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神明少女 “哎！ ...
-
“哎！奕浓。”
教学楼底，同班的一个女生喊住她，一路小跑过来，用课本遮住头顶，声音也遂而压低，“刚刚那个老师一直在看你。”
是说的放学后还是在课堂上？奕浓无暇去辨，反正下课铃一响仓皇而逃的是她自己。
想着还是不要遇上的好，奕浓又加快了步伐，直至拐弯到了一条林荫道上。
那是奕浓回宿舍楼的必经之路。
四月底的梧桐还泛着新鲜的绿色，影影叠叠地盖压路面，被风吹过，掀开枝桠，洒下成片斑驳的阳光。
就连总是一身黑衣，性情或乖张或阴沉的余曦，都柔软了些许。
好像，这才是真实的她。在许多年前的学生时代，漫步于南大校园，累了，就靠在树干歇息。
她转头先看到的奕浓，眨巴着眼睛，唇微微翕张，呆呆地面无表情，好像是在等待奕浓看到她的反应。
这样的余曦，奕浓根本没办法去表达厌弃。
即使，对方违背了她们所定下的那有失偏颇的约定。
“余小姐……”
奕浓微微摊开双臂，可那人就像是怕准许会瞬即翻改般，还没等奕浓音落就倾身抱住了少女。
力量大得，差点被撞倒。
紧紧锢住，将娇小的身躯搂进怀里，恨不得将重量甚至整个人生，都欺压上去。
可惜，她不能，也不行。
“我很想你，真的真的很，想你。”少女柔和又宁人的馨香包容着她的神经，连同着温软一起，足够变成她余生都怀恋的东西。
是怀恋，更是折磨，在远洋孤岛的监狱里，刑法典判罪书里无声无字却最为惨烈的一条。
“你知道吗？”余曦的声音还在耳侧继续，缱缱呢喃，“每当我想你想得不行的时候，我就会去偷偷看你，墨尔本大学校内草坪最中央的那颗树，你总是坐在下面看书。”
什么时候的事情，奕浓惊讶于自己竟完全不知情。
“余小姐，你有话好好说，能不能……”勒在背后的手臂还在往里收，腕骨硬硬地抵在腰椎，奕浓难受得不行。
却被此人完全无视，继续着她的表达，“墨尔本的阳光很和煦，总是像今天一样。你不要我在你面前出现，所以我躲得很远。想知道你在干什么，想知道你在哪里，但我……不打扰你。”她有些紧张了，像明知故犯了什么错的孩子。
错，它可以去道歉去忏悔，去被原谅。但罪，是「错」由着「恶」往「孽」发展的衍生，造就了业障，等待她的，只有罚。
罚到余生，罚到此生终结。
这个女孩有多美好，有多可爱，余曦好想慢慢告诉她，全部都告诉她，将一切说完，说干净。
但是不行，要来不及。
余曦将头靠向奕浓的肩窝内里，用身体最本能的方式去寻找安慰感，吟吟自语，“渡我吧……”气息无力地喷涂在少女的肌肤上，“是我错太多了，所以，你渡我吧……”
这辈子不行，那下辈子可以吗。
余曦是有罪，奕浓是应该把她直接就推开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明明裹得那么紧，却感觉，下一秒，这个人就要散开了，销声匿迹。
胸腔和心脏被挤压得好沉好重，奕浓不自觉地仰起颈脖，望着被荫挡住的天，艰难地抽吸空气，缓缓回答，“我没有办法。”
世间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
就像人，总在质疑到底有没有神明。
你看啊，你听啊，你去感受啊，神明祂真的存在吗？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苦难根本得不到解脱，和救赎？
可是至少对于余曦，很幸运，她找到了属于她的神明，贪恋却再也不敢轻易亵渎的少女。
奉神，是人类篆刻进基因序列里的远古记忆。
