，盯着那塑了封又沾满了黑垢的字眼，愣神。

　　坐在和章梓南曾经坐过的地方，隔着桌子，幻想着章梓南还在身旁。

　　不过都是入学第一年时候的事情了，那个时候的奕浓，连章梓南一面都很难见到，更别说奢望能成为她的妻子。

　　如今章梓南就活生生地坐在对面，眼睛深深地看着她，无论她何时将躲避的头抬起对上视线，都能迎上一直放在她身上的目光。

　　当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反倒恍惚了。

　　“你……你吃什么……？”奕浓过于掩饰着自己的反应，差点将菜单拨到了地下。

　　章梓南将那张菜单调转了个方向，指腹压着推到奕浓面前，轻声说：“我不饿，你吃不完的，我帮你吃掉。”

　　慢条斯理的模样，像在表示自己并不忙，有足够的时间去陪她。

　　见多了山珍海味，鲍鱼龙虾，看着菜单上一贯描述的馅料，倒也不觉得有多可口了。

　　时间，惯是会改变人的。

　　唯一照看店铺的老太太忙着在后厨烧汤水，沸腾起来的白气往前推着袅袅氤氲，绕着桌椅将整个门店都雾霭起来，随之携来的热感让奕浓闷得额前微微出汗。

　　章梓南抬手提起壶，给奕浓面前桌上的玻璃杯里满上一杯早就凉却了的茶。

　　想也没想，奕浓端起杯子，仰着下巴嘬饮。

　　老太太为了节约成本，所以店内并无点灯，门口的天光照进，依稀借着可以视物。

　　可能就是这样的一种奇特的氛围下，像醺醉般将毛细血管扩张，潮湿又朦胧，微妙又反常。

　　“我还爱你呢。”

　　这句话轻飘飘地抚在奕浓耳上，来得毫无遮挡，视线隔着还未饮却的茶。

　　以至于奕浓迟迟没有放下。

　　她怕杯子一落，糊住的眼泪让会她看不清章梓南的脸。

　　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滚下来，喉间还一滑一滑地吞咽。

　　空了的杯子重重地叩下来，磕得桌面一声响。奕浓捂住了上半张脸，像很抱歉似地笑了，为自己的失态。

　　“怎么哭了呢……？”字里话间地，章梓南在心疼。

　　“不好意思……”奕浓巴巴地抹了几下，抽了下鼻子，强迫自己正常。

　　好像什么都不用再说了，词不达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