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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割舍 房门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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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打开时,合页发出老旧物件特有的低哑声,和那绕过奕浓腰身,搭在门把上的那只手一样,微妙地让她恓恓不安。
当初章梓南把她从薛橙身边接回时,也是这样为她开的门。
她在前面,便不能跑,也不会丢。
突袭而来的,是闭闷到死的味道。烟草大量焚烧后经久不散的焦燻,和酒精泼洒弥漫在空气里的刺鼻,像里头藏掩了一巨陈年腐败的尸体,亦或者,溃烂的就是章梓南自己。
凭借着过道的廊灯,那窗户已透不进来半缕天光,被木板封钉得死死的卧房里,奕浓看到,一片的狼藉。
各类各样款式数量多到杂乱的酒瓶,滚倒在地板上各个角落,密集到奕浓都无处落脚。唯独她睡过的那张床上,还有沙发正中间的位置,是干净的。
茶几上那个透明的玻璃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可能是真的承载不住了,一些落在案面,一些掉到地下。
那是种沉静到无声的压抑,将所有都堆挤在一起的偃息。
忽然充斥上来的酸涩感把眼眶胀得发痛,连奕浓飘忽的语气都在表示着她的难以置信,“怎么……”
烟酒没什么,只是,怎么这样的多。
章梓南越过杵在门口的奕浓,孑身走向那具沙发,玻璃碰撞的叮嘭声在脚边泛起,绵延至一整个路径。她像倒一样坐在了沙发中央,垂下的阴影根本看不清她现在的表情。
“我找不到你,”是章梓南啜泣一样低嚅的声音,又强调着,“没办法,我找不到你。”
很抱歉,在亡羊后才补的牢里,用最低劣的方式麻痹自己。
奕浓可以想象出,这昼和夜一样漆黑的房间内,章梓南就像这样坐在那里,听着连续一个月没有找到任何下落的汇报消息,挫败都恣意烬一根接一根指间拈搓烟蒂时火光黯掉的凋零,焦虑都闷钻进一瓶又一瓶酒塞开启后被硬质玻璃负压迸泻出的气音。
“我在啊……”奕浓蜷了蜷手指,又更肯定些回应,“我回来了,在这里。”
“可你不听话!”重音敲在每个字上,章梓南无奈到急,喉间哽了一下顿停,敛住部分外放的情绪后继续,“你忤逆我,违抗我,你去救一个囚禁了你长达月余的罪犯。绑架、劫持、偷渡……她干的事单拎一件出来就够她把这辈子的牢饭都吃完!”
章梓南越说越激动,被她自我消耗到虚弱的身体却承受不住这份亢奋,节节尾音都带着喘气,最后无所顾及直接挤压肺腔的力。
“你怎么敢的?!怎么敢的!!”
奕浓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章梓南,不再隐压着任何负面情绪。门口的灯光透过奕浓的身体,在木质地板上留下一层青晃晃的剪影,无动于衷地讷然。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缄默。若要真说个所以然,那就是最后一件救生衣所承载的恩情。
所以,奕浓知道余曦根本就不会开枪。从开始到结束,只是在逼退章梓南而已。
四下好安静,只有那分外清晰,像哀叹又像是呜咽,急促到呼不上来气的喘息。
“你是不是……”见奕浓迟迟不肯进来,章梓南起身,脚踩进又硬又冷的玻璃里,缓缓地,徐徐地,靠近,却一步不可避免地一阵声响,像极其害怕会惊走才刚刚落停回国王花园里的夜莺,语气轻到哄呢,“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可以被治愈,我有这个耐心。”
章梓南扶上奕浓的肩膀,俯下身,额头抵上奕浓低垂的头顶,“再保不齐,你去洗干净,和以前一样,我就当没发生过,行不行。”
晃抖的声线像是在哀乞,奕浓却抬手将章梓南的臂肘打落,又后退几步,努力反驳着:“我不是!我没有!根本……从来都!没!有!”
章梓南站在门框下,一半陷入阴影里,眼神一字字说着她不信。
原来,余曦说的,都是真的。章梓南根本就不会相信,甚至连自证的机会都不会给予,就直接冠冕上罪行,无论奕浓怎么辩解,也辨不白从脑髓液里滋生出的偏见和怀疑。
好无力。
章梓南接下来的话,更是与判处死刑的宣告无异,驳回一切上诉和受理。
“学校,你不用再去了。”现在的章梓南,淡漠到慢条斯理,“我会给你申请到交换留学的资格,这些年给南大捐的钱,一笔一笔打进去,够校长卖我个人情。”
奕浓惊愕地抬头,对上章梓南忍耐的神情。就算这个女人掩饰得够体面,可她终究看不到自己泛红的眼睛。
开什么玩笑,是她拿的刀,她割的肉,她怎么可能不会痛。
“真的要这样吗……?”奕浓现在的心里,只有苍凉。
没有任何可能转圜的余地吗?才刚刚回来就又要走吗?这算什么啊?
“飞机停在这里,想通了随时可以去。”章梓南转过身,只留下侧影,“我会给你安排好房子,车子,司机,保姆,一切衣食住行,你想安排哪个侍女陪同都可以,但岛田桃,不行。”
难过到哭不出来,奕浓反而哑笑,像是在凌虐自己,“多久?一年,还是两年?”
“看国内情况,可能需要你顺延读到硕士。”
“所以……你是要把我一个人丢到那里,人生地不熟,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回去,等着你。”奕浓感觉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滞住了,凝固得发疼。
可章梓南却说:“也不是不可以。”
“这和软禁有什么区别?!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奕浓忿起咆哮,这是她第一次对章梓南发脾气,礼数尽失,歇斯底里。“章梓南!你不杀人,你诛心!”
“是……”章梓南转回身,重新面朝向奕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厌弃鄙夷却又哀抑,“是你先背叛我的。”
这些天,奕浓已经哭过很多次了,但唯独这次,泪滴止不住地从泪腺里冒出来的感觉是那么疼,带痛着液体砸落在手心里的重力。