但也正因为是神明，所以只会有向下恩施的怜悯，而不是平等兼容的爱意。
“你可以的！”余曦反驳得有些激动，连将奕浓贴着的躯体都被震得栗抖，“只要你能答应我……不对！应该是……”余曦抬起头，抽身出来，抓住奕浓的肩侧，是那么地迫切，眼神慌张试探又小心，急得像她已经没有足够多可以去纠缠的时间。
奕浓被弄得不明所以，倏然惊愕的表情被她看进心里，受到恐吓而缩小的瞳孔中，只有她一个人，专注又美丽，让余曦贪到根本挪不开眼睛，思绪也被调离。就在这情绪快要转变成别的什么更恶劣的负面之前，余曦抢在临界点，想也没想将曾经骄傲的姿态伏得更低，卑微至极。
神明怎么能用答应呢？对吧，应该是求，求她，给予怜悯。
“等我好不好……？快告诉我，你会等我……”
哪怕是骗，骗一下都好。
可回应她的只有缄默，奕浓斜垂着眸避开她，眼底藏着的反感，倾漏出去，只有一滴都杀人致命。
余曦惨然地意识到，她的神明从不会因为她的努力和变通而改变什么，从头到尾，至电梯里的那一次围堵起，奕浓对她的憎恶，就已经板上钉了钉。
明明没有伤口，为什么手臂上的脉管一路沿着会那么疼，像血液在成股地被外力抽着涓滴出去，连着脏器都开始衰竭，濒死感降临。
那……
“如果能重来一次，如果我也像章梓南那样去追求你，哪怕是装的，假的，我也一样不择手段地去对你，比她更好，更温柔，我不像她，我装到底……”
“不会的。”奕浓打断余曦，斩钉截铁地，毫不犹豫。
可她还是不死心，腾翻了箱子也要寻个不一样的底，“那再早一些呢？我早到在她之前！”
只要够早，尽头会不会就有所不同。
“没用的。”章梓南早就占据了奕浓心里甚至身体的各个位置，写满了她的名字。
多想啊，多想像章梓南一样，可以从头到尾地，完整地去拥有这个少女，她的神明。
“所以……”余曦这次的嗓音终于涩哑到奕浓都察觉出有异，抬起头对上视线，那双尖锐到凌然的眼睛现在只有挣扎到无能为力的哀恸，裹着不停翻腾出来的泪水洗了一层又一层，混着泛红的血丝，红到快要掺进去也搅着泪流出来，眨一次眼睛就是一次剜目的疼。
她明显还有什么别的要说，却也只是哑然于此了。
沉默短暂的间隙，警报的拉鸣声从远处乎远乎近地赶来，惊起一阵栖停的飞鸟。
余曦悻悻然地往那个方向剜了一眼，然后瞬即回顾向奕浓，丝毫没有被聒噪声动摇，像只是听到修道院教条般的钟响。
写着「国际」和「法院」的白色公务车停在了她们周围，下来几名身穿作战服的特警，一手持系着锁链的警用配枪，一手端着防爆盾，将她们控制围住。
奕浓虽有些惊异，但也略为明白了刚刚所言所行皆如此异常的余曦。无论如何，这是她应得的报应。
“爱尔兰籍公民，余曦，请速跟我们离去。”其中一名警员发话了。
但余曦仍然只注视着奕浓，像等待死亡宣告的人在留念这世间最后一眼。两人的距离早在刚刚的质问中被拉扯开，所以警员轻而易举地架住了毫不反抗的余曦。
她的眼睛还停留着哭的姿态，脸转过去，遮掩住狼狈，只给奕浓留下半张侧影。她不知作何地笑了，唇角咧开，上扬，勾起，露出了本该纯真狡黠的虎牙，像惊喜。
其实神明也有着神明的哀戚。无论是在东方还是西方，要么塑金身，要么被关进只能透稀微天光的神龛里，受人世世代代地祈祷或忏悔。
「会怀念我吗？」在警报拉响的时候，余曦自顾自问的小声一句，其实有被奕浓给听清。
像极了那日北海交锋，鸣笛訇响时余曦问过的那句。
但也同样地，都未曾说出相应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神明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